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晚上，云雀穿着马文文给她换的卡通睡衣躺在床上，顾浩在另一头使劲儿蹦着，想把她弹出去。
这间卧室很小，原本属于顾浩。
门被打开，马文文给他俩拿了一盘切成小块儿的西瓜。
“刚才没吃够吧，妈妈给你们留的。”马文文说。
顾浩下床拿着就吃，云雀伸手，顾浩一把将盘子圈住，不让她吃。
“小浩！”马文文拍了一下顾浩的胳膊，不轻不重，没料到顾浩整个人顿了一下，仰头就哭了起来。
云雀看着顾浩哭得大张的嘴里嚼得稀烂的西瓜，顿时失去了吃西瓜的欲.望。
“呜呜呜……这是我的！妈妈你偏心，爸爸也偏心，她就是个讨厌鬼，抢我爸爸妈妈，我不给她吃，就不给她吃，”顾浩的眼泪流了一脸，小小的身板不时还抽一下，“我讨厌她……”
“哎！”马文文有些不知所措，顾浩在家里一直是个小霸王，有他奶奶和小姑撑腰，基本没见哭过，可是这会儿……
她转头看云雀，发现这孩子百无聊懒地揪着被子，看都没看顾浩一眼。
马文文蹲下身，想给顾浩讲讲道理。
“她是你姐姐……”马文文刚开口。
“哎哟我的小宝贝，这怎么就哭了？大晚上的。”顾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马文文转头，见老太太跟在顾艳身后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看见顾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着，顿时将她一把推开。
马文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儿磕着桌角。
顾浩被老太太抱在怀里，仍旧哭得直抽抽，越发委屈。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快别哭了，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给奶奶说，奶奶替你出气。”老太太.安慰着顾浩，眼神却不善地看着马文文和云雀。
“小姑给你撕她们的嘴，”顾艳说着就撸起了睡衣的衣袖，“我今天可是憋了火气的……”
马文文实在无奈，冲老太太喊了一声：“妈……”
可是她们压根儿不听马文文的解释，抬手往她脸上一抽，打断了话。
“妈什么妈，我妈可不是你那神婆妈，你可真是不把儿子当儿子，任由一个小婊.子来欺负她，你就不配当妈。”顾艳开始习惯性地扯马文文的头发，边扯边骂。
老太太抱着顾浩，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没让他看见。
“可不是，你可别叫我妈，我怕折寿。”老太太在一旁冷冷地说。
马文文原本就比顾艳瘦小，劲儿也没她大，基本上没有反抗的力气。原本这种打骂她早就习以为常，毕竟已经忍受十来年了。
可是当她一转眼看到仍旧坐在床边的云雀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时，她心底仅剩的那一点儿自尊竟然浮了出来。
“让孩子出去。”马文文费劲地睁着发肿的眼睛说，“小艳，让孩子出去好不好，求你了。”
回答她的是顾艳更加用力的抓扯。
顾浩已经被老太太带出去了。云雀默默看着，脑子里满是一片血红的天空。
“小小年纪不学好……”
“没有天理了，老人也不放过。”
“你爸妈不教，今天我就帮他们教一教。”
“你这个有妈生没爹养的……”
……
凤凰村的村民们扭曲的嘴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啪’的一声，云雀歪了歪头，连着脑子里的那些回忆也被打散。
顾艳的手有些麻，可见劲儿有多大。
云雀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马文文震惊地睁大眼，她看看仍旧看着她的云雀，又看看一副胜利姿态的顾艳，喉咙火灼一般，“你怎么能打孩子呢！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打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大声和顾艳说话，愤怒，并且心慌。
顾艳转身又给了她一巴掌：“别跟我在这儿嚷嚷，有本事去我哥那儿告我去。”
她犹如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马文文，几秒之后嗤笑一声：“哼，谅你也没那胆子去……”
顾家民的工作是晚班，晚上基本都在跑车，白天才回来。可那会儿他基本都忙着休息，马文文哪儿敢再去告她的状。
“你要倒大霉了。”一道细软的童音突然说。
顾艳皱眉，转身看着仍旧揪着被子细细捻着的云雀，此时她仍旧保持着被打之后的样子，微微侧着头。
“你说什么？”她瞪着云雀，刚朝她走了两步，却被身后的马文文一把抱住。
“晓诗，你快出去，出去啊。”马文文用尽最大力气抱住顾艳，不让她动。
云雀的眸子动了动。
“快啊！”马文文催她。
云雀终于下床，绕开她俩走到门边打开门。
“你敢！”顾艳扯着马文文的头发，一手指着转身看她的云雀，“走了就别回来了！”
云雀看了顾艳一眼，再次开口说：“你真的要倒大霉了。”
可是又不及性命。
顾艳一时哑然，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直到云雀离开，她才反应过来，继续扯着马文文：“你教的，是不是你教的，她竟然咒我……”
客厅里没人，云雀目标明确地朝着大门走。
扭开门，屋外站了一个人，手里叮叮当当，好像正要开门。
“晓诗？”顾家民拿着钥匙有些诧异。
云雀抬头看他，屋内的光打在她的侧脸，顾家民皱眉。
“你脸怎么了？”顾家民问。
他伸手正要摸摸云雀的脸，结果屋子里突然‘砰’的一声，顾艳正扯着马文文从顾浩的卧室拖了出来。
“……”顾艳猛一抬眼，非常惊讶，“哥！”
顾家民看了看被拖拽着的马文文，又看了看一脸惊慌地看着他的顾艳。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顾艳！！！”他吼，“她可是你嫂子！”
屋外的争吵声从木门传进卧室，云雀和顾浩躺在床上没说话。
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有些亮，也让顾浩有些心慌。
突然，他的脚碰到睡在另一头的云雀。
他缩了缩脚，两秒之后突然蹬了过去。
“都怪你！”顾浩带着哭腔说。
云雀侧过身，没搭理他。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困，与之相反的，脑子还很清醒。
越清醒也就越想家，想姥姥，想姥爷，想她的屋子和床。
