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云雀咕咚咕咚地将碗里的水喝完，趁姥爷给她把嘴边的水擦掉的时候才问：“姥爷，吵架了。”
“没吵，姥爷才不和你姥姥一般见识呢！有什么好吵的。”马全雄停顿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云雀还有些红红的鼻子问，“还痛吗？下次咱就不去了，和姥爷在家里呆着，姥爷给你唱戏听好不好。”
云雀伸手握住姥爷的手摇了摇头表示不痛。
她好像从记事开始对于痛感就不太敏感。
见自家孙女这么乖巧，马全雄只觉得心里又开始发闷。
他揉着云雀细软的头发轻声说：“还有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想吃什么赶紧告诉姥爷，姥爷给你弄一大桌，保准让你吃个够。”
云雀歪了歪头仔细想了两秒，是了，她已经快要九岁了。
她伸出自己细细的手指头，开始认真的数着：“鱼，排骨，皮蛋，还有，还有……”
还有很多，但是一时半会儿她想不起来了。
马全雄看着认真数菜的云雀，笑着牵着她的小手说：“好，好，姥爷知道了。”
马全雄走后，云雀继续躺在床上，阵阵微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将她额头上的碎发得更加散乱。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桌子上，隐隐感觉到了热。
云雀眨了眨眼睛，微翘的睫毛在她的眸中投下深深的倒影。
姥爷不喜欢她接触神神鬼鬼的事儿，可是姥姥却说她必须通晓阴阳才能长命。
她不知道。
小孩子的思想没那么复杂，有吃有喝有玩儿就行。
临近午饭的时候，云雀洗了洗手才走到堂屋。
堂屋里很暗，但是勉强也能看得清楚。把灯打开之后，屋子里的东西映入云雀的眼帘。
从正门进来，正对面的那面墙面前放了一张暗红色的木桌，桌上边儿摆放了两张巴掌大的黄符木牌儿，听姥姥说，这两个木牌儿里边儿住着保家仙儿，是专门保护他们的神仙。
姥姥会请土地公，也会请仙。
正所谓人有人道，天有天道，阴阳道上自然也有它的阴阳道，各路仙家都有规矩，你要是犯了，它就得出来管。
姥姥一般不请仙，除非遇上那种修了一点儿道就出来祸祸人的。姥姥请过常仙，也就是蛇，还有黄仙黄鼠狼。
云雀见过几次姥姥请仙，很神奇，也很有趣，但是很复杂。
据说另一块儿牌子里的仙姥姥这么多年了都没请出来过一次。能力越大的仙脾气也就越大，越难请。
所以直到现在，姥姥也不知道里面儿到底是什么仙儿。但也在家里供奉了十几年，再怎么说也庇佑了他们这么久。
每次吃饭前和过节的时候，姥姥都会让她洗手之后来给保家仙磕头上香，然后才吃饭。
云雀轻车熟路地点香磕头之后，把香插在米碗里，又重新换了两只蜡烛点上才退出堂屋。
“……”云雀站在门口往心口按了两下。
每次一进堂屋里面儿，云雀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就像有好几双眼睛躲在屋子里的某个地方正阴恻恻地看着她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也许那就是姥姥说的保家仙在看着她吧。
傍晚的时侯家里来了人，这会儿正坐在桌前说着什么。
那是两个从城里找来的女人，两个人是嫂嫂与姑子的关系，穿得很时尚，都是带有碎花的连衣裙。
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女孩儿整个人焉焉巴巴，打不起精神，皮肤惨白，嘴唇隐隐发青。
小女孩儿妈妈叫徐娟，姑子叫陈薇，说是不知怎么的，那个女孩儿从半个月前就不对劲儿了。
怎么个不对劲呢？
据徐娟的回忆是这样的，半个月前孩子还和平时一样，放学回家会看会儿动画片，可是那天女儿不仅迟了一个小时回家，而且回来就往卧室走，问她怎么了也不回答。
徐娟感觉不对劲，硬把一脸困意活像是八百年没睡过觉的女儿拉扯起来，以为她是生病了，可是去医院一套检查下来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还不确定地猜测说可能是孩子学习太累了。
八.九岁的小孩儿能有什么学习压力？
可是徐娟不疑有他，让女儿好好休息了一个星期。一周之后徐娟发现孩子不仅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还越发的奇怪……
说到这里，徐娟打了个冷颤。
她记得那一晚她起来上厕所，却莫名听见自己女儿的房间里面隐隐有人在说话，她疑惑地摸着黑走了过去，通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她结果竟然看见自己女儿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梳着头发，嘴里不停发出陌生女人愤恨的声音：‘我的头，我的头，别踩我的头……’
