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季姨娘

　　但凡是女人，哪个不在意自己的容颜呢？黑衣女子亦是如此。

　　她没有料到黑纱会在这个时候脱落，让她丑陋不堪的容貌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有一瞬间，她还试着用手去遮挡一下，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不过，等她想到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这才作罢。

　　姜新蕊看着这名黑衣女子的眉宇轮廓，心想，这名女子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儿。

　　“你看着我做甚！”黑衣女子虽然趴伏在地上，处于劣势，但嘴上仍是服输，对于姜新蕊如此打量她的容貌很是不爽。

　　姜新蕊别过头去，心道，这名女子都这样了，还如此的嚣张，看起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泼辣的货色。

　　“你到底是谁呀？”姜新蕊第二次问出心中的疑惑。

　　“没想到我都快要死了，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你这是在讽刺我么？”黑衣女子身受重伤，起不来。她索性趴在地上，用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冷笑着说道。

　　姜新蕊很实诚地摇摇头。说实在的，她的确不知道面前这位黑衣女子到底是谁。

　　“姜姑娘真是健忘啊。”黑衣女子道，“你联合豫王府，不是一直在找寻我的下落吗？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都已经成了你的阶下囚了，你居然还说不认识我？”

　　姜新蕊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这段时间里，她有想要找的人吗？

　　如果一定得说这段时间她找过什么人的话，那就是要前来苍州的月影公主啊，跟面前这名黑衣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黑衣女子见姜新蕊如此反应，忽地叹了口气：“看来姜姑娘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居然连我这样的人，都入不了姜姑娘的眼。”

　　“不是这样的。”姜新蕊摇头，“我们应该是素昧平生吧，你总不能要求一个从来就没有见过你的人，一定要记住你吧？”

　　“但是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黑衣女子笑了起来，“城头城尾的大街小巷不都贴满了通缉我的公文告示吗？”

　　姜新蕊惊疑不定地看着黑衣女子，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记起来了：“莫非你是……”

　　“姜姑娘终于记起我来了。”黑衣女子苦笑道，“不错，我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那个法师。说得再清楚一点的话，我姓季，我育有两个儿子，但是，一个被你们杀死对在望楼，一个被你杀死在这里。”

　　一是姓季，二是她又提及望杰，姜新蕊明白了，她有些不太敢相信：“原来你就是罗家二公子的生/母，季姨娘？”

　　“不错，就是我，没想到吧？”季姨娘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姜新蕊讶异地看着季姨娘，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料想到，替罗二公子施法的，竟然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罗二公子的亲生/母亲！

　　“你是不是太狠了？”

　　联想到那天在望楼，罗二公子的死状，姜新蕊有些于心不忍：“既是亲生儿子，你怎么忍心对他们下狠手呢？”

　　这位季姨娘的做法，想想都令人碜得慌。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生/母，一连在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身上下蛊，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觉得我很狠心，是吧？”黑衣女子像会读心术似的，一下子就猜中了姜新蕊心中所想，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以后你做了母亲，等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出来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死掉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一出生便死掉了？”

　　姜新蕊想起来了，前不久刘妈妈刚说到罗家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晦事情，其中就有说到，这位季姨娘生下的罗二公子是死婴。她没有想到的是，季姨娘生下的罗三公子也还是死婴。

　　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罗家两位公子都这么奇怪，一个是条巨蛇，一个竟是条恶龙。

　　看来都是下蛊造成的后果。

　　看来这季姨娘一定作恶多端，才遭到上天的报应。不然的话，哪有人一连两次生下的，都是死婴的呢？

　　季姨娘强力支撑起身子，努力坐了起来，深深叹息一声，似有对自己身世的怜悯：“我们迷宗一族，纵横北地几百年。如果不是我练法修行不慎，走火入魔，又致容颜尽毁的话，我又怎会屈尊下嫁给那个姓罗的商贾之流？”

　　姜新蕊明白了，原来世人传闻所说的季姨娘的“不老童颜”，竟也是蛊毒的作用。

　　还有“迷宗”这个字眼，她现在是第二次听到了，神秘得就跟覆了一层面纱似的，令人怎么也看不清楚，怎么也触及不到。

　　季姨娘接着说道：“天底下哪个女子不爱美？即便我修行多年，已成一代法师也不例外。我无法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却一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模样。于是，我对自己施法，运用驻颜术使自己的容颜长盛不衰，但是，这驻颜术极为霸道，它使得我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我又只得再次施展法术，让他们一个个都存活下来。”

　　姜新蕊看着她，毫不客气道：“诚然，做为一个母亲，当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夭折的事实，但是，你也不能用这等邪术替他们续命啊。还有，你好端端的施展你的邪术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残害无辜之人呢？”

　　一想到罗大夫人因此而遭受的种种不平，姜新蕊便觉得有些意难平。

　　季姨娘忽地笑了起来：“你在替那位罗夫人叫屈吗？太好笑了，凭什么她生的孩子可以活下来，而我生的孩子却不可以呢？凭什么她的孩子天生就那么聪明，而我的孩子就那么愚笨呢？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姜新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孩子聪明与否，都是上天的安排，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难不成你还要跟老天爷较劲啊。

　　但是面前这位季姨娘，明摆着就是在跟老天爷较劲啊。

　　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恶果理应由自己承受啊。但这位季姨娘却不这么想，因嫉生恨，再做出过份的事情来，算计陷害无辜之人，的确不该啊。

　　因说了太多的话，季姨娘一口气接不上来，喘息了好一会，方才恢复一些。

　　她看看姜新蕊，再低下头去看看插入自己胸口处的匕首，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们法师也是会死的，不过他们有法术让自己再维持多这一时三刻罢了，时候到了，还是逃不掉一死的。

