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提议

　　“找我何事？”姜如敏一边问，一边随手拿起方才看着的那本书。

　　曾远斌瞪大眼睛看着手持书本的姜如敏。他怎么觉得，现在的姜公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以前的姜公子与他一般，一沾书本就打瞌睡，在书塾的时候，他们俩可没少被先生教训。

　　他以为姜公子只是拿起书本做做样子，闻风附雅，但是他见姜公子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更惊讶了。

　　“如敏兄，这书你能看得进去？”他不得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关先生说了，读书能解惑，增长见识。即便是习武之人，也是要多看一些书的，如若不然的话，那只能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一个了。”姜如敏道。

　　“是是是，关先生说得极是，我们当然不能是有勇无谋的……”曾远斌下意识地附和着，下一刻，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你说什么，关先生，你拜关先生为师了？”

　　要知道，关先生可是震远镖局，乃至整个苍州赫赫有名的人物之一。他虽为镖师总头，但一把银枪居然有百余斤，别人两人抬都抬不动呢，他却使得得心应手。还有他的那匹良驹，可是难得的千里好马，驮三个人飞驰起来如履平地般，神武得很。

　　世上传闻，这关先生一定是位大人物，因了一些原因，隐身镖局，指不定是沙场上杀伐果决的人物。

　　他们二人一直仰慕着关先生的名气，也曾登门拜访，欲让关先生收自己为徒，但是关先生不要说见他们了，就连门都不让他们进。这也是一直是他们心头的一个遗憾。

　　现在听得姜公子提到关先生，曾远斌马上不淡定了，而且，听姜公子的语气，难道他见到了关先生，关且，关先生有意收他为徒了？

　　曾远斌兴奋起来，一把扯住姜公子：“如敏兄，你快说说，你是如何见得到关先生的？还有，快告诉我，是不是关先生决定收你为徒了？”

　　姜如敏被问得一愣，不由得搔搔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其实，他能够见到关先生，这个事情他一直都以为是做梦呢，现在还晕乎乎的。

　　曾远斌以为他是故意隐瞒，不由怒了：“姜如敏，枉我待你如亲生兄弟般，你却这般敷衍于我！既然关先生看重的是你，又何具被我抢了先？更何况，我曾远斌是那样对不起兄弟的么！”

　　姜如敏忙道：“远斌兄说笑了，小弟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其实小弟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十天的一个夜里，我偷偷跑出府去，本来想到夜市里买个肉棕解解馋的，有个小混混要打劫我，被我一顿拳脚打跑了，然后，我就看到关先生走过来，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

　　曾远斌自然是不信的。试想那位关大先生，可是位高人啊，在关大先生面前，你姜大公子算哪根草呢，凭什么要人家亲自来问你，要不要做他的徒弟，这也太托大了吧？

　　见好友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姜如敏只好赌誓道：“我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如若是假的，就诅我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一辈子娶不到媳妇，这个诅咒也算是毒的了。曾远斌这才相信过来：“你说，真的是关先生邀你成为他的弟子的？”

　　姜如敏点点头：“说实在的，我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大名鼎鼎的关先生的垂青，说实在话，我到现在还晕哪，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曾远斌羡慕地望着自己的好友，怎么别人就这么好运气呢，还亲自过来相问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徒弟，而自己呢，关先生连见都不肯见呢。

　　不过，曾远斌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他是真心替自己的好友高兴，脸上也绽出真诚的笑容来：“如敏兄，你有幸成为关大先生的弟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姜如敏咧嘴笑了笑。

　　他想到什么，又道：“关大先生说了，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拘在自家后院里。再说了，大丈夫就该成就一番大业……”

　　顿了一下，他又道：“关大先生又说了，习武之人应多读书，博览群书，切不可成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行军打仗，注重的还是方法谋略，而不能空有一身的蛮力……”

　　曾远斌听得一愣一愣的：“关大先生真的这么说的？还有，如敏兄，你决定投身军营么？”

