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驱蛊
二更的时候,小梅进来,叫醒姜新蕊。先前她们去厨房取了食盒,现在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到锅里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祖母显然是极疼她的,她从醉香楼里带回来的虎皮三鲜馅的饺子,祖母留了一半给她。哥哥也是疼她的,也把菜色的一半留给她了。
吃过晚饭,哦,准确的说,应该算是宵夜了吧,都这么晚了。不过,虽然晚餐吃得晚一些,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她们将赴一场刺激之旅,个个的脸上都现出兴奋的神色来。
小梅拾掇碗筷,小芳把每个人晚里外出所需的夜行服一一备好,等弄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有多了。这个时候,院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秦怀。
一见到秦怀,姜新蕊便知道,豫王府也介入了此次事件之中。
看来豫王也不像外边传闻的那般,行/事低调,从不过问苍州官府之事啊。
姜新蕊转头看去,见小梅小芳二人的脸上皆露出疑惑的神色来,看来她们二人对于豫王的介入还是很意外的。
姜新蕊问道:“秦将军是如何进来的?”
秦怀含笑道:“此时夜深人静,翻墙而入恐引起贵府的不便,本将军是从地道过来的。”
“地道?”姜新蕊扬了扬眉。并不是说秦怀自地道入有什么不妥,她觉得奇怪的是,以秦怀高绝的武功,翻墙而入的话,府里的人也不一定发现的了,而现在,他居然说自己是通过地道过来的?
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施展身手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居然不用,竟然还要去钻什么地道,的确让人费解。
“秦将军一改往日作派,居然从地道而入,莫不是怕地道不结实,亲自实践一番?”姜新蕊试探道。
要知道,这新挖的地道免不了有诸多的问题,如果挖得不好的话,就会有渗水啊,塌方之类的事故发生,故而姜新蕊有此一问。
不想秦怀竟然大大方方地答道:“正是如此。”
姜新蕊讶然了。
怕地道出事故,所以亲自走一遭?秦怀背后的那个人不用说,自然就是豫王了,难不成豫王大发善心,突然担心起她的安危来了?
不对!
世上之事,皆事出有由。豫王这样做,这样极力维护她的安危,到底是想利用她做什么呢?
如果在以往,姜新蕊肯定不会这么想。但是自从经历了罗家后院一系列诡异的事件,还有自己身体莫名其妙出现的变化之后,她觉得,自己对于豫王来说,或许是有用的。
如此一想,姜新蕊倒是有些放心了。只要自己对于豫王来说,是有用的,那这么一来,自己的安危,自会有人记挂着,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自己即便是身处危险之中,也不用太担心了。
姜新蕊也不多话,道:“秦将军在此稍候片刻,我且进去换件衣服,再跟将军一道出去。”
三人进去,很快就换了夜行服出来。然后由秦怀引路,从地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姜府。
三更时分的苍州城,静谧安详,兼之实施了宵禁,条条街道寂廖得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夜风过处,只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很快就消散了。
一辆马车静静的等在原地,那些商铺外头挂着的“气死风”白灯笼把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上了马车之后,姜新蕊忍不住问道。
秦怀坐到了马车前头的车辕上,道:“到望楼上去。”
秦怀口中所说的望楼,在苍州城的西北边,离这里并不太远,约莫三里地的距离。望楼极高,作军事之用,在战时主要是用来勘察敌情的,
小梅小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好奇兴奋的神色来。
她们早就听说过苍州城里有望楼这样的特殊建筑,听说底下是两层的城墙结构,上面有辽望平台,然后再上去就是十几米的粗铁浇铸而成的铁塔,利用墨家机关术做成一个方形铁盒子,人可以坐在里面,再利用杠杆原理将人送到塔顶。塔顶上有保存完好的火药。万一发生外敌入侵,城池失守等极端事件,塔顶就会点燃峰火示警。
当然,由于望楼是苍州城最高点,站在塔顶上,俯瞰下来,苍州城尽收眼底。
就拿今天晚上来说,如果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塔顶望下来,是最清楚不过的。
马车停在了望楼前,那里,张举臣,还有苍州刺吏府的一众人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姜新蕊朝那一群人掠了一眼。
前世的时候,谢郎为了建功立业,极力与苍州刺史府里的各官员搞好关系,对于那些官员也多次相邀,她也曾亲自出面招待过几次,所以,那些人的面孔,她并不陌生。
她觉得奇怪的是,这过半的刺史府武职官员都来了,而且还披挂整齐,钙甲都穿到身上去了,还有护心镜什么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看来今晚此事非同小可。
当然,还有一个最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落下。
那就是豫王。
今晚的豫王并不像她们一般穿着夜行衣,黑乎乎的像乌鸦似的,人家可是一袭天青色的锦袍,长袍飘飘,不像是来参战的,倒像是来赴宴的。
豫王翻身下马,众刺史府的将军们齐向他行礼,姜新蕊等人也微躬了身子,道了万福。豫王摆摆手,让众人免礼,目光却越过了众人,落到了姜新蕊身上。
姜新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豫王似乎想到什么,唤了秦怀过来,交待几句,秦怀马上站到了姜新蕊的旁边。
姜新蕊暗笑,看来自己猜对了,自己对豫王来说,是极为有用的,所以豫王才这么紧张自己,哦不对,应该是紧张自己会遇到危险。那么这样的话,到底自己对于豫王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她想不明白。
或许张举臣知道,但张举臣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看到人齐了,豫王一挥手:“都上去吧。”
望楼望楼,只有等到了它的面前,才知道这座建筑有多么的巨大与鬼斧神工。
小梅小芳有些看呆眼。
要在以往,望楼守卫森严,事军重地,百步之内不容闲人靠近,所以,小梅小芳外出办事的时候,有时候会经过城西,经过望楼,也只是远远望上那么一眼,至于要靠近它,并且登上城楼去,那是她们不敢想的。
现在,她们不仅可以想,还可以登上城楼去看风景了。
兴奋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此事隐秘,不宜宣扬的话,这番经历要是说出来,只怕府里的那些仆役丫环婆子都得羡慕死。
这些,只有留待讲给自己的子孙听了。
望楼建筑气势辉宏,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铁门,打开铁门,走上两个楼层的石阶楼梯,就到了城墙之上的平台。
那里,大光明寺的高僧明鼎带着几名光头的沙弥早就到了,法事正在行进中。莲花桌子上做法事的道具一应俱全,五花八门,反正姜新蕊也看不懂,只听得风里,明鼎在念:“……稽首虔诚拜昊天,昊天今日赴经筵。经筵里面金光现,光现空中宝珠悬。珠悬碧落朝元始,元始说法度群仙。群仙踊跃礼太上,太上弥罗无上天……”
是在超度亡灵么?
