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十二岁的少年

　　咸阳辟雍。


　　年约十二岁的少年，围着狐裘，立于回廊。


　　在他的身边，另一名身着黑袍的十二岁少年，沉默而无声地立着。


　　身着黑袍的少年，如今虽然年岁尚小。


　　但是已经能够从他的面容中，看出星星点点的严峻。


　　这两年，百里流沙已经基本确定：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吕不韦，貌似不会像历史上一样，站在秦始皇这一边了。


　　而如果没有吕不韦当推手的话，年幼的赵政，不一定能够顺利登上王位。


　　没有吕不韦的帮助，赵政如今又正在辟雍。


　　秦庄王登基也有两年多了。


　　说不定，再过几个月，秦国就又有了国丧。


　　这两年之内，尘华君与百里流沙偶有通信。


　　自从知道自家儿子，十岁的时候，便能带着人灭人家满门之后，尘华君对于自家儿子，进了辟雍，也依旧能够翻墙出来，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意外。


　　在这两年内，百里流沙与尘华君的通信当中，一直劝着尘华君：


　　多保存点实力。


　　如今秦国国内的势力并不是重点。


　　毕竟，秦国如今已经到了实力强出其他国家一截的地步。


　　只是还不能将这些国家吞掉而已。


　　那么，能够结束这一僵局的，也只有在未来的某一天，秦国打败这六个国家了。


　　当然，在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差一点就统一了眼前这一片混乱的国家。


　　比如说当初的齐国。


　　在刚一开始的时候，齐国被齐桓公带领着，拥有着管仲的时候，就曾经打着“尊王攘夷”的称号，凭借着良好的大国作风，差一点就统一了其他的国家：


　　那时候，中原内部各诸侯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在抢地盘的。


　　都自顾不暇了。


　　齐国却是第一个带领着士兵，跑到燕国，去帮燕国人打北边蛮夷之人的国家。


　　齐国在帮燕国打完了之后，还送了燕国土地。


　　那时候，齐国是真的差点作为一众诸侯中的大哥，继承了家长东周朝廷的家产。


　　不过后来管仲死了之后，齐桓公被朝臣活活饿死。


　　齐国大好的势头，被突然掐灭。


　　不过，虽然齐桓公死掉了。


　　可是在诸侯当中，却是掀起了一股礼仪之风。


　　各诸侯国都认为：


　　他们是大国，要讲礼义廉耻。


　　要团结友爱。


　　——毕竟他们是同宗。


　　那时候，楚国是蛮夷。


　　是边远南边地区的蛮夷。


　　虽然他们实力强盛，却不被其他的诸侯看得上眼。


　　直到楚成王的时候，讲道义的宋襄公输掉了战争，并且是一败涂地。


　　自此诸侯们才放弃了礼法，战场上普遍地运用上了兵法——


　　这个曾经，被讲道义的诸侯国们，视为寡廉鲜耻的万般嫌弃的东西。


　　混乱的争斗开始了。


　　期间出现过一个短暂强盛的魏国。


　　不过，也只强盛了一代。


　　之后，便一直被齐国秦国两边压着打。


　　在魏惠王时期，魏国更是被秦国连哄带骗地抢走了许多的土地。


　　到如今，已经跟个病弱膏肓的老头子一样，不能跟其他国家的人抗争几回了。


　　楚国曾经很是强盛，不过那是在楚国还不被中原接受的时候。


　　那时候的楚国，能够坐上君主之位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用之辈。


　　因为坐上君主之位的无用之辈，已经被同为王室中的其他人杀掉了。


　　而且，每一个从侄子手中夺得王位的楚国君主，在他们当政期间，楚国都能较之以往要更繁盛。


　　不过，等到楚国人与中原的文化接触越深之后，楚国人反倒被中原人的那一套礼法，束缚住了。


　　在其他六国都丢掉了礼法，都在拼命地招收着军事人才的时候。


　　楚国却搞起了文化。


　　楚国郢都的繁盛，堪比齐国的临淄。


　　到了后来，楚怀王更是被骗到了秦国。


　　客死在咸阳。


　　到了如今，昔日里繁盛过的楚国，也不过是在吃老本。


　　秦国……


　　却是与楚国不同。


　　如果说楚国是在一代一代的退步。


　　一代不如一代的话。


　　那么，秦国，则是在一代一代地变强。


　　但是任何的国家，都有一个气运的问题。


　　秦国，能够强几代呢？


　　说不定，秦国能够强到灭掉六国的时候。


　　又说不定，秦国强完几代就完了。


　　既然如此，在他们秦国有这个实力的时候，他们作为臣子的，为什么不能替君主打算一下，帮他们储存一下实力。


　　到时候，借着一个机会，一举拿掉六国呢？


　　尘华君看到这儿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是一片汹涌澎湃。


　　拍桌而起，哈哈大笑道：


　　“好！我赵浥尘能够生出这样的儿子，都是因为我夫人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呀！”