这下子不仅徐娟，就连坐她旁边的陈薇也跟着打了颤。
云雀坐在罗翠旁边没说话。
她抬眼朝那个女孩儿看了一眼，这孩子黑眼圈很重，就像是很久很久没睡了一样，按理说七八岁的小孩子哪儿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
女孩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一样，也抬起脑袋看她。
菜已经上齐，马全雄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忙给人摆弄好碗筷说：“哎呀，这些就一会儿再说，先吃点东西。”
“先吃饭吧。”罗翠说。
几人坐在大圆木桌前，徐娟和陈薇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毕竟舟车劳顿，这会儿也该饿了，几人纷纷拿起筷子。
罗翠给云雀夹了一筷子她夹不到的肉丝，余光之中小女孩儿净吃素菜，一点儿油都不沾。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吃肉了，徐娟给她夹了一块肉放碗里，可是她当场就把碗推翻砸在地上。
“……”云雀缓缓抬头，嘴里还衔着一块儿肉。
徐娟顿时就尴尬得不行，张嘴就要吼人，罗翠抬手示意算了，她看着那离饭桌能有三米远的碎碗，微眯着的眼睛有些瘆人。
女孩儿看着罗翠转过脸来看她，顿时就给吓哭了。
云雀皱了皱眉，这个哭声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七八岁小孩儿能发出来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被人掐着嗓子一样，隐隐地，她在女孩儿的额头看到了一丝黑雾。
这一场饭吃下来，大家都不太得劲儿，罗翠让马全雄收拾好桌子，这才带着三人上到二楼，云雀陪着姥爷收拾着。
这间屋子是客房，里面儿床什么的都有，罗翠让女孩儿上去躺会儿，接着就带着人下楼。
徐娟有些急切地询问姥姥能不能解决这个事儿，能解决的话，钱不是问题，多少她都给。
可是罗翠眼皮都没带抬一下，只问她们：“你们有镜子么，小的大的随便一块儿都行。”
听着这话，陈薇连忙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了一块儿小小的化妆镜：“这个可以吗？”
姥姥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化妆镜，点点头说：“可以。”
说完之后，姥姥就用左手拇指掐着无名指，嘴里无声地念了几句，这才用手指在镜面画了两杠。
“等孩子睡熟之后，你把镜子对着孩子照一圈，”罗翠把那小镜子递给徐娟，“弄完就带着镜子下来。”
罗翠的这份淡定，莫名地让两个女人心里放松了许多，没之前那么急躁了。
徐娟接过镜子，应了一声之后再次上楼。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陈薇指着自己问。
罗翠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做，等吧。”
说完就朝着堂屋走去。
等到徐娟下楼来的时候，罗翠让她把镜子放好，别弄丢了。
徐娟连连应是，当着罗翠的面儿装进自己的包里。
等女孩儿终于睡醒已经是临近晚饭时候了，其实也不算是她自己睡醒，而是徐娟上去叫醒的。
晚饭之前，罗翠让女孩儿脱了鞋站在事先铺在地上的一张白纸上，转身端了一碗已经烧过符纸的水，往嘴里含了一口，转过身朝着小女孩儿面门一口喷去……
马全雄站在一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儿揉了几下眼睛再看，女孩儿脚底下的白纸仍然在慢慢变红，像是有血从小女孩儿的脚底浸出一样，邪门儿得紧。
这一幕不仅让他吓了一大跳，徐娟和陈薇也被惊得两眼瞪圆，显然没想到这是怎么回事儿。主要是纸罗翠吐出去的符水一点儿都没落在纸上，几乎全部都在女孩儿脸上，可是这纸却变了色。
徐娟张嘴想问，却被罗翠一个眼神止住了嘴。
小女孩儿被罗翠喷这么一脸，没哭没叫，就连见着自己脚底下已经完全变红的纸也没见什么太大的反应。
云雀看了眼女孩儿的脚下，打了个哈欠。
罗翠把碗重新放在桌上，这才说：“把鞋穿好。”
徐娟连忙招呼着女儿把鞋穿上，看着罗翠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抽了一根香点燃，这才把那张纸的一角递到香的红尖上。
奇怪的是，那纸刚碰上香的红尖儿便猛地燃了起来，不肖两秒，那张不怎么小的血纸就被烧得一干二净，火势很大，可是罗翠却也不怕烧着手，仍旧稳稳地捏着那张纸。隐隐地，众人还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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