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恶龙

　　豫王的目光里闪着惊疑：“这是什么，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蛇啊，好大的蛇啊。”秦怀道。

　　一旁的明鼎笑了：“秦将军，你仔细看清楚了，这可真的是蛇？”

　　“不是蛇，这是什么？”秦怀莫名其妙。

　　明鼎道：“秦将军几时见过蛇是长角的，而且，这蛇身上会有鳞片么？”

　　“真的不是蛇？”秦怀走过去，摆/弄着蛇头看了一会，果然，这蛇除了长角，还长鳞片。当然，蛇身上也有鳞片，当时的他只觉得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多想。

　　明鼎道：“其实，这不是蛇，这是恶龙。”

　　“恶龙？”秦怀惊跳起来，皇宫里的那些柱子上倒是塑了不少的龙，但是，真正的龙，说出来也没谁真正见过。

　　他看着明鼎大师，不确定地问道：“大师，这个世上真的有恶龙吗？”

　　明鼎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其实，这个恶龙，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醉香楼的罗家二公子。”

　　“什么？！”秦怀忍不住惊跳起来，他指着这个蛇形的怪物，话都有些说不太清楚了，“这，这不太可能吧？”

　　明鼎摇了摇头：“你们大约知道了，季姨娘也是蛊毒高手吧？”

　　豫王与秦怀对望了一眼，虽然没人这么说过，但是从几天前望楼那件事情之后，他们就知道了。

　　能在自己生出来的死婴上下婴灵蛊，这人，本身就是一名制蛊高手。不仅把自己生下的死婴救活了，而且还能运用移魂大/法将别人的魂魄移接到自己儿子的身上，这等手段，的确是高手中的高手。

　　“只是……这个蛇头，哦不对，这个恶龙的头……”秦怀发现自己愈发说不清楚了，索性道，“明鼎大师，还是你来替我们解惑吧。”

　　明鼎道：“你们最为疑惑的，就是这罗二公子没听说过一生下来就是死婴，后来为何又变成这副怪物的模样，对吧？”

　　秦怀忙点头：“对对对，我对这个最不能理解了，你说罗二公子吧，这一生下来就死了，所以弄个婴灵蛊，救活二公子，使得他长到十多岁，这可以理解。但是，罗三公子没听说小时候出过什么事情啊，这好端端的人，为什么非得给他下蛊，把他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明鼎看向秦怀：“秦将军，你何以如此肯定罗三公子没出过事呢？”

　　“啊？！”秦怀惊讶极了，他在苍州生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没听说过罗家三公子出过什么意外啊，只是听说罗三公子不是个好东西，又好赌又好色，苍州城里没有哪个姑娘肯嫁给他。

　　明鼎又道：“那么秦将军可否听过，十年前的上元节，醉香楼走水的事情？”

　　秦怀想起来了。

　　的确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个时候怕醉香楼，还没有现在的醉香楼这么出名，全国各地都开有分店。那时罗家刚开始起家吧，开的分店也不过是廖廖几间，但是已经开始有了起色了，也就是有要开始兴旺起来的征兆了。

　　于是，那年的上元节，罗家搞得特得的隆重，烧的纸钱也特别的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在夜里三更时分，那堆烧成灰烬的纸钱堆，居然莫名其妙的着起火来。

　　火势十分的猛烈，加上苍州城久未下雨，气候干旱，火一烧起来就收不住了，烧得干燥的房梁噼噼啪啪地响着，眼看着整座屋子都要塌了。

　　罗家的众仆们护着罗老爷与罗夫人逃了出来，罗夫人牵着大公子。待出了外面，这才发现，季姨娘并没有出来。

　　于是，众人又进去救季姨娘，有目击者说，季姨娘冲进大火里救三公子去了。大家也想冲进大火里救人，但是那个时候的大火，已经把整座罗家宅子都烧着了，人根本进不去，罗老爷急得直打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就在这时，季姨娘居然抱着小孩冲出来了。孩子安静得很，不哭也不闹，季姨娘说孩子睡着了，不要吵他。而季姨娘自己呢，身上一片衣衫都没有烧着，令众人惊诧不已。

　　关于这个事情，苍州城里也有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起过，但是自那以后，也不见得大难不死的罗三公子能成什么大器，反倒是越来越像个纨绔子弟，众人也就对他不感兴趣，渐渐的，就没有人再说这件事情了。

　　秦怀眼前一亮：“难不成在当年那场大火中，罗家老三就已经……”