　　…………


　　？


　　一众将领听了，在心中疑惑：


　　将军的公子聪明，关将军夫人什么事？


　　应该是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对吧？


　　被百里流沙说服了的尘华君，心里面有着灭掉六国的大志，小打小闹，帮他补充点兵力没事。


　　但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需要尽全力的大事，一不小心失算了，弄得他全军覆没了，他可就不干了。


　　因为总归是要打一仗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在他还没有准备的时候，就无脑地冲上去给敌人送人头呢？


　　所以，在从蒙骜那儿听说了六国有异动，魏无忌意图联合六国的时候，尘华君果断地选择了退兵。


　　暂且保存实力。


　　况且：


　　这半年来，尘华君自己参与了战斗。


　　因而尘华君便也能感觉得出来：


　　这半年来，他们打赵国，打得太容易了。


　　几乎是他们打了没几天，赵国打了没几天，打输了，赵国的士兵，便躲在城里面，距不出来。


　　守城守几天，消耗他们秦国一阵子。


　　然后，等到他们赵国城里面的粮食吃完了，赵国的士兵，便带着整城的老百姓跑了。


　　可以这么说：


　　秦兵虽然从赵国那儿，拿了三十多座城池。


　　但是，一路打下来，他们秦兵，并没有占到什么好处。


　　就连老百姓：


　　在过去，一般哪个国家打下了哪座城池，那座城里面的老百姓，也就顺便属于这个国家的了。


　　而他们秦兵一路打过来，却是没捞着几座城的百姓。


　　因为之前秦国白起恶名在外。


　　所以，赵国本来不怎么爱搬家的百姓，在听到来的是秦兵的时候，便立马麻利地收拾东西，跟着士兵们跑了。


　　没有了老百姓，他们秦国得了座空城，有什么用呢？


　　当然了，大多数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


　　他们只觉得这赵国，胆子太小了。


　　因为他们没花多少力气，因而，也就觉得：


　　这赵国，胆子小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们太弱了。


　　唯有蒙骜感到一丝的奇怪。


　　这丝奇怪，也在后来，成为蒙骜怀疑尘华君跟魏无忌勾结在一起的一个佐证。


　　至于尘华君，他自己有没有跟魏无忌勾结，他自己自然是知道的。


　　因而，尘华君倒是因为赵军的这一异常举动，而怀疑起了在秦国朝堂当中：


　　是不是有人，跟赵国勾结。


　　所以赵国才佯装撤退，保存实力？


　　同样在保存实力的尘华君，自然在看到赵军的举动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也是因为赵军的这一举动，尘华君在得知道魏无忌有意跟其他六国联合的时候，就更加谨慎地认为：


　　这一次，是绝对不能轻易出兵的了。


　　…………


　　立身于回廊之上的少年开口：


　　“喂，你父王不会是真的决定立赵凝为太子，所以干脆把你丢在了辟雍，不管你了吧？”


　　身着黑袍的少年皱了一下眉，语气中，有着不明显的不悦：


　　“当初你不是说，不管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太子，你都愿意跟着我的吗？”


　　百里流沙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呀。


　　不过，政你肯定也是想要成为太子的是吧？


　　如今你都在辟雍待了两年了，不怕大王真把你这个儿子忘了？


　　政……


　　你可别忘了……”


　　百里流沙后面的话，含糊了一下。


　　最后决定还是说出口的时候，刚说了一个开头，便被赵政打断：


　　“我没有忘记。


　　但是，赵高，我请你听清楚：


　　有些东西，记着，不是因为仇恨。”


　　百里流沙看着十二岁的少年，脸在一瞬间变了色。


　　无所谓地将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道：


　　“我知道的呀。


　　忠言逆耳。


　　有些东西，人不去想它，自然而然地就忘记了。


　　一个人，要是忘记了某些……嗯，的东西，那多亏啊。”


　　一个人呢，若是忘记了某些过去给他带来无尽屈辱的东西，那多亏啊。


　　屈辱，只有记着，曾经承受过的一切苦痛，才不算白受啊。


　　百里流沙淡笑着望着远方。


　　嘴巴里面，说着风轻云淡的话。


　　赵政撇过头来，冷冷地看了百里流沙一眼，道：


　　“我若是为王，他日便要割了你的舌头。”


　　听到“割”字的时候，百里流沙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感到胯下一凉。


　　所幸听到后面，赵政说的是“割舌头”。


　　因为联想到某一件不怎么美妙的事情。


　　百里流沙看向赵政的时候，笑得有些勉强。


　　赵政却是以为这年纪小的孩子，被自己吓住了。


　　在心里，朝百里流沙露出了胜利之后得意的笑。


　　但是面上，赵政却是依旧是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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