姜新蕊当然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无非是给生者一些心灵安罢了,但是,现在这里哪有什么亡灵?
最让她惊奇的是,在那张莲花桌上的一个盘子里,居然放置着一个木头人,那木头人身上标有穴位标识,贴有黄色符纸,活脱脱就是农村乡下扎小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这里的场面太过于严肃的话,姜新蕊只怕是要当场笑出声来。
这都在搞什么呀,堂堂大光明寺的高僧几时玩起这些粗俗的把戏来了?
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站在她旁边的张举臣:“张大夫,你倒是说说,明鼎大师面前摆着的那个小人身上,贴着的那个生辰八字,是罗大公子的么?”
张举臣轻轻摇头:“非也。”
姜新蕊马上顿悟:“难不成就是你先前说的,那个真正疯魔之人的?”
张举臣点点头:“正是。”
姜新蕊讶异了,看来他们一个个都很清楚,真正疯魔之人是谁。那到底是谁呢?跟罗大公子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害罗大公子呢?
难道说,明鼎大师法力高深,早就探知苍州城里有异样,会对苍州百姓及地方吏治造成伤害,所以禀明官府,立坛设法,为民除害?
好像有这个意思。
但是姜新蕊是医者啊,对于那些神鬼之说素来不信的。
她冷眼看着,看这一众人等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下来,更让她讶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诵完经的明鼎居然拿起盘子里的那个木头人,手持一枚长长的针,居然对着木头人上标好的穴位扎去。
小梅小芳二人忍不住以手掩口,怕自己惊讶得叫出声来。而姜新蕊,则快要笑出声来。
这堂堂高僧居然也做这种事情,要笑死了,都快憋成内伤了。
她强自忍着,对张举臣道:“你说,明鼎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捉妖啊。”张举臣的脸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这让姜新蕊有一丝怀疑,这种事情会不会是他教明鼎高僧这样做的。
“明鼎可不单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难道你不知道?”张举臣提醒她。
姜新蕊怔了一下。
她记起来了,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府里的老人们就对她说过,她这条命是明鼎给的。小的时候,她不慎跌落山崖,命悬一线,是父亲跑到大光明寺,花重金请明鼎出山,这才救活了自己。
救治过程无人知晓,听说明鼎闭关三天,自己就活过来了,但是先前,苍州城里根本没人知道明鼎会医术。
自那以后,苍州便有了一些传闻,说明鼎是得道高僧,这诵经救人也是有可能的。
姜新蕊自然是不信的,如果诵经能救人的话,那要大夫做什么?但是府里的那些老人们说得信誓旦旦的,又不得不令人不相信。
姜新蕊心想,会不会当年的自己福大命大,祖先保佑,虽然跌落山崖,但意外导致了气息封闭,造成假死状态,那些大夫没有诊断出来,就草草断定自己没救了。后来送到大光明寺时,自己恢复过来,清醒过来,这功劳自然就算到了明鼎头上。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解释似乎也是行得通的。
她自己一直相信医学方面的解释,所以对于外边的传闻也不多理会。但是现在张举臣这样一说,倒令得她对自己坚信的解释有些动摇了,对明鼎也有些看不清了。
难不成明鼎的前身是个术士?
姜新蕊冷眼看去,明鼎手法娴熟,倒与平日里各府行白事请的那些超度的道士的手法同出一辙。
她还是觉得好笑。
因为,这样的行为实在太颠覆明鼎的高僧形象了。
明鼎把针扎入木头人之后,众人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气氛有一度的凝滞。
姜新蕊也感受到了,她不解,正要询问张举臣。张举臣倒先说了:“驱蛊。”
“蛊”字一出,姜新蕊顿时明白了。
人自成年后,性情便会稳定下来。像罗大公子这样反转的性子,着实令人费解,唯一的解释是,不是中了毒,就是中了蛊。
若是中毒,凭着她的医术,不难诊断出来。但是她替罗大公子诊过脉,并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那唯有从“蛊”这方面想了。
说到底,其实中蛊也是中毒的一种,不过下蛊的人手法着实厉害,没有特殊的方法不一定能够诊断出来,这也就是罗大公子这些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看病,却一直看不出是什么怪病的原因。
姜新蕊隐约觉得,以张举臣高超的医术,兼之广博的阅历,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只不过苦于无法化解,这才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今天晚上弄这么一出,看来是时机成熟了。
姜新蕊了解张举臣,他断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的,他素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叫声凄厉恐怖,听得人心头毛骨悚然。
张举臣却露出一丝笑容来,他大声道:“大家小心!把铁门锁上,还有,轻易不要下城楼去!”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29604/7738764.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