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
英国基地。
“所以你这算什么！”梳璃踩着15公分的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赶来向珷墨要个说法。她人还未出现，急促的“蹬蹬”声早已穿过巨大而空洞的房间，传向珷墨本就灵敏的耳膜。但珷墨似乎并不理会，面不改色。
“商珷墨，你怎么会这样！你这么放不下宫蓝，我凭什么再相信……你……墨，你这是在干什么？”稍靠近一些后，她的责怪声戛然而止。
悬在空中的玻璃容器，看上去像个高脚酒杯，所不同的是这杯子的颈口很细，只有允许一滴液体通过的空间……酒杯里已有大半杯血红色的液体，但颈口上毫无沾染，杯子的正上方，是珷墨修长的，正在滴着血的食指……血正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坠入那个细小的通道，恰到好处地避开与细颈的接触——珷墨正借着专注之力冷静思考。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怨气，别憋着，都发泄出来吧。”
“你让我说？你让我说什么？尽情抒发满腔不解失望气愤懊恼仇恨吗？你听过一个字吗！现在宫蓝一点防御力都没有，要除去她，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可是你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救父亲，要复仇，要夺回大权，都是哄我玩的吗？”
珷墨把食指从杯口移开，优雅地抵在梳璃的下唇上。然后他缓缓地，一点一点擦过，将沁出的血滴留在她的唇际。他的表情冰凉而冷酷，俨然一孤傲的王。
“你尝到了吗？血的味道。血债的味道。听着梳璃，我再说最后一次，和宫蓝之间那些幼稚的往事，我早就忘了是什么东西了。……要沉得住气，杀了宫蓝，不过图一时之快，解一时之恨，但就大计而言，杀了她，就等于我们把自己的一条线索给割断了。而且是一条，可以通往任何谜底的线索。是她封印了父亲，如果她死了，父王那边会有什么影响，我们赌不起。所以，就算留她一命后患无穷，我也只能这么做。她现在不能死，她对我们还有用……想要救出父王，最快的方法，非通过她不可。”
这是珷墨第一次愿意向自己解释他的行动，梳璃听了他话，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那零溪呢？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她可是我们的人，你就不怕她背叛S.V.吗？”
“零溪啊……留她在宫蓝身边，无非是借宫蓝来满足她的好奇心罢了。既然把她卷进来了，那有些事，她是迟早要知道的。至于究竟该让她知道多少，这点，蓝儿自有分寸……关于背叛，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了。不过你放心，她会回来的。零初，你觉得，她放得下吗。”
只是珷墨没有提，现在让零溪放不下的，还有穆修。
听到零初这个颇具讽刺的名字时，梳璃心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她的眼神很快就暗了下去。她犹在回味珷墨说出那句“蓝儿自有分寸”时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的言语间，对宫蓝，与其说是死敌的互相利用，倒更不如说是，两个人之间默契的配合。
走了不少路之后，她们在一条小河边歇下。见宫蓝仍很虚弱，零溪便也没急着将心中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疑问一吐为快，她把宫蓝扶到一旁的树桩上坐下，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只觉一阵冰寒。这手凉的仿佛霜雪一般。
刚刚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蓝儿的状况本就不佳，加之一口气治愈了零孓和零溪这两个伤得不轻的人，她自是更虚弱了。更何况，与珷墨这样突兀的重逢，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尽管她也知道，自己的苏醒，某种意义上就等于是揭开了这颇具讽刺的序幕……可是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远远急剧的多。他有充分的时间，让自己从被动变为主动。高潮将至，来得那么迅速，不给她一丝喘气的机会。
对零溪这样的观察者来说，注意到宫蓝嘴角隐隐约约的一丝苦笑，太容易不过了。20年里，她解决过多少棘手的问题，可是面对眼前的宫蓝，她却真的束手无策。眼前的女子，是一个承载了太多太多的谜，甚至不太真实的存在。
不过，至少有一点，她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从亲眼目睹商珷墨放开宫蓝的那一幕起，她就彻底重新定义了穆修说的那些话的可信度。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内情，有点情商的都看得出来，珷墨和宫蓝之间有着爱恨纠葛。
宫蓝在此时突然开口，仿佛终于回过了神。她随意地找了个不相干的话题。
“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恩？哦，是Sho的……”零溪瞅了瞅身上这套衣服，这是她在穆修的私人机里，唯一找到的可以勉强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了。他的衣服穿在零溪身上，除了明显宽松了些，衬衣到了她的大腿，牛仔裤在腰上大了一圈在裤脚处长了一节之外，倒也还能将就。
“要是真从他那给我翻出套女装来，那才叫人大跌眼镜呢。”零溪起身，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一边说，一边走向一旁的一棵较为笔直的大树，站在树旁，轻巧地勾脚，高抬过头，用手稍稍支撑，脚尖顶着树干，“还好穆修的一个手下大发慈悲把鞋子借给我了，不然我现在估计就得赤脚上阵了……”
尽管让零孓教了自己不少现代的词汇，很多地方，宫蓝还是无法适应。比如零溪随口说的“大跌眼镜”，对于宫蓝，“眼镜”二字，却是从未听过。不过她没有太过于纠结于此，毕竟，现在不是让她感叹历史发展的时候。她只是冲零溪淡淡一笑。
……零溪呢，维持这个姿势大概三分钟，又迅速做了三十来个俯卧撑后，她起身，掸掸手上的尘，扯下随意绑着的头绳，散开被扎起的头发。
似乎只有做些小运动，出点汗，她才不至于在宫蓝面前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像个废人一样躺了几天，我早就想痛痛快快地舒活舒活筋骨了……果然现在精神多了，”零溪用力地甩了几下刚刚痊愈的右臂，继续道，“……怎么样，宫蓝，你缓过来一点没有？我是想说……如果你状态恢复点了……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宫蓝欠了欠身子，“可是零溪……你真的确定了？不再三思一下么？……我是指，神秘的东西，在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的同时，也潜藏着巨大的危险，你知道的越多，陷得就越深，这意味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一旦知道了这世界的真面目，也许，你会后悔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真的考虑仔细了么？”
零溪怔了怔，被宫蓝问住了。在宫蓝点破之前，她确实还没来得及斟酌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方才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年，没有一天不在幻想着要脱离S.V.，杀不了珷墨，但至少摆脱他的掌控，还自己一个平凡的人生。她当然清楚，她现在要做的是怎样一个将会改变一生的决定，一旦深入追问，自己苦苦执念的“平凡”二字，就真的只能是注定要永远放弃的夙愿了。可是，她却是真的不甘心像个傻瓜一样一无所知，她离真相仅一步之遥……商珷墨的神秘面纱就要揭开，不止S.V.，甚至于这个现存的世界，那些未知的超乎人们现有认知的存在……
况且，珷墨把我的容貌变成宫蓝的样子，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选中吧。她苦笑，就算我选择了退出，他会让我全身而退吗？宫蓝给的选择权，我凭什么相信商珷墨会认账……还有，虽然不清楚穆修都知道些什么，但很显然他是站在珷墨那边的，我若就此叛离S.V.，那和他……
零溪深深呼了口气，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选择这条不归路未来会不会后悔她心里确实没底，可是有一点很清楚，若是这样错过，将来一定会悔恨一辈子。
“Yeah, I’.”她思考过后，抬起头，严肃地盯着宫蓝的眼睛，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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