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三十七章 壹
时间，对于年锦来说，基本没什么概念，拥有最强概念的事情，也就是每天掐着一秒钟也要赖床的时候。
磨蹭了半响，年锦总算是抵达了那紧闭的门前，犹豫地来回走了几步，始终没敲门进去。
温宇棠走路几乎听不见声，他静静地走上台阶，年锦拉丧着脑袋，继续磨蹭。
温宇棠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后，走近，抬起手，敲了两下门，这一敲可把年锦吓坏了，她还没准备好啊！年锦急忙瞪着温宇棠，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是屋内门把被压下时发出的声音。
年锦急忙小心地后退了一步。
门开的那一刻，她也不清楚自己留给温宇赫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温宇赫将门开了一半，他看了一眼年锦后，手松开了门把，转身朝办公桌走去，留给年锦的只有一个灰色而宽大的背影。
两年多来，这也是年锦第一次觉得这背影高大得苍白，他们的距离在这短短半月，拉长了很多，似乎比最初的时候还要长。
年锦刚走进去的时候，温宇赫侧颜相对，语气平静，“关门。”
年锦立马转身，看了眼门外的温宇棠，慢慢闭门。
狭长的楼道立刻空寂昏沉，温宇棠的脸也随着关门，被黑暗完全包裹，但那黝黑的微动着白炽灯般的眸子，始终如星子般闪烁。
他突然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只是沉着脸色站在紧闭的门前，屋内静得悄无声息，这种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声的熟悉感，让温宇棠顿时有些害怕。
许久之后，温宇棠才选择转身上楼，梯边的大窗户没关，柔软的窗帘拂过他的身体，伴随着微风，染上从墅外随风飘来的玉兰花香。
高一那年，教室的窗外也起了一阵大风，帘尾被吹得老高，温宇棠甩开同学们拦着他的手，脱下湿了的外套放在一旁，不等同学们反应，一秒将年锦的英语笔记对半撕，然后狠狠甩在年锦桌上，碎片飞起。
白色碎片落下间，温宇棠就像疯了似的抓起年锦的手腕，那力气极大，疼得年锦眼泪在眶边打转。
郑媛赶紧冲上前用笔刺开温宇棠的手，周围的同学急忙拉住温宇棠。
手松开了，一圈红深深印在年锦手腕上，郑媛揉着年锦的手，提高音量，喊道：“温宇棠你凭什么把自己的错撒在年锦头上！这样算什么？”
伴随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老师走了进来才休战，同学们连忙将这桌冤家的桌椅整理好，坐在前面的陈哲峰捡起已被撕了的笔记，“有什么事别动武啊……有话好好说……”
.
温宇棠没有开灯，进门直接就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双手枕着脑后，眸子盯着天花板，眉宇间流露着酸楚的莞笑。
这便是他和年锦同桌的日子的第一天。
似乎高中时期，他们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依靠大学的时光，他想弥补，到最后却发现，根本就来不及了。
父亲的一个电话，让他彻底懵了。
挂断之后的整个世界，空寂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哥下个月结婚，是苏家那丫头，你跟她好像还挺熟的。
温宇棠闭上了眼睛。
结婚？开什么玩笑？
既然开头不能阻止，那就等待时间，将它毁掉。
＊
办公桌整洁得一层不染，年锦坐在一旁，用指甲一点一点抠着本小到不可能注意的漆坑。
两个人大概如此状态三两分钟后，温宇赫摘下眼镜放到一旁，看着低头搞破坏的年锦，淡淡道：“邮件看了没？”
年锦始终低头抠着桌子，懒散地应了声，“没有。”
“不用看了。”温宇赫拿过桌面上的离婚协议。
“不用了？”年锦猛地抬起头。
然而现实并没有朝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现实的选择太复杂，不像剧情游戏能百度到攻略。
年锦抬起头后，迎来眼前的是一张字型宋体，打印得密密麻麻的东西，上面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年锦看了一会，将协议推了回去，“我不签。”
“这份协议同邮箱那份相比，整理修改了共同财产分割部分，这份更为详细。”此时此刻的温宇赫，完全是那副列周开早会的口吻，生硬且带着命令式的肃穆，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温宇赫！”年锦站了起来，她盯着温宇赫的这副铁板表情，“我说不签就是不签，你吧嗒一大串我也听不见！”
温宇赫倒是异常有耐心地将笔盖打开，轻轻放在年锦面前，口吻缓和了些许，“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但在这之前。”
“请你搬出去。”温宇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年锦。
——请你搬出去。
——请你。
——搬出去。
年锦盯着温宇赫那陌生的眸子，这可怕的几分钟里，她突然怀疑之前的经历是否存在过？其实他们一直都是最初的状态？没有喜欢，没有爱，纯粹被商业所驱使。
而她记忆里的那段时光，似乎只是梦，是假的，是子虚乌有的，是捏造的虚伪陷阱，是不堪一击的豆腐。
一切都是假的！假得她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已经快被媒体的瞎话压得喘不过气，孰真孰假，她从小就不大会分清。
“东西太多不要求你一次性搬清，这里的钥匙一周后还我。套房上有你的名字，协议里也有写到，如果日后你想卖了它，我会以到时的房价向你支付一半的金额。”
温宇赫一字一言，清清楚楚地说道：“这份协议对你来说，并不亏。”
年锦的嘴唇逐渐有些发抖，她强行地将眼眶边打转的液体挤回去，苍白茫然间又倔强无比，“你温宇赫做事情什么时候会让自己亏过，只有别人亏的份吧。”
“我是说，你不亏，当然，我也不亏。”温宇赫淡淡道。
眼泪始终是挤不回去的，年锦转过了身，背对着温宇赫，径直走到门边，迅速拉开，“不劳您费心，我今晚就走。”
随之而来的关门声，几乎将整栋楼震得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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