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精神危机

　　“那我们的合作是要继续进行下去吗？”王普焕说，“在及凤塔坍塌之前？”

　　“很乐意跟你继续走下去。”覆霜杰点点头，“至少在及凤城这边，我们需要你的情报。你的计划想要实现，恐怕也离不开官方的支持吧？”

　　“少侠果然是人才，一言即中。”王普焕赞许地点点头，“那我就只说了，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那位。及凤城的主人，北境事变的挑起者，我的犬子，王世崇。”

　　“其实您不必说出来的。”覆霜杰摇摇头，随后说，“你们的家事我不关心，关心的仅仅是我的目标能否实现。仅此而已。”

　　“小友不必多言了，此贼我是定要亲手刃之的，这没有什么好掩饰的。我承认我当年对他的确是疏于管教了，否则后面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说着这样的话，王普焕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会亲自执行，以我的人格担保，绝不会给你们造成意外的麻烦。一击，必杀。”

　　“您是想明白了吗？”

　　“我不是想明白了，而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罢了。就算王世崇死了而王永贞没有死，那至少我也不算亏，只是留下了一个遗憾而已。”王普焕笑了，“没想到吧？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一定要坚持先铲除王永贞的原因，因为那就是及凤家族的后路啊。年轻人的未来不可估量，你们也是一样的。但是岁月不饶人，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够如愿实现的，心想事成总是存在于人们的梦想之中，而非现实。‘明厉怀毅，普世永昌’，这最后一个字恐怕是及凤家永远写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普焕站起身来：“从雪山回来，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老了。助我一臂之力完成这个后半生的梦想吧，年轻人。”

　　“我答应你，在我们的合作框架之内。”然后覆霜杰起身行晚辈礼，“之前对你可能有些误解，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是我的长辈了。”

　　“活这么些年，谁又能不误解谁呢？”王普焕轻轻叹息，“都是为了那个目的而已。”

　　覆霜杰抬头，望向老人，正好撞上王普焕那对闪烁着光芒的双眼，犹如凶光乍现的猛虎，又似黄昏返照的回光。

　　“最后一点，年轻人。这不在我们的合作计划之内，完全是由于你刚刚认我作长辈。”王普焕直视着覆霜杰的双眼，“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想清楚之后抓紧去做，不要留有遗憾。我的前半生就是在遗憾中结束的，后半生在仇恨中复活，目前看来，就算我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也未必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

　　覆霜杰缓缓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出发。那个姑娘你不用担心，就让她在这里休息吧，我让阿力在这里照顾她，不会出问题的。”王普焕似乎只打算两人一起行动，自己一个手下都不带。

　　覆霜杰笑了：“您在说笑吗？我这些做保镖的，怎么能这样离开老板？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如此。”

　　“可是，时间不多了。”王普焕没有像想象之中那样面露凶光，而是一如既往地柔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对不起。”覆霜杰没有再说话。

　　“没关系，你是对的。”王普焕转身，“阿力，跟我走，把基地的控制权完全留给少侠，确保少侠的安全。”

　　“是！”阿力鞠躬。

　　这时王普焕又回过头来：“我会把我的行动规划留在这里，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出现在你身边，到底支不支援由你决定，如果你能来，成功率会大为提升。我把家当都留给你了，希望你继续做对的事情。”说完，他径直走向装备室，随着气密门的关闭，消失在覆霜杰的视野之中。

　　这处基地绝对是王普焕后半生打下来的家底，覆霜杰绝不怀疑。他积攒的财富、绝密的情报，甚至北域的过去的和未来，都能够在这里找到踪迹。可是王普焕就因为一句话，把这些东西统统交给了覆霜杰，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覆霜杰没有再多想也没有乱动，只是走向千里轻袖熟睡的房间，守在她身边。

　　千里轻袖沉浸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之中，久久不能醒来。这些梦境的结尾，无外乎都是同一种感觉——覆霜杰背着她即将从及凤塔的缺口处一跃而下，背后是爆炸传来的巨大推力——那是濒死的感觉体验。无数种结尾又同时指向同一个场景，千里轻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已经被撕裂，正在同时经历着两件不同的事情。

　　“死即生之向。”一个声音犹如古神的低吟般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深奥而庄严。千里轻袖身着一袭拖地的白色衣裙，站在广场般的大殿中央，任凭低吟反复冲击。那阵阵音波犹如海浪、又好似深林，绵延而萦绕，回绕着聚集又缓慢散开，然后迅速开展一轮冲击。毫无规律，毫无适应。只有那句话语在一遍又一遍地稳定重复，仿佛千年。

　　千里轻袖感觉头很痛，她很想蹲下来痛哭一场，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一直凝视着前方那尊上天入地的雄伟巨大人物雕像。它仿佛支撑起了天地，贯穿了万古，所有看见它的人都会为它的诞生感激零涕，为它的存在顶礼膜拜，为它的姿态激动不已。明明它就那么清晰地矗立在千里轻袖的视野里，千里轻袖却感觉它模糊不已，雕像的面庞更是在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变化。无数副面孔闪动，声波震动着千里轻袖的五肺六腑，只有那咒语般的五个字一直在以固定的频率重复，白光充斥了整个圣洁的殿堂。

　　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雕塑脸上，从千里轻袖眼前一闪而过。

　　“玄帝——”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惊呼，千里轻袖瘫倒在地，渺小的白色身形在浩瀚的穹顶下依旧曼妙。

　　所有的意识在这一刻完全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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