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遗世而独立
车子一路颠簸在崎岖的山路行驶了很久，久到清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阳光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不知廖亦森此行目的，只能时刻提防着他的行动，车子一停，如坐针毡，紧张的拽着裙摆。
廖亦森打开车门。“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很想见依依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隐隐察觉到诡异气氛，清扬被他大力拽着进了墓地，当墓碑上的照片赫然出现时清扬一时呆住。
廖亦依之墓。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针尖一般扎在她的心上，手心的疼也感觉不到了，身体里的被人抽走了一股力量，那是她一直坚持的支点，现在，都没了。
廖亦森闭口不提廖亦依，一定是因为伤心难过吧，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对不起。”虽然说得有些迟，可清扬最终还是将这个字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廖亦森用手捂住脸，悲伤的语气难掩自责：“我自认为是最了解依依的，可她在临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得了癌症。”
廖亦依从小就黏着自己，廖亦森从未想过有一天上天会夺走她，而且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于是廖亦森长期陷入自责里，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廖亦依，清扬的出现，不断地挑战他的忍耐，终于在今天夜里，爆发了。
连带着他心里的伤口也爆发了。
廖亦依的朋友关系，他一直一清二楚，可在她下葬那天来的宾客多到让人咋舌。
“依依以前很爱交朋友，我不喜欢她带人来家里，后来她就搬出去住，也经常回来，但我始终觉得不放心，就经常让人暗中跟着她，时间久了她就烦我了，她喜欢探险，经常和朋友去野外玩得很疯，我没想到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姑娘会患癌症。”
眼睁睁看着依依的生命线一点一点的小时，他救不了，救不了……
此时的廖亦森，仿佛一个受伤的孩子，哪里会是叱咤风云的商场大佬。清扬蹲下身来用手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不用廖亦森说，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廖亦依有一个很宠她的哥哥，可是清扬不知道，廖亦依会患癌症，有几次廖亦依身体不是很好，但清扬什么都不知道。
廖亦森抓着清扬的肩膀甩开。“你别碰依依。”
他不知道依依的很多，但唯一知道的是一定没有清扬这个人。
从决定今晚带清扬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把廖亦依所有的朋友查了一通。
“看见依依躺在这里你很失望，你想在依依身上得到什么？”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我以为你相信我了。”
“天亮之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难不成你打算杀了我？”
“伤害依依的人我都要让他们去陪葬。”
“所以你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我没有耐心了。”廖亦森目光变得犀利，清扬被他一把拽过去，两人同时倒在，得到自由的清扬意图挣扎，后面的人却一动不动，她撑起身来拍拍他的胸口。“廖亦森，廖亦森！”
山林野外的，她要丢下他吗？
反正他骨子里对她怨恨居多，醒来一定会想办法折磨她的，清扬站起来时刚好对上廖亦依的照片。
照片上的廖亦依和她本人一样美，一双美人眸子看进清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想起廖亦依给自己浇水时的满脸笑容，不管廖亦森如何对她，在廖亦依的墓碑前，她都没有办法丢下他。
“不管了！”
清扬背着廖亦森穿梭在山林间，来时的路她记在心里，脚下步子一次比一次沉重。廖亦森的体重比她想的还要重！
脚下的凉鞋被尖锐的石块磨穿，每踩一步都觉得疼。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廖亦森，手脚都因为他接二连三受伤，可她竟然没有想过丢下他。
“清扬，你就是个大笨蛋。”
天际破晓，晨曦徐徐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清扬终于有了力量。
把廖亦森送进医院她才意识到脚底疼痛，脚底火辣辣的，她坐在走廊椅子上抱住自己。
廖亦依，真的死了。
那她呢？该怎么办？她是谁，接下来该怎么回去怎么生活怎么面对廖亦森。
清扬抬起头盯着手术中几个大字，恐惧蔓延，他会不会像廖亦依一样消失？
手术大门打开，半醒半梦的廖亦森看见一个孤独的女孩坐在远处，她把卷成一团抱住。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是梦吧。
“家属，谁是家属。”
清扬上前：“我在这里。”
“病人胃部旧疾突发，现在已经没事了，很快就会转到病房。”医生看着她的脚。“我带你去处理一下脚下的伤吧。”
“谢谢。”
呆滞的跟着医生的脚步，上药时也感觉不到疼痛。
一系列的缴费单让清扬失了阵脚，用廖亦森手机联系了杨秘书，交完费用后，清扬把廖亦森的外套交给杨秘书，说道：“如果他醒来，替我谢谢他这段日子的收留。”
杨秘书接过外套。“他还没醒，你不去看看他吗？”
“不去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们怎么了？”作为秘书的她本不应该多问的，可清扬死灰一般的眼神令人心生悲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看着清扬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医院，在走出医院前突然停下来回头对杨秘书轻轻一笑，杨秘书能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清扬身上的凄凉，她回以一个鼓励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总是有种共同的感受。
偌大的世界，偌大的空间，却无她的容身之处。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偶尔能看见人们结伴成群，欢声笑语，只有她是一个人，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没有心脏的妖。
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脚步趔趄撞上一旁的柱子，清扬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找不到回家的路，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家人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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