　　说到底，他曾远斌也是一名热血汉子好不好？好男儿就该报效国家，他可是打小就立志要在军营里闯出一番事业的！

　　姜如敏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以往的自己，养鸟斗蛐蛐捧戏/子，兼之残害妹妹，总之，不务正业的事情统统都做，就是没有想到过做一些正经的事情。被自己老爹拘在府里的这段日子里，他潜心研读那本奇书，对打仗布阵之法大感兴趣，兼之又在关大先生的指点下，思想开了窍，渐渐觉得自己过去真的是活得太不像个人样了。而心底，油然生出一种要把自己的满腔热血倾洒殆尽，也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来。

　　曾远斌也激动了：“如敏兄，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投身军营的话，那我陪你，我也去。”

　　姜如敏一拳击在曾公子的肩上：“好兄弟！”

　　“不过......”曾公子眼珠一转，“在你我弃笔从戎之前，我们得好好的享受一回这最后的舒适时光吧。”

　　姜如敏听得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曾公子：“你该不会是又在打哪家姑娘的主意吧？”

　　放眼天下，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远宁侯府的曾五公子了。此人为人还算正直仗义，不是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色心重了些。苍州城里哪条烟花巷最热闹，哪家的花魁最风情，甚至连每家的花魁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样的脂胭水粉，他都了如指掌。并且投其所好，因此，曾五公子在苍州城里相当的有名气，哪怕是最高傲的花魁，也会给他几分薄面的。

　　姜如敏对此十分的不屑，也曾劝了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曾五公子这几年也全敛了心性，不再朝着烟花巷里跑了，而是在苍州城里的贵女们的圈子里打转。他发现，把用在烟花巷花魁的那些招数用到苍州城里的那些贵女们的身上，也是很有效的，屡试不爽，渐渐的，他竟也成了一些贵女们的座上宾。

　　唯有苍州当地大儒何庆笙府上的二小姐何芸初对他不待见，或者可以这样说，何二小姐甚至连眼波都没朝他这边瞟过来一回。

　　这令得在情场上屡屡得意的曾五公子很是失落。

　　他甚至赌誓说，不搞定何二小姐这只高傲的孔雀，他的曾姓倒过来写。

　　赌誓归赌誓，何二小姐依旧我行我素的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使得曾五公子一度曾为苍州贵女圈里的笑柄。

　　幸好曾五公子的心态好，别人笑别人的，他依旧是执著地对何二小姐鞍前马后地尽心尽力伺候着。何二小姐想喝冰镇酸梅饮，他马上把自己府里的冰窖刨了个底朝天，把冰块给美人送过去。何二小姐想作画写字，他马上让人快马加鞭赶去宣州，把那里最好的宣纸给买过来。何小姐想骑马，他马上命人去北漠，挑了最精壮的蒙古马来，还顺带把驯马师也一并送到何府去…..

　　总而言之，伺候得比自家爹娘还尽心。

　　但何二小姐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对他冷冷淡淡的。

　　但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却让曾五公子看到了一丝希望。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他刚睡醒，就听到窗外喜鹊叽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心里想着莫不是有什么喜事来着，果然，他的小厮观言就飞奔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何二小姐过府来了。

　　他当然知道，何二小姐过府，绝计不会是找他的。但他还是兴奋不已，匆匆梳洗完毕，连早饭也不吃，就直奔四姐姐曾明珠的院子里去了。

　　他直接就进了院子，果然看到四姐姐与一位明媚美人儿在共进早饭，那美人儿明媚的容颜顿时令得四姐姐的院子顿时蓬壁生辉起来。

　　他的一双眼睛就落在那位何二小姐的脸上，久久移不开去。

　　苍州都在传闻，何氏一族出美人，这话果然不假。

　　坊间传闻，姜家小小姐比何二小姐还要美，曾五公子自是不信的，在他的眼里，不会再有人比得过面前这位何二小姐。

　　直至听到四姐姐曾明珠的一声笑声，他才回过神来，不由燥得脸都红了。

　　曾明珠取笑他：“哟，我还真的没有发现，这情场浪子竟然也会有脸红的时候哦。”

