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程好久不见
徐妈妈只当女儿这次是去旅游的，哪里知道徐度妍真正的心思。听她这么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赞同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要去就快点去吧，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就这样，踏着清晨微微的阳光，徐度妍踏上了X省的绿皮。
这是徐度妍第一次坐绿皮火车，这个即将在中国淘汰的交通工具。
车如其名，有着墨绿色的车身，一排排镶着黄色边框的车窗。时速很慢，却很有情怀。总有人说在绿皮火车淘汰之前要坐一坐这个上个世纪的交通工具。如果是平时，徐度妍还有心情打量了解，但现在她归心似箭，只想快一些去到顾程身边。如果不是因为买不到机票，又没有高铁，她是不会选择绿皮火车的。
车上人员混杂，行李包裹堆在一处，十分杂乱拥挤。
徐度妍抢到了卧铺票，这要比坐在硬座上生生挨二十几个小时要好。但在火车行进过程中，徐度妍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目光却没有焦距。软卧车厢里倒没有硬座车厢那么喧哗吵闹，下铺的姑娘在吃泡面，浓烈的味道慢慢充溢着车厢，让车厢里的人突然饥肠辘辘起来。
徐度妍自从上了火车，就没有吃东西，此刻倒被勾起了一丝饥饿感。
餐车推来，看着盒饭中的饭菜，又突然没了胃口。
徐度妍倒在床铺上，单手捂着胃，双眼睁着瞧着车厢顶部。
夜深了。
突然其来的孩子哭声快要把车厢顶部都掀翻了，孩子妈妈耐心哄着。
“不哭了，不哭了，宝宝不哭了啊。”
临床的女人便起身来：“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着孩子母亲便用额头去贴着孩子的额头，试着热度。
如此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孩子哄好了，临床的女人长叹一声，摸了摸孩子熟睡的小脸，道想孩子了。
孩子的母亲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卧铺上，才看向临床的女人：“大姐这是去哪啊？”
“我回家看看孩子。“女人说着便哭出声来，断断续续道出了衷肠：“我都快一年没看见孩子了，都交给他爷爷奶奶带。我和我老公在严州看开了家包子店，每天早上3点钟就要起来忙活。我老公不帮忙，这店里的活计都是我一个人在干。要不是我姐夫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前段时间他们一起出去赌，输了5万多块钱。这一天也就赚几百块，他这是拿着血汗钱去赌啊。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一天就都没了。我说他几句，他就要动手打我。”
孩子妈妈毕竟为人妻为人母，听了临床女人的话感触颇深，握了握她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大姐，您这是回娘家？”
“我回公公婆婆家，我老家看看我的孩子。这车晚上12点就能到，我明天早上9点就回去。”
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在默默听着，听到这里终于有一个和徐度妍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忍不住了，直起身子道：“这位姐姐，他都这样了您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啊？”
女人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摇摇头道：“离婚？不能离婚，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话没说完又被那姑娘打断，“没事的姐姐，您也说了，现在几乎都是凭借您一人的劳动所得在养活您的家庭。既然你的老公不爱护您也不赚钱养家，何必僵持着过下去。”
这是把新时代独立女性那一套搬出来了。
“不行的小姑娘，这离婚怎么行呢。”女人只喃喃着这一句话，却找不出具体理由。
倒是那孩子妈妈突然笑道：“小姑娘啊，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婚姻有婚姻的难处，不是想想那么简单的。一旦结婚了，有了家庭，考虑的东西就多啰。”
车厢里又陡然安静下来，徐度妍不知道她们此时都在想些什么。
她们的对话，她一直都听着。
是啊，年纪不同，立场不同，所受的教育不同，思想格局自然也不同。
徐度妍见过不少恋爱期间甜蜜却在结婚后反而成仇的情侣，那些结婚后的人总喜欢以过来人的角度说：“能谈恋爱的时候就多谈几年吧，结婚了可就什么都不一样啰。”。徐度妍抬起手，有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上璀璨发光的戒指。
古话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应该是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状态了吧。
徐度妍将手重新放在了身旁，另一只手背罩住眼睛，遮住眼睛里的神采。
处在他们这个年纪，对恋情最好的向往就是从校服到婚纱，可是现在徐度妍却不知道一段感情最好的结局是不是走向婚姻殿堂了。不是有句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可是徐度妍同样也难以忘记，顾程在蹲下身子将钥匙扣挂在她腰间时的情景，将戒指套住她手指的样子。明明是那么期待的，现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现在也联系不上顾程吧。
她想要给他温暖和安慰，他却选择独自面对。徐度妍恍然觉得在这件事上顾程并没有选择和她携手并进共同面对困难。这是被她发现的第一次，也许以后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不敢想，因为这样的事对于她而言是一种不被信任的伤害。
火车慢慢行驶着，徐度妍思绪不知道飘到哪，脑子里思绪纷杂，却是终于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X省市。
当初的事发地还在修建，想要进入大山，得换两次车，然后徒步进山。烈日炎炎，徐度妍爬了一阵子就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可又得卯足了劲往前走。这一刻才发现交通的便利，经济发展的必要性。
徐度妍拖着一个大箱子，在蜿蜒窄小的山间小路上慢慢前行。难受的是在这样的路段上，根本无法拖着箱子往前走，只能提着拎着，这更加加大了徐度妍行程的难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下了山。
