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娇贵
挺过了第一天,她轻快不少,满婶的灵丹妙药效果很好,就是太醉人了,不过醉过去总比疼晕过去好。
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浮气躁,寝食难安,现在的她只有其中一个症状,那就是食欲不佳,嘴巴苦苦的,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
午睡起来喝着她最爱喝的陈皮水,咽到嘴里也成了苦瓜汁,苦的她眼睛眉毛快要连体了。
“嘴巴没味吧,苦就别喝了,满婶给你弄个好东西吃,开开胃。”满婶看着直心疼,就这一两天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家的就跟虫蛀的庄稼一样蔫了黄了。
满婶抱来一个敦实的大玻璃罐子,打开盖子,用筷子夹了一碟子放到她面前,黄润润的,其实一打开罐子她就闻到了,甜甜黏黏的。
她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味香浓,嚼着还很生脆,爽口利咽,忍不住几下就给吃完了。
见她爱吃,满婶又给夹了一碟。
“满婶,这是什么,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是糖浸木瓜丝,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你爱吃就行。家里这么一大罐子,就我一个人爱吃,小来嫌它太酸了,你要爱吃,以后这就咱们两个吃,谁来也不给,馋掉他们的大牙。”
这“他们”意指的太明显了,她想忽略都不行。
“就不给他们吃,撒娇打滚都不给他们吃。”
光想想那场面,一个大老爷们嘤嘤的卖着萌,桑榆就乐的几口就把剩下的木瓜丝给吃完了。
胃口也开了,肚子也不是那么疼了,她就又欢腾起来出去放风了,去的自然还是老地方。
满婶的晚饭依然美味丰盛,可惜桑榆依然没有口福。
从还在堤坝上开始,她就能感觉到刺刺痒痒的,最初她还以为是这两天只擦洗没冲澡皮肤干的,脖子脸上也开始痒的时候,还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虫子咬了她,到最后身体开始发热连手上都开始起红疹的时候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秦嵊最早发现了她的异样,拿着筷子盯着空碗一动不动,喊她也不知道回应,开着车就往市里跑。
满婶坐在后座抱着她,小来牵着她的一只手,她想开口说自己没事,结果发现自己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到了医院,秦嵊抱着昏昏沉沉的桑榆直奔急诊科。
“你醒了,别动,在忍忍,一会就好了。”感觉脸上很痒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她想用手去挠,有人抓住她的手,“还感觉那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痒,我难受。”看着近在眼前的秦嵊,她很憋屈,有痒不让抓。
“桑榆乖,给医生再看看,这么漂亮的脸蛋抓花了可打不到婆家了。”满婶摸摸她的头,小来也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她。
“你这是典型的过敏症状,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不过已经对你做了脱敏治疗,不用担心,你平常对什么东西过敏吗?”一个斯文秀气的白面医生走了进来,对着桑榆问起诊。
“没有。”桑榆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那现在来回忆回忆你今天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是接触了哪些东西,诱发你的过敏,最好是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好好想一想,排查出来之后,以后也能尽量避免再接触。”医生循循善诱,让她在脑海里把自己今天一天的轨迹过了一遍。
今天她接触的东西之前也全接触过,去的是一样的地方,吃的是也一样的东西,没什么不同呀。
“她今吃了木瓜,她还说之前从来没吃过。”她还在仔细回忆,满婶用自己的理解力消化着医生的话,找到了最关键的字眼。
“医生,吃个木瓜也会过敏吗?要是这样我的罪过就大了,我是看这孩子蔫蔫的,给她找口吃的,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有的人对这个是会过敏,现子还不知道结果,我们先抽血化验,出来之后我们比对。”医生的话严谨又专业,满婶自责的话咽了下去。
护士从她胳膊上抽了一管血拿去化验了,隔壁床又来了一个病人,剁肉的砍刀砍到手了,血淋淋的哀嚎着。
这里实在不是个适合老人和小孩呆的地方。
“秦嵊,你带满婶他们去吃饭吧,我现在好多了。”
