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舞蹈房

　　

　　事件持续发酵中，超过了大家的预期，而卓菲娜似乎选择了以沉默应对。

　　她的态度不无道理。想要在一个拼钱拼权拼干爹的年代中明哲保身，沉默是条明路。既不招惹谁，也不得罪谁，从而得以保全自己。

　　这个时候，赵天方面是不会走漏任何风声的，只要卓菲娜和邢墨都对外称只是为了缓解压力，彼此心照不宣，这件事还是会过去的，顶多成为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

　　的确，时间是一剂良药，依赖并强行喝下，会发挥相应的药理作用，麻木你的神经，促进疮口愈合，并维持一段时间高的血药浓度。

　　但在邢墨看来，良，只对表面伤口而言，对当事人，药终究是药，是苦的，难以下咽的。血药浓度散后，一切照旧，就像沾了水的纸，干了也就皱了，痕迹，是散不掉的，就像记忆，是甩不掉的。

　　“今天你们刑总是没发挥出来吧。”秦沛森调侃洛铂锦，没想到她黑着脸说，

　　“你懂个毛啊，你行你去吖！”

　　“哟，姐姐，别动气，啊，我就开个玩笑，我哪有你们能啊，是不！”秦沛森看似服软，却道“不过，我不懂，你干嘛让我做卓菲娜的辩护律师啊？”

　　“挑刺儿都还不忘夸下自己，因为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吧！”洛铂锦没有再搭腔。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几乎是毫无进展，她在担心邢墨，她说要留下来陪卓菲娜。

　　“卓小姐，全国每年都有居高不下的性侵案件发生，这中，不乏施害者多次施暴，越逃避只会越助长嚣张！”

　　“你这里没有证据，那不代表没有留下线索。赵天在娱乐圈呆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他犯过的罪越多，扳倒他的几率就越大！”

　　“成功总是需要牺牲，总有人要当那只出头鸟，这个角色曾落在了无数人的身上，她们眼里只看到了自己的耻辱，放任其流失，无非就是因为心态和你一样，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希望息事宁人！”

　　“但如果，如果，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了，曝光他，揭露他，其他人觉得有了同伴，有了希望，也会纷纷站出来的！没有阻止，舍不得牺牲，这种事就会一直存在，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遭受你们曾遭受的痛苦！”

　　“现在，这个角色落在你肩上，不是爆发就是死亡，你知道吗？”邢墨见卓菲娜没有反应，感性占了上风，越说越激动。

　　她觉得胸口发闷，憋得慌，感觉如同那天那个粗壮的男人将自己压在身下的苟且行为一般，仿佛一块巨大的烙铁，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同时又灼烧着身体。她看到那个男人的头在自己的胴体上起伏，闻到一股脑油的味道，夹杂着汗味和狐臭，恶心，肮脏，让人想吐！

　　有那么一刻，她想哭，却在卓菲娜面前强装镇定。

　　“是的，卓小姐，美国有位高权重的黑人男演员，出演了许多喜剧，一直以好好先生的面目示人，被称为美国老爹，但他却是一个内心龌龊，道貌岸然的迷jian犯，受害者多达几百人，直到有一位勇敢的女学生在受侵犯后检举了他，人们才开始关注此事件，接着牵出了其近40年来的犯罪事实，而他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或许是察觉到邢墨语气的变化，洛铂锦接过话说着，“这些事，不是关于贞操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身体主权意识问题！身体被侵犯不值得羞辱，放弃自己的权益，任人践踏才是耻辱！最近美国流行音乐天后霉霉（泰勒.斯威夫特）遇到了一件小事，我觉得她处理地很漂亮，我知道你也是名勇敢的女孩，我希望你可以像她一样勇于站出来！”

　　今天邢墨的确参杂了过多的感情因素，秦沛森说的没有错，洛神觉得有点没底，她不知道在这样一个聪明的男人面前，自己的心意可以隐瞒多久。

　　邢墨在离开休息的卓菲娜后来到舞蹈房门口，缓缓的走进去，邢墨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既陌生又熟悉，自己的成像慢慢的变成了他的脸，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曾深情注视自己的琉璃眼，如琥珀般剔透，柔情似流水般漾溢出来，温暖着空气，包围着自己，碰到她的眼睛，化作泪水，滚过鼻翼，路过嘴角，打湿了那张如沐春风的笑容，如露珠般挂在下颌，滴落，破碎，一如她的心。

