玄幻屋 > 我怀疑她是我夫人 > 3.03

3.03


  春燕高飞,四月暖阳斜斜打在宋朝唯的小脸上。为宛若初雪的冰肌增添些许暖意。小姑娘月白的襦裙铺在柔软的毛毯之上,绣鞋上的珍珠正在春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如她一般。她懒散坐着,倚着小桌子,用一只手支着头,再去拿摆放在桌上的精巧糕点。

  “父皇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皇兄你说是不是?”

  宋朝唯好看的眼睛瞪得杏仁儿一般,絮絮叨叨讲着适才的经过,咬牙切齿说完了,便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拿在手上的薄脆绿豆饼。

  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眉眼含笑,温润而雅致。他柔和地伸手,将宋朝唯无意间落在衣裳上的碎饼儿捏了起来,完整的放在桌子上,琥珀眸子温暖如春,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将一双贵气端雅的凤眼弯了弯,笑意同宠溺一块儿溢出,曼声随她应着:“是是是,太过分了,没事,来哥哥这儿,哥哥给你吃。”

  全然不说那个馊主意是自己提出来,不为君父辩驳半句。

  宋朝唯喜上眉头,却又嘟了嘟嘴,有些难为情,“可是,我不想吃的绿豆饼啊。”

  男子便低了头,像是为难地说着:“妹妹喜欢什么我自然都知道,还早早备下了,只是被父皇抢走了,现下也只有绿豆饼了。”

  难怪素日里不给她好吃的父亲会罕见的有了她爱吃的点心。

  居然是借花献佛,献到一半便要打道回府的那种不用心的借花献佛。

  “父皇真的太过分了。我再也不会理他了。”宋朝唯拿着绿豆饼的,又气狠狠地咬了一口,在心里再给她父亲添上这么一个馨竹难书的罪行。

  可怜的皇帝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刹那,他又被庙里回来的儿子坑了一把。

  宋朝唯吃了好几口并不太甜的绿豆饼,才想起来对面的哥哥。哥哥正低头垂眸,看着绿豆饼,似乎是因为给不了妹妹她想要的好吃的,让妹妹可怜兮兮的拿着绿豆饼凑合过日子,十分难为情的模样。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可恨的是父亲,又不是哥哥,宋朝唯自然看不得这个给她小点心的哥哥如此模样,于是忙说:“哥哥不要难过,绿豆饼也很好吃的。”

  这话说出来便是太明显的安慰了。

  哥哥仍然低着头,宋朝唯也觉得这样无凭无据的安慰实在不奏效,“真的,这个脆饼比绿豆糕好吃多了,我很喜欢呢。咱们不给父皇吃,也不和他玩,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留他一个人喝绿豆汤去,让他欺负人。”

  小姑娘素来不爱这个绿油油的东西,绿豆粥绿豆糕绿豆汤,都是不要的。能让她说出这一句,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而她这个习性,便可能是自皇帝陛下身上来的。同皇帝亲近非常的人才能知道,这位陛下最讨厌的不是朝堂之上叽叽喳喳的言官,而是那小绿豆。只是绿豆却是个好东西,而当年的明德皇后为了他这个疑难杂症,夏日的绿豆汤都是给拿着大碗,灌□□似的生生灌进去的。

  喝一碗汤和听言官吵一天,皇帝陛下一定选择吵一天。

  “好,不给他吃。”太子终于抬起头了,笑得温柔而和睦。

  侧立在他身后的贴身小太监,差点儿就想拿起袖子擦擦额上冷汗了。

  这些话若是被太学院里,那些个先生听见了,便该要说这两位殿下书都白念了。而若是被传到了太和殿里那些子言官的耳里,便是要被弹劾说妄议君父。

  当然,即便是弹劾到了乾清宫陛下的耳里,也只是一笑而过。

  何况,且不论这些话是不可能传出去的。便是传出去了,也是没几个人会去相信。

  世人眼里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与高雅脱俗的清河公主,怎么会说出这样大不敬又无礼至极的话呢。

  而白璧无瑕、端丽秀绝的清河公主自然也不可能窝在铺满白绒毯的柔软小椅子上,啃绿豆饼的。

  所以说人们总是坚持着自己眼睛看见的,只是说眼见为实,却并不知道,眼见的东西,或许也只是旁人苦心经营之下的一场虚幻。

  虚虚实实,实在说不清。

  宋朝唯同兄长抱怨了一通不让她吃甜滋滋小点心的父亲,然后啃了一大堆并不太甜的绿豆饼,拒绝了太子兄长想要和她一块儿用膳的想法,带着一众仆婢离开了。

  鬼才想和哥哥一块儿吃饭,也许是住在佛寺多年养下的习惯,太子哥哥他爱吃素啊!宋朝唯觉得,哥哥什么都好,就是爱吃素这一样太讨人厌。

  一片莹绿的竹叶被轻柔的风吹落,附在了宋朝唯肩上,丛月上前想要替她拿下这片添足的绿叶,却被宋朝唯阻止了。

  春风下万物生长,竹叶却被吹在她肩,该也是一种缘分。

  宋朝唯伸出了手,将它从肩处拿下,持在自己指尖。

  她只是忽然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东宫。东宫在宫城西侧,距乾清宫和关雎宫都并不算太远。宫里的人,什么都可能会缺,唯独不会缺的便是一双眼。生在皇宫,卑贱与尊贵相较而论,贵着登极而随性而为,卑者便需要小心翼翼的躬身慢行了。而最好的保命富贵点子,便是少说多看,看对了尊卑贵贱才能顺势而上,反之得罪了贵人便再难翻身。

