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天之苍苍其正色
段九手所作所为无疑让在场所有人炸开了锅。
有相当一部分人直接恼羞成怒，指着段九手大喊：“无知竖子，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这些人自诩风流，自然不会像市井无赖那样骂街。但是段九手如此侮辱燕公子所作，他们作为刚才燕公子诗字的簇拥，百般称赞的嘴脸，在别人眼里就相当可笑了，这让他们十分气愤。
加之段九手相貌平常，虽然有些许幽默，但是这会儿居然戏弄懵懂少女们的偶像燕公子，在众多姑娘们的面前算是上了眼。
然而事无绝对，远处有几桌浪客侠女，却是饶有兴趣地帮着起哄。这些才子佳人架子很大，一直对武人参加桃花酒会颇有微词，处处流露出对侠者义士的不屑与鄙夷。这时候燕公子们被捉弄，他们当然乐得坐在一旁看热闹。
“这位公子既然说在下所作是。。。。是。。。。”燕公子咬牙切齿地强忍着怒火。
“是狗屎。”段九手看紫衣公子半天说不出话，以为他犯了口吃，若无其事地帮他补充道。
“哈哈哈哈哈。”
有宾客忍不住开怀大笑，甚至刚才替燕公子讨公道的人们也差点笑出声来。
夏先生看着段九手肆意妄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而坐在一旁的婉玉姑娘从段九手离席开始，就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完全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
“既然如此！那在下倒是想领教领教公子大作！”燕公子脸色通红，红得发紫，和自己身上的紫色衣物相互映照。全然不见之前的潇洒风度。
“给他备纸笔！”
站在旁边的书童，明白主人早已怒发冲冠，不敢耽搁，赶忙准备好笔墨纸砚，摆放在段九手面前。
“嘿嘿，请吧这位公子，在下也想瞻仰瞻仰公子大作。连燕兄的墨宝都不放在眼里，公子一定有过人之处，应该不会像那些胸无点墨的无脑鼠辈一样粗鄙吧。”
绿衣书生揶揄着段九手，他环视了一圈远处几桌刚刚起哄的武人，目露嘲弄之色，让那些浪客侠女几欲拔剑而起。
不过书生显得毫不在乎。所谓的大侠义士，除了大门大派，说难听点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亡命之徒，哪里能和他们这些前途无量的风流名仕相提并论。
况且现在赤炎岛的桃花酒会由官府主持开办，量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言而总之，就是常见的狗腿子心理。
段九手根本没有理会绿衣书生所说。他鼻眼望天，老神在在的姿态，又把燕公子和绿衣书生气了个半死。
“公子可是怕了？写不出来？本公子大人大量，你如果现在当众与我道歉，本公子看在狄文狄夫子的面子上，可以不再追究。”
燕公子看段九手毫无动笔念头，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着实可恶。本来想着看段九手在众人面前出糗，但是现在看来与这种人计较，就算赢得彻底，也要被污一身烂泥，丝毫没有痛快的感觉。所以紫衣公子索性给了段九手一个台阶下，只盼着这个无赖能就坡下驴，快快滚蛋，再没有要好好报复一番的心思。
不料就在燕公子都已经摆出退一步的态度时，段九手居然拿腔作势地取过毫笔，抬腕开始信手疾书。周围人见状立马屏气凝神，没有继续七嘴八舌，场上终于一片安静。
看着段九手不骄不躁的态度，也让燕公子忐忑起来。
难道真是自己看走了眼？这个相貌平平，行为粗鄙的小子其实内有玉宇？
有这样心思的人又岂止他一个。站在他身边的绿衣书生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而先前呵斥段九手的宾客们也是面面相觑，神态紧张。在场众人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诡谲下，异常清晰。
燕公子忍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向段九手靠近两步，伸头探脑的想要“欣赏欣赏”段九手笔下大作，做点心理准备，想好一会儿的说词。
如果这个黑衣小子真的文采斐然，我燕某送上恭奉之言，也不是不可以。本来就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燕某低了头，也能收获他人心胸宽广的美评，但这个黑衣小子无礼的形象一定会深入人心。
燕公子满心的小九九，在看到段九手纸上所写后，终于全部支离破碎。
只见紫衣公子一脸诧异，和难以置信！嘴张成了一个圆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已经震惊到了极点。
绿衣书生见状，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燕兄虽然不是他口中的千古大贤，这只是他阿谀奉承的马屁，他心中清楚。但以燕公子在通州的声望，至少眼界不低。连他都被黑衣小子所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不会吧。。。。
绿衣书生额头冒汗，桃花酒会所宴请之人，除了不入流的武夫，都是各地响当当的年轻名仕。这里的人物，无不身份复杂，倘若有一两个性格乖张，行为怪癖的怪才，一点不稀奇。
莫非这厮真是一个高人？为什么一点没听说过呢？
绿衣书生迈开沉重的双腿，向段九手笔下纸张伸头望去。。。。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兄和李兄怎么了？为什么。。。。”
“不会吧？真是出世之作？”
“一点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看起来像是个打杂的。”
“你懂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怪不得敢撕毁燕公子的手笔。”
“他那算什么手笔？连我写得都不如，要不是给他面子。。。。”
。。。。。。
坐堂上人们低声窃语地议论纷纷，不少刚才声援燕公子的已然倒戈相向。
婉玉和夏先生也十分惊讶，虽然她们并不知道段九手这方面的造诣有多高，但是从段九手平日里流里流气的样子来看，实在不像什么名仕或是大师。
在众人急切想要一睹佳作的目光中，段九手长舒一口气，收回毫笔。
“成了！”
台下人一片欢呼。
段九手狡黠一笑，双手执起宣纸上沿，翻面一抖。有几滴纸上尚未干涸的墨汁，被段九手甩在了燕公子和李公子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然而燕公子他们已经呆若木鸡，丝毫没有察觉。
“这是。。。。”
宾客们张目欲裂，紧紧盯着段九手手中纸卷。婉玉和夏先生也不禁探着身子遥望着。
“天之苍苍其正色？其远无所至极穷！
朝菌不知永晦朔，蟪蛄不知亦春秋。
扶摇直上九万里，蜩与学鸠徒声幽。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噗呲一声，婉玉捂嘴轻笑。
“这个贼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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