　　邢墨急急地走上一步，想抚上他的脸，对方仰起脸，迎着邢墨的手，任由她抚摸，闭上眼，又睁开眼，微微地笑着，看着邢墨没有说话，额头、眉峰、颧骨、脸颊，泪水再次侵袭，“是你，是你，是你！”

　　邢墨想抱住他，想偎在他的臂弯里，趴在他的胸前，感受他舒缓的呼吸，听他心脏强而有力的节奏。

　　邢墨想回到过去，想回去和他一起种植物，做蛋糕，一起去西门桥下的小摊吃醪糟冰粉，去东边的早市买豆浆油条，一起嬉闹玩耍，枕头大战、蹦极、跳伞、潜水……她是真的想，就这么和他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骗局！！！邢墨心里委屈，他想问他，看着他的眼睛亲口问他，亲耳听听他的理由！

　　他，就这么渐渐消失了。邢墨吐了一口气，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吧。

　　挪步准备离开，视线扫到身后有一个人影，邢墨后背一震，惊厥地回头，是那个粗壮的男人！压倒性的既视感让邢墨不自觉地后退，突然，在左边，在右边，后面刚才他出现的地方也变成了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邢墨看着四面八方的人影，在原地不断地转身，她害怕极了，蹲下，双手抱头。

　　“不不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邢墨在心里呐喊，缩成一团，仿佛又感觉到那个男人从后面撞击自己，那种逃不掉死不了的感觉。

　　天，突然亮了，是卓菲娜打开了灯，邢墨抬头，才看清楚，原来舞蹈房四周都是镜子，应该是自己低血糖犯了，加之刚才光线太暗，错把自己的影子看成了幻觉。

　　“邢老师，你没事吧？”卓菲娜听到邢墨的声音寻声过来，看到邢墨缩在地上似乎很痛苦，快步走上前去。

　　邢墨警觉地从包包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每次害怕，都会加速身体糖分的燃烧，加重低血糖。所以邢墨总是习惯性地在包包里放几颗糖。

　　“没事，低血糖犯了。”邢墨回答道，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卓菲娜看着舞蹈房，压腿的栏杆，场边的坐台，窗外的黄角兰，她淡淡地笑了。

　　“邢老师，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练了十四年的舞蹈，这里，让我觉得心安。”

　　卓菲娜往前走两步，“在赵天挖掘我之前，我从小都在这里练习舞蹈。也和其他普通的小女孩一样，享受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偷看着高年级的学长，憧憬着帅气的男朋友，和好友一起聚餐，和闺蜜一起聊着八卦，渴望着参加大小比赛，无论得不得奖，去看看别人跳的舞蹈就知足了……”

　　“直到赵天出现，他承诺可以让我出名，让我拥有一个黄金般的未来，而我却变得争强好胜，开始有了功利心，但我从来都是靠自己的能力，没有接受赵天的橄榄枝……”

　　“站得越高，就越寂寞，我和朋友少了联系，甚至闹僵，和家人有了隔阂，他们生日也无法回去，思维上有了误区，丢不开偶像包袱，我不敢去逛街，不敢吃街边的美食，不敢和周围的人说自己的小秘密……”

　　“在被性侵后，我经常来这里，但我还是觉得压抑，所以我去找你……”

　　“你们说的，我都懂，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走错了一条路，不然为什么不快乐……”

　　“卓小姐，你想……”

　　“是的，我想，借着这股风，退出娱乐圈……”

　　“卓小姐，这是两码事，你不要感情用事……”

　　“如果，做事连感情都不带，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邢墨看着卓菲娜低头浅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仰起脸，挺起胸，举起手，自由转体了两圈，然后回头看着邢墨，甜甜的笑了，似乎是突然做了什么让人值得开心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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