  东宫如今的主子,便是他们险些看错了的贵人。

  胞妹在金陵享尽荣华富贵,金玉堆里裹出一身风华绝代,而身为当今皇帝唯一的嫡子,宋朝唯同胞兄长的他,却被流放在山野,十数年不得君父一见。

  多少人以为这位殿下是被皇帝厌弃了的。说不上原因,但总归会有原因。于是便有人猜测,皇帝荣宠清河公主,清河公主与他一母同胞,龙凤双生,却体弱非常,莫不是因此才不得龙心。然而这个猜测从来都不算数,皇帝虽不曾去过古檀佛寺见一见他的嫡子,公主却常往云山之上同她同胞的兄长相聚。

  是公主荣宠,又或许是仅剩的血脉之情,令皇帝也并未怪罪这样的兄妹情深。但是,居在云山之上的嫡长子不得帝心,是金陵宫城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去岁殿下被召回宫后发生的种种,所有人才知晓了,是他们想岔了,这位殿下并不是被放逐,地位牢固得很。即便在山间佛寺祈福十余年,他也从始至终都是太子。

  而这位新回的东宫之主同他嫡亲妹妹一样,是个高雅圣洁的人,不爱凡俗颜色,却十分稀罕翠竹。东宫诸人为讨这位新来的主子欢喜,栽种了好些品种各异的绿竹。一眼望过去倒不似富贵乡金玉攒的皇宫内城,而有些清雅淡薄的出世风范。

  四月里的春风一吹,只将嫩绿的叶纷纷吹动,唰唰响着独成乐章。

  宋朝唯便低眸,眉眼不复适才的快活。柔软却又有些黯淡,她轻声细语。

  “我如果问,哥哥会不会告诉我呢?” 

  无人能答。她的声音像是在风里吹了千年,缥缈得让人听不真切。

  只有轻轻捏在指间的翠玉竹被忽如其来的春风吹动,像是在点头。

  宋朝唯却微微扬唇无声地笑了笑,将绿叶的腰一折,叠做两叶,握在了掌心。

  哥哥再怎么样的英明沉稳,也改不了岁月年轮,他们龙凤双生,相差不到半柱香,哥哥的年龄同她也是一般大。

  那些深埋在内宫锦簇花团之下的暗红往事,他又如何得知。

  她提步坐上了青凤玉辇,清风拂过她垂落在耳畔的青丝。

  风起而灭,潮生而落。即便是她这样精贵养在瓷质花盆里,也能感受到些许,转瞬即逝的风声潮浪。

  宏伟秀洁的东宫在青纱后渐渐变小,她伴着春花芳艳、纷纭清香而慢慢渐行渐远。

  …………

  十步居内兰香扑鼻,花中君子无一不在春风之中展露姿容。女子身着天青广袖裙,银线滚边裙摆勾勒了好几朵如生的盛放广玉兰。她伸手弯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洁白独占春折下枝头。

  双燕迎春,皎白清香。青纱玉辇在花深尽头蹁跹而过,女子将之映入眼底,低眉轻嗅,平声曼语:“她回来了?”

  身侧穿着宫装的贴身侍婢跟随她多年,自然知道是她话中的意味,只诚实应答说是。

  女子便抿唇轻轻笑了笑,抬手将那一朵开得正好的兰花别在了耳侧。

  月下白露的双飞燕,同她鸦青发间的白玉兰簪遥相呼应,衬得她雅丽的长相更是娇美。她嫣然一笑,柔情百种。

  “美吗?”

  诚然美极,人比花娇。侍婢虽不解其意,但也点头应答。

  女子却只是讥嘲的露了个笑,眼帘慢慢抬起,将耳侧的兰花拿了下来,放在手上把玩,漫不经心说着,“再美又有什么用,总归是不得入眼的。”

  却不知是在说花,或是说人。

  清河喜莲,阖宫便着重呵护莲花。至于其他的,即便是高贵的牡丹,也失去了往日的雍容,成了难入君眼的东西,又何况与世无争的青兰。

  侍婢端然肃立,并没有应答,也不敢应答。女子自然明白,也不强求,忽开口说:“天阴了,许是要落雨了。”

  婢女抬起头,果然见那三春暖阳已被乌云笼罩。夏雨总在午后来,春雨竟也随了它的道。

  “走罢。”

  花也赏了,人也看了。

  她徐徐松手,将才被荣宠至极的兰花翩翩掷落在了地上,翩然走过,精致的绣花鞋毫不留情的踩在了质本洁白的独占春上,裙摆不留余情的扫过它不再美艳的身躯。

  春雨忽然而至,将污秽洗去,恍惚间又是傲立叶尖的模样。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5211/3263389.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