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墨色
北冥沉香刚走，明夏就拉开了门缝，走了出来。
霍轻看着来人，侧身倚在秋千上，长腿伸直，占据了所有位置。
“你想听，就出来听，干嘛要偷听？”
“小姐，我就刚打开房门，凑巧而已。”
“是吗？凑巧在那凑了那么久？”
“小姐，你说笑了。”明夏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趴在扶手上看着霍轻。
两人面对着面。
“漪水呢？”漪水素来是早起的人，今日到没见到。
“她和凌峥哥出门了啊，说是去买菜。”明夏捏着下巴，摇着头，“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去约会的，眉目生情……”
霍轻腿勾着扶手，身子一下靠近了明夏，捏了一下她的脸，“小丫头，想象力有些丰富啊！”
“小姐。”明夏往后缩了一下，“我的脸都要被你捏大了。”
霍轻晃着头，脸上挂着笑，“无妨，反正不是我的脸。”
明夏看着那张好看却有些欠揍的脸，捏了捏拳头，鼓着嘴，没办法，看不惯，却干不掉…呜呜呜……
“小姐，早膳准备好了。”漪水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灵动安静。
霍轻看过去，那张白皙的脸上挂着两团粉色，“怎样？”
漪水抿了抿唇，“小姐……”
“我们吃饭。”霍轻起身，左拥右抱走去了饭厅。
“嫂子。”霍轻坐在北冥沉香的旁边，桌上的粥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北冥沉香将扇子推到霍轻的面前，语气一贯的温和，“看看。”
霍轻拿起扇子，轻轻打开，扇面完好，若不是她记得是哪里破损了，也根本发现不了修补的痕迹。
“这么快？”从北冥沉香拿到扇子，到交给她，根本就没过多久。
“刚好有材料，况且扇子只有那两道裂痕。”北冥沉香顿了顿，“不过我看那上面有两处画看起来是新墨…”说着视线对上了霍轻。
“嗯～新墨啊。”霍轻蹭了蹭鼻子，光是补救了，倒是没想到这回事。
“我处理了一下，倒是不容易看出，你这仿别人画的功力倒是一点都没退步。”北冥沉香看着扇面上挥翅的白鹤，思绪飘远。
霍府的书房，一个刚有书桌般高的小孩，站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照着面前的画卷，在纸上一笔一笔勾画着，一日日，直到画得不差分毫，以假乱真，再换了一幅重新开始。
北冥沉香第一次见到霍轻画画，便是她拿着笔，临摹着名家名作，画得最好的真的是可以以假乱真，没太多研究的人很难分辨。
那时，给她一幅画，她下笔可以学个七八分，练得越久便是越熟练，拿到一幅画，很快就可以画个九分像。
她倒是也问过，一般学画画，都是自己构思落笔，她却总喜欢临摹别人的画，仿着别人的下笔方式，颜色搭配，布局细节。
她说，只是觉得好玩，可以假装自己是别人，而且可以捉弄外公，很有趣。
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也多亏她是霍家的孩子，却也苦了她是霍家的孩子。
情绪总是不经意透过你的脸，像外传达着。
“嫂子？”霍轻看着北冥沉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苦涩，抬手覆上了她的手，略有薄茧的手指，搭在细嫩的手背上，暖暖的。
“有些出神。”北冥沉香抽出手，覆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安抚着。
霍轻点点头，那便是出神吧。
“嫂子，我去库房拿点东西。”霍轻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嗯。”
“我记得有幅墨色，是不是在库房啊？”霍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北冥沉香。
“嗯，在第三个架子的第五层中间部分，装在一个檀木盒子里。”
“行，我知道。”
霍轻推开库房的门，淡淡的木头香萦绕在空气中。
“第三个…第五层…”库房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木盒，若她记得不错，墨色的盒子应该是檀木盒，带着微微的暗红色。
霍轻在第五层上看到了一个长方的盒子，木雕的山水纹路，包裹着金边。打开盒子，两头放着防潮块，檀木自带的香气，很浅但很清新。
霍轻拿上盒子，回到了房间，轻手地取出画卷，铺展在桌面上。
纯白的纸上，泼染的墨色或挥或扫，或淡或浓，随其形状，为山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倏若造化，图出云雾，染成风雨，宛若神巧，俯视不见其墨污之迹。
一幅山水图仿若天成，“啧，不愧是郑合虔，朦胧意境，确是独成一派，极其有个性。”
泼墨的朦胧派，无墨笔勾勒，浓淡墨色镶嵌，构成起伏的山，流动的水，飘逸的云，墨色间形成一种动态的美感。
“这个应该够了吧。”霍轻两指撑着下巴，看着画发呆。
闲闲散散的，一天便过去了。
“嫂子，我今日出去一趟。”吃完早饭，霍轻报备了一下。
“去还扇子吗？”
霍轻点点头。
“午膳回来吃吗？”
“应该，回来吧……”霍轻想了一下，“我不回来了，就不用准备我的份了。”
“好。”
明夏朝漪水挑了挑眉，跟在霍轻的身后。
“小姐，你不会背着我们对别人秋波暗送吧！”明夏朝霍轻眨了一下眼，意味深长。
“你这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嗯？”霍轻曲指敲了明夏的额头，揽上她的肩，脸贴过去，“怎么，想嫁人了？”
“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夏笑了笑，挣开霍轻的胳膊，跑了。
霍轻笑了笑，眼中有些宠溺。
回到房间，拿上扇子和画卷，手指触碰到那玉坠，冰冰凉凉。
走到了正厅，北冥沉香坐在桌边，神情专注，手里的工具很精巧，动作很细致。
“嫂子，这个扇坠没什么用吧。”霍轻拎着扇柄，将扇坠垂在北冥沉香的面前。
北冥沉香挑起扇坠看了看，“这应该是以前谁送的吧，苏嬷嬷准备了很多这些个物件儿，说是住在一个地方总要有些许东西镇着，就装了一车。”说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比不得苏嬷嬷的冷静和周全。”
“苏嬷嬷一如既往地如此，霍家若不是有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样。”
苏乔那个人除了看着有些冷脸，真的是个很有能力很好的人，霍府若不是她在管理，靠她们两人，怕是要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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