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关于你的所有

　　“有关于你的所有。”

　　徐度妍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就这样看着顾程。顾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重复道：“我的所有啊。”

　　顾程知道，徐度妍所说的‘有关他的所有’实际上指的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国外的时候并没有关注到这则灾害新闻，是表弟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表弟那一副完蛋了不该让你知道的语气让顾程心中有了疑惑，多方查询才知道他妈妈接了这样一个案子。

　　顾程告诉徐度妍：“其实这个案子我看过，建筑材料是达标的。至于所谓的以次充好...证据也都不在了，很难查证。只要材料达标，的确不能把责任推给工程方。网上很多人在这件事上比较同情弱者，才把我妈夸大化，说她有颠倒黑白的能力。呵，其实...她也只是没有站在应该站的一方。”

　　适逢暑假，顾程回国后回家就这问题和顾妈妈展开了争论。

　　面对脸色不虞的儿子，顾妈妈将手中的水果盘重重放在了家里那台西餐桌子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冷静自持，你的修养你的耐心都到哪里去了？就因为这事火急火燎赶回来了？顾程，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程觉得可笑，上一次回英国前，和他妈妈的通话中，他对她说：“我对你们太失望了。”，这一次，她又将同样的话用在他身上。

　　“你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你应该要适应这个社会。这个社会并不是非黑即白，这个案子的细节你了解清楚了吗？这个案子的真相你了解清楚了吗？法律不是打感情牌，不是谁站在弱者的一方就能够赢得胜利。法律是公平，是公正，是用事实说话！”

　　“妈~”

　　“你以为我喜欢站在风口浪尖？喜欢站在舆论刀口？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非正义？法律是为所有公民服务的，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犯人，他们也有申诉的权益。作为律师，不应该区别对待我的委托人！”

　　顾程没有说话，淡淡看了背脊挺直的妈妈一眼。

　　转身拉过箱子就走。

　　“你刚回来现在要去哪？！”

　　“我去灾区看看。”

　　“顾程！”

　　不管顾妈妈在身后怎么呼喊，顾程拦了出租车去了就近的火车站。

　　顾妈妈说他长大了，应该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站在舆论的刀口她也需要勇气，但总要有人去做这一切。

　　如果不是顾程了解他妈妈太多，当真要被这样冠冕堂皇无私奉献的借口给糊弄过去。

　　他八岁那年，亲耳听到他妈妈怎么教开公司的叔叔逃过法律漏洞少交税款；他十岁那年，亲眼看见，八十岁的老奶奶跪在家门前，哀声求呼：“官司不能打啊，我儿女都不在了，老伴也不在了，我只有这一套房了。房子拆了我去哪哦。”；他十二岁那年，....

　　往事历历，痛彻心扉。

　　那是他的母亲，如若可以他怎么会不站在她的身后。

　　来到灾区的时候，各项重建工作还没有展开。山脚下堆着大堆的石块泥土，那座用来安葬村民的山上，瞬间多了几十个小土包，边上堆满了花圈，徒添凄凉。

　　他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山脚下的住民房子全都坍塌了，现在住在临时安置房里，那几家的老人小孩们天天都哭，哭房子没了家里的顶梁柱也没了。一到晚上这样的哭声就更渗人了。捐款工作一早就展开了，但在这网络通讯并不发达的山村，并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心人在关怀着他们。那些通过网络转账、通过银行拨款的钱款也没有达到这些苦命人的手中。

　　顾程来到了村长家，想邀请他去外边儿走一趟，和政府里交接款项，顺带取出那些捐款用于援建。同时，顾程也想捐一些钱。

　　村长拉着他的手流下泪来：“不知道找谁建才安全，现在的公司只顾赚钱不讲人命啊。你瞧瞧那片废墟下，原本都是学校啊，还有民住房。”

　　“当初政府拨款，说要给山做防护，不然会有自然灾害。我们哪懂这些哟。没过多久，就有工程队的人来了。在山上种树种草，没几天又走了。那些树草种下去，几天就死了，又变成这光秃秃的样子。如果我知道真的会有塌方，我就号召着我们整个村的村民去种树了。”村长说到这里，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几滴泪水，“这老村长把一个村子好端端交到我手里，几十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几十条人命啊。”

　　顾程想安慰眼前的老人，却发现一张口什么也说不出。

　　说不关他的事，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天灾人祸吗？

　　他说不出。

　　村长身后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她一开始的时候躲在老村长身后，时不时探出个头来打量着顾程。见顾程和爷爷说了几句话后，她也不害怕了，探头探脑软声软气道：“你是我们新来的数学老师吗？你会教我们数学吗？”

　　老村长用那深蓝色落破的袖子揩了揩眼泪：“她的数学老师，也在那次塌方里没了。孩子们一下子没了同学和数学老师心里难受。”

　　顾程蹲下摸了摸那小女孩儿的头：“是，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以后我来教你们数学。”

　　小女孩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大着胆子看向顾程，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顾程有些不知所措，小女孩儿扑棱抱住了爷爷的大腿：“老师真的回不来了，他不要我们了。”

　　村长只能摸摸她的头，安慰孩子道：“时候到了，老师就会回来了。”

　　小女孩儿又问：“什么是时候到了？”

　　村长也答不出。

　　来这里任教的老师都是支援西部的，一批走了又会来一批，哪里想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会一辈子交代在这里。而离新的志愿者老师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刚发生了灾难，哪里有好端端的小伙子愿意过来呢。

　　顾程的手握成拳：“让我来教她们数学吧，在新老师过来之前，由我来教她们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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