进山的时候，曾有当地的老人们叮嘱她：“下山的时候要小心点撒，那边的山浸了水，一不小心就会引发二次塌方。”，因此徐度妍在下山的时候也不敢马虎，十分小心地行走，尽量往青石上踩。但是在陡峭的半山腰还是滑了一脚，徐度妍屁股着地，感受着身体随着身下的泥土慢慢往下移动，身边又没有可以攀附的植物，心不断往下沉，整个身子都颤栗起来。
幸好沙石在往下挪了一段距离就不再动了，徐度妍只觉得脚都软了，不敢轻易动作。她怕她一起身，整个人就随着这些沙泥往下滑了。但长久这么待着肯定不行，徐度妍深吸几口气，头往上抬看了看头顶不远的小路。幸好刚才滑下来的时候，行李箱侧翻在小路上，不然连带着行李箱的重量这会儿她可能都已经掉下去被埋了，荒山野岭还不一定有人来救她。
这般一想，不显可怜，徐度妍却是低低笑了。
她找准时机快速往上跑，虽然泥土也在往下滑，但还是让她冲回了小路上。
牛仔短裤上黏满了砂砾，就连大腿小腿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徐度妍拍了几下没拍掉便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刚才摔了那么一下，徐度妍势必更小心了。下山这一程，足足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到了山脚，徐度妍看着这一片围绕在山间的小山村。靠近山的这一侧，几乎被填平了，大量的泥沙堆积在山脚，延伸开来好一出。徐度妍沿着小路往前走，就见对面的山前有一条大河流过，桥底下正好有一个老妪在洗衣服。
这是徐度妍下山以后遇上的第一个人，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徐度妍只得蹲下身去，冲着桥底下喊：“阿婆，你们这学校在哪啊？”
“啊？”老婆婆抬起头，说着一口徐度妍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一大堆，徐度妍抓住重点词，问道：“以前的学校没有了，新的学校在哪啊？有没有临时搭建的地方给孩子们上学啊？”
老婆婆指了指前面，又说了一大堆，这回徐度妍愣是没听懂。她只能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心想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一路过来，徐度妍都没有给顾程打过电话。现在想打却发现进山以后就没信号了，只能靠自己找。
沿着脚下的黄泥小道一路往前，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一家家民户出现在眼前，村落有了大体的样子。徐度妍忙上前问了一个青年人，那人告诉她往前走两百米，能看到一个用塑料板搭建的场所，连着之前的废墟厂房，这就是他们的临时学校了。
徐度妍向那人道了谢，没五分钟就来到了他说的这个地方。
说是废墟厂房，实际上是一间间连在单层的泥土造的老房子。左右各一排，大概四间左右，中间看样子像是临时搭建的食堂，用塑料布遮着。房子显然上了年月，墙角布满了裂纹和青苔。
周围很静，透过木窗可以看见有老师正在上课。小小的空间里坐着十几个学生，脸上脏脏的红红的坐姿却十分端正。徐度妍没敢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她打算遇上一个人就问问有没有见过顾程。
转眼间她便绕过食堂，来到了学校后一片开阔的山脚草地。那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他正拿着一支特别短的铅笔，在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本上写着什么，身边还围绕着几个七八岁的小萌孩在问他问题。
“顾老师，作业写完了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玩儿啊。”
没等问了几个问题，孩子们就玩心大起了。
顾程拿铅笔敲了敲他的头：“你就知道玩。”
“嘻嘻。”熊孩子也费力想爬到石头上，爬了好几次都滑了下来，他委屈地看着顾程：“顾老师帮帮我帮帮我。让我上去。”
顾程暂时停止了给身边的小姑娘讲题，身子微弯便举起了他的身子，稳稳地落座在石头上。
“顾老师我们下课时间都学习，是不是特别乖啊。”
“嗯，很乖。”
“顾老师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下课也都在学习吗？”
顾程微微眯了眯眼睛，时光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忘了。但他上学的时候，上课认真听讲就已经属于难得，哪里会下课用功。熊孩子倒没有强求于一个答案，坐在大石头上双手托腮，十分忧郁道：“其实我知道的，老师，比起我死去那些同学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还可以上学。”
顾程手中的笔一顿，周围的孩子们也不闹了，都沉默下来。
顾程便将那熊孩子搂在了身前：“你的同学们只是去一个很遥远又很美丽的地方了，他们在那边会过得很幸福。”
不管谁在对待这么小的孩子时，都舍不得让他们知道实情。
那熊孩子却眨眨眼睛：“老师，你别骗我了。我知道的，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里的孩子都早熟。
顾程只能一个个安慰，拍拍他们的头，给他们讲讲道理。
“好了，都不哭了。”好不容易哄完所有孩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软声软气道：“顾老师，那个姐姐还在哭哎，你也安慰安慰她吧，让她不要哭了。”
顾程顺着她指的方向回过头，整个身形都顿了一下。
只看着徐度妍用手背擦了擦无声的眼泪，一双红红的眼睛盯着他道：“顾老师，好久不见。”
徐度妍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漫长等待却得不到回应的日子里她没有哭；在一个人在软卧上躺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一个人拎着重重的行李箱翻山越岭艰险十分的时候她没有哭。可是来到这里，穿过一个个教室和泥塑走廊，终于找到了他。
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淌。
她甚至都不敢走近他，只是停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听着他熟稔的语气，眼泪就像断了线溢出眼眶。
顾程，原来我是真的很久没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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