　　“姑娘，你要知道，我们迷宗一族，法力高深，世间那些法师是无法跟我们比拟的。那些法师的平庸法术根本是入不了我的眼的，也根本破不了我的法术。我只是没想到，姜姑娘竟也是位法师，而且，还能破了我的法术。因此，我想死个明白，烦请姑娘告诉我，你所从之师是谁？你师父的名讳又是什么？”

　　“我不是法师。”姜新蕊直接纠正她的说法，“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什么法师，也不懂得什么法术。”

　　“你不是法师？”季姨娘显然是不信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新蕊一番，“姜姑娘，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怎么会不懂法术呢？如果你真的不懂法术的话，又怎么会屡屡破了我的法术呢？”

　　姜新蕊看着她，无法解释。

　　她总不能跟季姨娘说，我身上突然多了一股神秘力量，就是这股神秘力量破了你的法术吧？

　　即便是说出来，季姨娘也根本不可能相信的。

　　姜新蕊心想，季姨娘口中所说的，自己屡屡破了她的法术，指的就是上次杀死那条蛇，还有这次，她祭起黑水恶龙，也被自己破了的事情吧。

　　上次自己杀死那条巨蛇的时候，是在那股神秘力量作用下的行为。那个瞬间，脑子里就好像有个人在指导她该怎么做一般。她按着那人的指示，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浸染了刀刃，然后再刺中罗二公子的眉心，这才让罗二公子毙命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啊，她并没有用自己的血啊，为什么还是把季姨娘的法术给破了呢？

　　姜新蕊有些想不明白。

　　季姨娘目光幽深地看着姜新蕊，叹了口气，道：“姜姑娘既是不肯告知其师的名讳，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低下头去，看看插在胸口的匕首，似乎有些嫌它碍事般，微微拧了眉头，居然一使力，就将匕首拔了出来。

　　姜新蕊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料到，季姨娘竟然对自己都那么狠。

　　鲜血自胸口处喷涌而出，季姨娘用手捂住胸口，同时把匕首还给姜新蕊：“你的东西，我不要。”

　　姜新蕊愣愣地接过那枚匕首。突然间，她想到了为何自己能够破解季姨娘的法术了。

　　答案就在那枚匕首上。

　　那枚匕首，沾满了她的鲜血，刺杀了罗二公子之后，她并没有对匕首进行清洗，而是随便擦拭了几下，就归入鞘中。方才在危急关头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就取了出来，刺入季姨娘的胸口之中。如此一来，沾染在刀刃上的血迹就混入了季姨娘的血液之中，克制了季姨娘的法术，所以在那枚匕首刺中季姨娘之后，法术消失，原本用法术祭起来的黑潭黑水乌云之类的，统统消失。

　　这就是她不会法术，却能克制别人的法术的原因所在了，因为，她的血就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这个时候，幻化成巨蟒的小黄蛇游了过来，硕大的身躯护着姜新蕊，通体闪闪的金光，显得它威风凛凛。

　　季姨娘的喘息声渐急，她一边喘息着，一边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金色巨蟒。忽然，她的眼睛里落下泪来：“师父研究数十年，呕血而死，都没能研究出这幻化帝王蛇的法子来。真没想到啊，如此精深的法术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竟然做到了。如果师父没死的话，看到这幻化出来的帝王蛇如此的漂亮，一定可以瞑目了。”

　　姜新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想到方才小黄蛇跟那条恶龙在空中恶斗，一定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她想了想，伸出手来，抚摸着小黄蛇金光闪闪的鳞片。

　　金色巨蟒居然俯下头来，亲妮地蹭着姜新蕊的脸。

　　季姨娘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难道你是，你是迷宗的……”

　　可惜，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了。随着身子一歪，她倒了下去，眼睛兀自睁着，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姜新蕊怔怔地看着在她面前死去的季姨娘，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是，作恶多端必自毙，这句真理亘古不变。

　　就在这时，耳目极聪的她，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巨蟒，眼珠一转，随口念了几句咒语，巨蟒马上又缩成了一条麻绳般粗细的小蛇，钻入她的袖袋之中。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看看死在她面前的季姨娘，她有些苦恼。这杀人的罪名她可不能承担，怎么办？

　　忽地，她想起季姨娘说过的话，她说全苍州城里都在悬赏捉拿她，那自己将她杀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她主意方定，那群人就来到了跟前。是一拨衙役，约莫十二三人，穿着皂色官服，看看姜新蕊，再看看地上躺着的死人，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姜新蕊镇定道：“你们在瞅什么？没认出这地上之人是谁吗？”

　　其中一名年轻衙役见姜新蕊气势迫人，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疑惑，便上前去查看。这一看之下，他惊呼起来：“头儿，你快来看，是逃走的季姨娘！”

　　为首的衙役长得肥头大耳，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搜刮了太多的民脂民膏才长成这副样子。他那小眼睛一眯，这下更看不见了：“什么季姨娘？”

　　“头儿，季姨娘啊，就是我们最近搜了三天三夜，把苍州城掘地三尺也没找到的季姨娘啊。”方才那年轻的衙役很是兴奋，语气里都透着激动。

　　“季姨娘！”为首的这才醒悟过来，脸色都变了，忙走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为首的那个疾步走了过来，他想俯下/身子查看，奈何自己的身体太肥硕了，根本就蹲不下来。他索性直接跪到了地上，躬着腰，对着季姨娘的脸，看了又看。

　　看了之后，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又唤人取来悬赏公文，确认无误之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姜新蕊的面前，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才道：“那季姨娘，是你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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