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寻觅

　　

　　晌午时，韩咏骁一行人才下了飞机，住进了助理一早订下的酒店里。

　　而夏薇安的电话也及时追了过来：“咏骁，你怎么忽然去甘南县了？中饭吃了吗？”

　　很温柔的声音，令人听起来如沐春风，韩咏骁的声音里却辨不出一丝情绪，甚至有些含糊其辞：“才吃完饭，过来考察一个项目。”

　　夏薇安略一迟疑，又柔声嘱咐道：“在外地考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还有，华宇集团的朱伯伯才得了个小孙女，下个月在环岛酒店办满月酒，请柬都送到家里来了。我想你要是能赶回来，就陪我一起去。”

　　“待定吧”，韩咏骁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再见。”

　　夏薇安将手机轻放到跟前的大理石茶几上，这才转头看向沙发另一侧正在看报纸的夏行远：“爸，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咏骁这次是真的有困难，钱的问题要是解决不了，在股东大会上他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您就是不为他想，也得为我想一想，韩家的公司要是落在韩咏钧手里，那个家里就没有你女儿和女婿的容身之处了。”

　　“没那么严重”，夏行远半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再说了，既然需要我这个岳父帮忙，他怎么不自己来说，指使你来开这个口？”

　　夏薇安咬了下唇，公司里的事韩咏骁一向不跟她多说，她也是从林舒雅的口中得知此事，又将韩咏骁的办公电脑打开，才知道韩咏骁现在把该投的钱全都投进去了。后期资金跟不上，整个项目只能破产。那样的话，股东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韩咏骁总经理的位子也就岌岌可危了。她知道这么多年来林舒雅为了自己的儿子能上位做了多少努力，所以她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爸，我是真的没办法才来求您的，咏骁好歹是您的女婿，您就当是把钱借给他，等他过了这个难关，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夏行远见她有些动气，忍不住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的公司我的钱迟早还不是你的，你花钱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我是觉得你太愚蠢，你为了韩咏骁跑回娘家来问我要钱，可是韩咏骁他会领情吗？你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里你在韩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做女婿的来看过我这个岳父几次？你说他忙，可他有大把的时间陪那些小明星小秘书去看秀；你说他没钱，可他这三年来给多少女人送过房产送过钻戒？凭什么他跟他前妻在一起时两人出去过二人世界，轮到你时他就把你扔在韩家大宅里跟他那个骄纵跋扈的妹妹和戏子出身的继母朝夕相对？我夏行远的女儿从来不乏追求者，凭什么被他韩咏骁捡了便宜还如此作践？”

　　“够了爸，你不要再说了”，夏薇安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嫁给韩咏骁的这三年，她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表面上，她是温良贤淑的大家闺秀，豪门长媳，可是她嫁的，似乎不是韩咏骁，只是韩家，只是一个韩家大少奶奶的名分。除了这个空壳子身份她什么都没有，而那些所谓的贤惠大度，都是对韩咏骁无奈的妥协。林舒雅讽刺她，她可以忍，也可以绝地反击，然而，若时光能够倒流，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嫁给韩咏骁。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便是跪着，也得走到终点。只要她还是韩咏骁的妻子，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出手去对付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在法律容许的范围内，做到合情合理。可她还是不想失去韩咏骁，她爱她，爱了十多年，而韩咏骁妻子的这个身份，是她唯一能得到的与韩咏骁有关的东西，所以她不会放手。

　　“爸，我已经都嫁给他了，你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都不计较那些，你又何必去计较？表面上你是帮了韩咏骁一把，可实际上你是在帮我，帮你自己的女儿。”

　　夏行远看着女儿泫然欲滴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得放缓了语气：“好了，你不用太担心，钱我一定会出的，不过不是现在。首先我得保证我的钱是切切实实花在我女儿身上，而不是让韩咏骁拿来养情妇捧戏子。”

　　夏薇安拭了下眼睛，坚定道：“爸，你不用担心，外头那些事我自己都会一一解决的。”

　　傍晚时，夏薇安在娘家吃过晚饭，夏行远和夏太太便执意留她在家里住几天，等韩咏骁出差回来，直接请他来夏家谈一谈生意上的事。可夏薇安没同意，这两天韩咏骁出差在外，或许不会给她这个老婆打电话，可多半是会给韩云霆打电话的，夏薇安不想错过一点他的消息。

　　“真是个傻女儿，这个姓韩的，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夏太太心疼地快要流下泪来，吩咐司机备车，亲自将她送出门外。再回来时，便看见夏行远阴沉着脸坐在餐桌边，一言不发，夏太太看他这副形态，心里便猜出大概：“老夏，你……”

　　夏行远手中的竹木雕花筷子往餐桌上狠狠一顿：“韩咏骁太不像话，竟然这么对我女儿，也丝毫没把你我放在眼里。韩云霆不好好管教，我要是再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他岂不是要上天？”

　　“老夏，你要做什么？你可不能胡来，你得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行了，我有分寸”，夏行远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夏薇安坐在自己的宾利车里，为了避开市区的晚高峰，司机许叔便走了绕城高速。途经一片菜市场时，前边有两辆车蹭了一下，正争得不可开交，交警正在处理，后面的车辆也被迫停了下来。夏薇安开了车窗透气，不远处是一个晚市，除了生鲜果蔬，还有卖鸡蛋灌饼、烤串等各种小吃。夏薇安想起以前韩家的佣人抱怨过，说是少夫人喜欢吃这些零碎东西，所以韩咏骁便吩咐他们学着去做。

　　“真是个小市民，喜欢吃的也多半是一些刁钻古怪的破烂玩意儿”，刘嫂一边给新进门的夏薇安盛燕窝，一边讽刺旧主：“有些人啊，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天生就是当贱民的命，老天爷把她捧到高处，就是为了再狠狠摔她一下子。这下好了，大少爷休了她，她此刻也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啃干馒头呢。”

　　“我一直以为你刘嫂就是个做饭的二厨，没想到这演戏也是一把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韩咏骁从门外进来，径直上了楼梯，一刻也没在饭厅停留：“吩咐管家立刻结算刘嫂这个月的工资，我韩家不养活这种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刘嫂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夏薇安也食不知味。

　　车子即将启动，夏薇安缓缓摇上车窗，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的煎饼摊前。那人只给她一个背影，一身宽松的衣裤，扎着丸子头，双手都提满了蔬菜，正费力地从衣袋里取出几块钱来，跟一般的家庭主妇没有区别。像是一根刺，突如其来地刺得浑身一个激灵，夏薇安失口吩咐司机：“许叔，停车！停车！”

　　夏薇安像是疯了一样，不顾雨后的路面湿滑，踩着又高又细的高跟鞋，拼命拨开两边的人群，还险些绊倒了五六岁的幼童。

　　是那个女人，没有人比夏薇安更能铭记她的样子，不要说是一个背影，就是化成灰她也记得。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然而，那个背影很快被往来的行人和车辆淹没，夏薇安只瞧见她拿了份煎饼果子，上了一旁的公交车，随即消失在人海。

　　夏薇安大口喘着粗气，忽然觉得脚腕上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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