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8 抉择

　　那只因失血而惨白的手掌被一丝皮肤悬挂在门缝里，殷红的鲜血嘀嗒嘀嗒的掉在地上，让闻声而至的众人瞠目色变。

　　孟颖微微皱眉，粉唇轻轻动了动，就将水汪汪的眼眸看向了孙武。孙武看她一眼，回应了一个苦笑。

　　人群里呼呼冲出两人，发疯般拍打着墙上一块凸出的青色石块，石门纹丝不动。两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整个人就像缩小了一圈，顺着墙壁软绵绵的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出不去了。”

　　“出去？我就没想过，现在连吃的也没有了。”

　　众人如丧考妣，嘤嘤嗡嗡的抱怨着，焦虑的对视着，还有人直愣愣的瞪着墙壁，眼泪长流。

　　“赵伯鲁——”远处一个声音大声嘶吼，“我-日-你八辈祖宗！。”

　　这个声音带着悲愤，绝望，雷鸣般在大厅里嗡嗡回响，让已然绝望的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无尽深渊。

　　举目一看，那人年纪不大，头发干枯，杂乱，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死灰色，一身衣袍倒是华丽，却已经肮脏不堪，皱褶满身。

　　扶着他的那人也是目光呆滞，双脚哆嗦着迈不开腿。他自己都站不稳了，还小心伺候着那人，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滚开...”那人一把将他甩开，踉踉跄跄的冲来，分开人群，扑到墙边，疯狂的拍打着石门，不一会双手就皮开肉绽，鲜血四处飞溅。

　　“太子...”有人上去接连拉了他几把，他才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看着众人，然后迈开双腿，拖着干瘦的身躯走了。

　　这时，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迎面走来，撇着嘴看了太子一眼，款款走到孟颖身边，叫声小姐后便轻轻拉着她的手，不说话。

　　“孙将军...”孟颖的声音波澜不惊，在一片啜泣声中尤为悦耳，她轻抬玉碗，“请！”

　　孙武点点头跟着她走，心里却是不报任何希望，吕抗所言不假，这个石门再也打不开了。

　　孟颖将他带到竹亭边，侧身让他先进去。那个婢女便转身去了，不大工夫端着陶壶陶碗过来，轻轻放在案上，倒上水，静静站在一边。

　　“孙将军，请。”孟颖微笑说道，“只有一碗清水，解解渴吧。”

　　孙武将陶壶端在手里，沉吟着把玩，实在不知道在如此绝境下还能说些什么。问她是怎么被抓来的？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通往隔壁的门是怎么开的？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你那边...”孟颖踟蹰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字眼，“还有多少食粮？”

　　孙武本来以为她要问问这些时日，外面发生了什么，秦国怎么样了，不料她却问起这个，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之意。她这边没有余粮，而且也不能再去地窖拿了，现在还剩十多张嘴，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考虑吃的问题了。

　　“地窖里的东西我们不敢多拿，怕被人怀疑，所以...”

　　“我明白。”孙武接口说道，“加上你俩，够吃些日子。”

　　“哦...”孟颖看了看他，虽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意，但总算聊胜于无吧，她看了看远处那群还在呼天唤地的人，说道，“小女子担心...”

　　这句话让孙武心里一惊，食粮只有这么多，人却不少，那接下来...饿疯了的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孙武就曾经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

　　“依小姐之意？”

　　孟颖莞尔一笑，看了看一旁的婢女，说道，“我们主仆二人都是弱质女子，能有什么见识，还望将军拔刀相助。”

　　“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反正也出不去，过一天是一天吧。”孙武喝了口水，又将皮球扔了回去。

　　孟颖凝视着他，神色有些玩味，默然片刻便将目光移至他处，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那扇门只有我能打开，若是就我和秦丫过去，想必也吃不了将军多少食粮...”

　　这话一出，孙武顿时又惊又怕，惊的是她居然能开打那个机关。怕的是，她一语便断了大厅里十多人的生死，若是她们一过去，这些人便只有活活饿死了。

　　这女人...可怕！

　　“想来你那边也有能出去的机关，若是给小女子一些时日，说不得...便能打开。”孟颖看着孙武，目光殷切却不失镇定。

　　“你说...”孙武惊问，“通往隔壁那扇门是你打开的？”

　　“是呵...”孟颖说道，“那个机关是十二块青石组成，顺序繁杂，有的要敲一下，有的两下，一次都不能出错，小女子也是试了三个月，才勉强打开。”

　　“......”孙武半响无语，他曾教过小弟如何打开机关，知道要想成功，实在是千难万难，若是换了他，一辈子也别想。孟颖能开？这是何等聪慧的人！

　　“将军说句话。”孟颖审视着他，笑意不改，“小女子莫敢不从。”

　　孙武看了看远处的人群，一副惨状似乎就在眼前。断了食粮，这些人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疯狗一样，定然是相互残杀，死一个吃一个，直到最后一个，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最终难逃一死。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这个抉择将最终决定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摆脱良心的束缚，走向沉沦。或者，将隔壁东西拿出来大家分了，问心无愧的走向死亡。

　　两人无声对视。孙武呼吸急促，脸色煞白，只听得自己心口砰砰乱跳，孟婆那句话又在耳边回荡——尘寰少有持平事，众生皆是负心人。

　　“小女子殚心竭虑，想了几个月，想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你那边的机关说不定...一月...或者十余天便能解开。”孟颖看出了他眼里的挣扎，宽慰道。

　　“一月...十月天...”孙武呐呐重复着她的话，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知道这一去，他们再无半点生还可能——打开隔壁石门的机关在这边，岂有在哪边能打开之理？

　　“你让我想想...”孙武说道，“我那边还有一个同伴，我须得和她商量。”

　　“哦...”孟颖答应着，柳眉轻轻皱了皱，再次审视孙武，似乎要将他五脏六腑看穿。

　　要是他这一去不回怎么办？赵伯鲁的人现在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没有了任何约束。他们在临死前会干些什么？孟颖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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