“好。”
她看着白白的天花板,生出无限感叹,人可千万要有个好身体,要不然会连在眼前的晚饭都吃不到嘴的。
点滴快打完的时候按床铃喊护士拔掉了,医院里面消毒水的味太重,她的喉咙有点不太受得了,按压着拔针的地方走到外面透透气。
外面的大马路上人车熙攘,来来去去皆有方向,都有自己的一个小小微世界,人间烟火万象由此而来。
夜风吹在脸上,引得她更痒了,克制不住就想要去挠去抓,真伸了上去,也只敢上下搓搓解个皮毛。
“桑榆,你怎么出来?快回去躺着休息。”满婶拉着她的手,满眼担忧。
“你们回来了,里面太闷了,我就出来透透气。”桑榆抱了抱满婶,“不来我还不知道呢,原来现在流行我这样的,里面的人呀一直在偷偷看我,怕他们一会为了争我打起来,我才躲出来的。”
她有心宽慰,满婶脸上也有了笑。
“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满婶说的。
“羞羞脸。”
小来说的。
“满婶你们先进去,我陪着她,你们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要是一会医生那有什么事也好只应着。”
秦嵊说的,压根不接她臭美的茬。
目送满婶和小来进去了,秦嵊掉转头继续朝医院后面走,走到一个亭子里停了下来,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石凳上,把饭盒的盖子掀开。
“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流质易消化的。”
一大碗菜粥,她是真饿了,也不觉得嘴里苦没食欲了,吃了好几口才抬头看了看秦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谢谢你又一次的救了我,谢谢你,很谢谢你。
她刚刚冤枉了这碗粥,菜粥只是它带的马甲,它的真名叫肉粥,只不过煮的烂了,埋藏了功与名。
回去之后,医生那边的结果也出来了,是木瓜过敏,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还开了些抗过敏的药,口服的外用的一大堆。
返程的路上了,满婶的情绪很低沉,桑榆怎么说都不管用。
“满婶,桑榆还得好好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给她试出来这个毛病,等到她那天自己一不小心吃了,周围也没个像你一样可劲疼她的人,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解忧小叮当出马,找的角度还不赖。
“是的,满婶,我爹不疼娘不爱的快赶上小白菜了,就你对我最好了,你可不能因为我这个娇气的小毛病就嫌弃我,要不然我可是会哭的,哭得很凶止不住的那种,除非你给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秦嵊他俩一唱一和的,满婶“扑哧”一笑。
小来小朋友没有看到这精彩的一幕,折腾这么久这么晚,他睡着了。
乡村的深夜有种直穿心灵的宁静,能够让人把内心最隐秘最不能被触碰的那一簇,扒开一个缺口,让清幽的月光照进来。
如果说在桑树下看到的那块胎记是眼睛的错乱,如果说那句“你留短发很好看”是个平常,如果说对木瓜过敏也是个万中选一的意外,都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一个单一的巧合。
那这所有的巧合加起来,就没有那么巧合了。
从在医院里开始,他就已经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了,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内心你的失控表现的稀松平常。
警局那边他明明得到的确切的消息,把他最后一丝希望泯灭完全,他也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这些蛛丝马迹叠加起来,却让他雀跃,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她还在人世间,而且就在他眼前。
他按捺狂跳的心告诉自己,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他需要压抑需要去确认,不能吓着她。
他需要查明白,她为什么改了名字,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她为什么会在W市,她为什么······
他有许多为什么想问,要靠自己一个个去解答,他告诫自己,不急,慢慢来,这么多年,耐心是他最不缺的了。
可他却又很急,迫不及待的就想一下子到天亮,像被困在湖底不见天日的游鱼终于挣脱了桎梏想要去呼吸呼吸上面纯鲜的空气,见见自由无拘的风,这是它磨灭不了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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