然而顾浩还在抱怨她。
“奶奶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灾星，你一来家里就吵架，”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姑打妈妈，我再也不要理小姑了，就算她给我买游戏机我也不理……”
云雀还是没有声响。
顾浩憋不住，终于又蹬了她一下。
“喂，你睡着了？”
云雀不想说话。
“哼，你就装睡吧，明天我再赶你出去，今天就是可怜你，让你睡一晚。”顾浩凶恶地说。
屋外的争吵在‘砰’的一声巨响中没了声儿，不知道是摔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云雀醒得很早，可是一醒来她就感觉了不对劲。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又摸摸脸，碰一下又拿开，像是好奇。
她张了张嘴，脸上被抽过得地方火辣胀痛。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
耳边再次涌入昨晚睡梦中出现过的声音，高低起伏，男女不一。
“第一窍总算是开了，知道痛了。”
“就是，可憋死我了。”
“接下来的应该要容易多了，这小丫头天赋是不错的。”
“看来是老天爷赏她饭吃……”
……
云雀捂住耳朵，可是这些声音竟然从耳朵里蹦进了脑子里。
她有些烦躁，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吵！
“……”
“……”
脑子里一瞬间的安静，云雀松了松捂在耳朵上的手，确定那些声音不再出现，她这才坐起来。
她有些疑惑，这些声音能听见她说的话？
“对！”一道尖利的声音回她。
云雀被吓了一跳，往周围搜寻了一圈。
“这女娃怕是个傻子哟，都不知道咱们是谁。”另一道男声说，有些鄙夷。
云雀愣愣地将视线移到正前方，顾浩还在另一头呼呼大睡。
早饭，大家吃得很安静，也没谁饭桌上再说话。
云雀和顾浩一人一根儿小凳坐在一旁，气氛不对，顾浩也没再吵着要马文文抱着吃饭。
云雀捧着碗看了眼饭桌上的四个大人，无一列外，都是一脸的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早饭过后，顾家民说完带她去学校，入学手续在至少就给她弄好了。
马文文给她把印有飞天小女警的书包拿给她背上，还给她换了连衣裙。
云雀看见小姑和奶奶嗫喏了几下像是在咒骂什么，等看到她的眼神时就移开了头。
出门来，云雀被顾家民牵着手，另一只手则牵着顾浩。
她和顾浩一个学校，金凤小学开学也有好几天了，顾浩一年级，而云雀则是三年级。
云雀被带到办公室里，和班主任见了一面。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些微胖，看起来很面善。
顾家民和班主任把交代的交代完之后，这才蹲下身看着云雀，一脸疲惫。
“晓诗啊，爸爸今天不上班，一会儿放学了爸爸接你和弟弟回家吃饭。”顾家民摸着马文文给云雀扎的马尾说，“学校里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爸，别憋着不说啊。”
云雀看着顾家民深深的黑眼圈，点头。
顾家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叹了一口气：“晓诗啊，我听妈妈说，你叫她了。”
顾家民的手上有茧，云雀嫩滑的脸被他捏得有些刺痛。早上马文文给她擦了药，这会儿已经不那么疼了，只不过仍旧不太舒服。
顾家民见云雀没反应，心里莫名难过，却还是开口说：“我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小，除了云雀之外别人基本听不见，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教案打断了他和云雀之间的交流。
“上课了，家长放心吧，我会多照看点儿顾晓诗的。”班主任说。
顾家民站起身，和班主任握了一下手，再次感谢。
顾家民离开之后，云雀在走廊上回头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教师办公楼出来，还未走近，教室里孩子们的嬉笑声便从窗户和门涌出，还有的仍在教室门口的走廊打闹着。
三年级在三楼，逐层递增，六年级在六楼。
还未上楼，云雀看到右手边的一个班的窗户坐着一个小男孩儿，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顾浩？
她往那间教室的门框上边儿看了一眼，一年级2班。
等顾浩把脸扭过去不再看她，班主任刚好和课堂老师聊完。
她背着书包跟着两人往上走，班主任手里抱着她的新书，怕她背不完。
课堂老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朝气并且热情。
进入教室，班主任替她把书放在安排的课桌上，交代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她的课桌在中间往后的靠窗位置，这会儿已经撒了一桌面的阳光，热烘烘的。
她的同桌是一个扎了双马尾的高个子女孩儿，长得和杜小芳有些像。
云雀拉开凳子坐下，把书包放好。
“上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
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冲她弯了一下腰，嘴里喊着：“老师好。”
“……”云雀又站起来。
上了十分钟的课，云雀看着黑板发呆，手肘被人碰了碰。
她转头看去，同桌正看着她眨眼睛。
她抿着嘴没说话。
“我叫安可，你可以叫我小可。”女孩儿说着就眯眼笑了一下。
云雀吸了吸鼻子，点着头嗯了一声。
女孩儿像是第一次遇到她这种不说话的人，有些愣住。
见安可没再说话，云雀又看向黑板。
可是还没隔一会儿，手肘再次被戳了一下。
“你长得好好看，皮肤好白。”安可压低了声音说，像是在交代什么国家机密。
“……”云雀看了她一眼，没应。
她的脸上擦了药，除了药的颜色，还有没消下去的红肿。她是怎么看出来她好看的。
估计是个话唠子吧，故意找人说话的，云雀这么想着。
“哎，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妈说……”安可再接再厉。
云雀皱了皱眉。
果然是个话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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