　　何二小姐也在抿嘴而笑。

　　他有些尴尬，不满地叫了声：“四姐姐！”

　　情场浪子那档子事，都不知道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是他年少不更事犯的糊涂，现在他大了，不一样了，他喜欢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很好很好的。

　　“好了，五弟，我就不取笑你了。你来得正好，我正与芸初妹妹商量着茶会的事情呢。”曾明珠招呼他过来坐，“你点子多，你来说说，今年的茶会要怎么弄出点新意来。”

　　的确，这茶会若是年年都是弹奏赏花之类的，就太没意思了。

　　“既然今年的茶会改在大明湖畔举行，大明湖畔那里风景优美，河堤两岸种下的名种茶花开得正盛，那我提议，来个游湖，你们看如何？”曾五公子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出了一个点子。

　　曾明珠拍手笑道：“游湖，那敢情好，这湖中景致，我可是许久未曾见到过了。”

　　曾明珠比曾五公子年长一岁，已是年方二八的待嫁的闺阁小姐，去年刚议的亲事，恰巧对方家新丧，要守孝三年，这三年一拖下来，她都成老姑娘了。因此，她心里十分的不爽，心里的郁闷之气正愁无处发泄，听得五弟提出游湖之说，马上举双手赞成。

　　何二小姐何芸初沉吟道：“往年的茶会，只邀请苍州的贵女们，令得商贾一流的对我们有着很大的意见。不过想想也是，苍州富庶，这皇商就有姜家、徐家、孟家等等，一直以来商贾就有一定的地位。虽说地位不及我们官宦之家，但为了苍州姐妹的恭亲友爱，我提议，自今年开始，一并把她们一并邀过来吧。”

　　曾五公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二小姐，圈子里的人都说，何二小姐自恃清高，最看不起就是商贾一流，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流言嘛。何家妹妹多大方啊，放下成见，诚邀那些商贾之流的女儿家们参会，这份勇气确实可嘉啊。

　　曾明珠也看着何二小姐，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些话换成她来说的话，未必能付诸于实施，但这些话经由何二小姐的口中说出来，那就不得了了。要知道，这何二小姐出自苍州大儒何家，这何家人说话在当地是有一定份量的，何况何二小姐还是苍州城的第一大才女呢。

　　“我现在就去誉写请柬。”曾明珠让人把早饭撤下去，这个时候，她们也吃饭了。然后吩咐身边的丫环香梨研墨。

　　见何二小姐挽起袖子来，要去帮曾明珠的忙，一旁站着的曾五公子早就主动去研墨去了。

　　曾明珠写下了姜家、徐家，还有孟家的名贴，这些都是皇商，首当其冲是要请的。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何二小姐：“只请这三家么？”

　　“那当然不成。”何二小姐摇头，“这样做也是不公平的。为体现公平，需要一视同仁，我们索性把苍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家的一并都请了吧。反正大明湖畔那个百花园甚是阔敞，容下个几百号人不是问题。”

　　“我也是这般想的。”曾明珠笑道，手起笔落，又写了几家的名贴。

　　“这船舫我来安排。”曾五公子抢着说道，“这种事情我最熟了。”

　　曾明珠便笑了。

　　她的这位五弟啊，前些年可是经常跟那些花魁们坐着画舫游湖呢。

　　“这么多的姑娘聚集在一起，这安全问题……”曾明珠想到一事，不由蹙眉。不管哪年的茶会，这都是她最忧心的事情，“听闻最近苍州城里不太平，有少许窝在山上的流寇最近常到山下滋事，扰得人心惶惶…..”

　　“曾姐姐怕什么？”何二小姐不以为然道，“难道曾姐姐忘了忠勇侯府的张四妹妹了么？我先前已经跟她说过这个事了，她答应我，会把府里的一支小卫队拉出来，护卫茶会上众姐妹的安全。如此一来，那些山匪又何足惧呢？”

　　说到底，她还巴不得那些山匪来呢。

　　“如此甚好。”曾明珠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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