　　不用明鼎回答，秦怀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出了意外，季姨娘何必多此一举，也把蛊下在另一个儿子身上，把两个儿子都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

　　看来，这季姨娘真是命不好。

　　明鼎再道：“自从望楼那个事件之后，官府开始广发海捕公文，通缉季姨娘。老衲也对那季姨娘的身世深感好奇，并为此追踪到了一些线索。为了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一些，前几天老衲还特地差人去了一趟北地，查阅了一些资料，询问了当地的一些人，带回了一些关于季姨娘的讯息。”

　　明鼎刚一说完，秦怀就忍不住问了：“什么讯息？”

　　他对于这个生了两个怪物儿子的季姨娘，实在是太好奇了。

　　明鼎看着豫王秦怀二人，道：“二位想必听说过北地迷宗吧？”

　　豫王与秦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迷宗，他们还知道，只有迷宗后人的血，才能救豫王，这是张举臣告诉他们的。

　　明鼎继续说道：“当年在北地，迷宗一族何其庞大？即便是分支，也有好几大系。天下万毒之宗，在于北地迷宗；天下万蛊之宗，也在于北地迷宗。天下法术之源，也在于迷宗，够气派了吧？但是，这个季姨娘，虽说法术高超，却并非是真正的迷宗的人，而是其中分属于其中一条比较单薄的分支。”

　　豫王没有说话，秦怀已经忍不住说了：“哗，原来这北地迷宗居然这么厉害啊。想那季姨娘，稍微弄了个法术，我就走不出去了。她的法术那么高超，又是法师又是蛊师的，居然不隶属于正统迷宗，不过是迷宗的分支，如果是真正的迷宗的人，那真的不知道该有多么的厉害了。”

　　明鼎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他，算是认同了他的话。

　　“这季姨娘年轻时候的确长得挺漂亮的，像一朵花一般，但是后来她在修行法术的时候，急于求成，反而走火入魔，毁了容颜，变得又老又丑，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整个人差点疯了。”

　　一旁的豫王说话了：“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那既然她未出阁就毁了容貌，后来又怎么治好的呢？”

　　明鼎摇头道：“她所修行的法术极为霸道，若想恢复容貌，只能废掉自己这一身的功力修为。季婕娘自是不肯的，但是她又太想要回自己的容貌了，于是，她便自修驻颜术。”

　　“驻颜术？”豫王微感讶异。以前，他认为这些都是骗人的，人哪能不老呢，哪能容颜永驻呢？现在听得老和尚如此一说，看来这世间真的是无奇不有。

　　明鼎再度摇头：“王爷千万不要认为修行驻颜术是好的，这种法术比任何法术都要厉害，而且反噬力度极强，不仅对自身有害无益。而且，一旦被人破了这个法术，必定橘皮鹤发，丑陋无比，再不可能恢复原来的容貌了。”

　　听了这么多，秦怀总算也明白了：“我说难怪了，哪有人三十多岁了，那张脸就跟不会老似的，永远的年轻漂亮，原来用了驻颜术啊。被人破了法术，恢复原形了，真是报应啊。”

　　豫王还是有一点疑惑：“本王记得，季姨娘是在罗家老二被我们杀死之后，才变得又老又丑的，还被罗家的下人们，甚至是罗老板看到。但是依季姨娘小心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最丑的一面展现人前呢？”

　　明鼎道：“如果就连季姨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被人杀了呢？你可知季姨娘的法术有多高，即便是想请人来破她的法术，在这个世上也不容易找，何况还是在苍州呢。她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的法术于一夜之间，竟然被当地富豪的女儿给破了。而这个富豪的女儿，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法术，也根本不是什么道行高深的法师。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你让季姨娘怎么事先防备呢？”

　　豫王点头，明鼎把话都说到点子上了。其实在望楼的那个晚上，不要说季姨娘，就连他们，都不知道最后破了季姨娘的法术，杀了她儿子的人，竟然是姜家小姐！

　　而姜家小姐破解法术的手法，竟是用自己的血，就轻轻巧巧的人家的法术给破了，这也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法术一破，一切无所遁形，这包括季姨娘的两个下了蛊的儿子，还有季姨娘给自己施展的驻颜术。

　　豫王笑了笑：“本王真的没想到，姜家那丫头居然有如此本事，连季姨娘这样道行这么高深的法师都能搞得掂，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家修行多年的法术给破了。你们说，这丫头是不是很神奇啊，指不定啊，现在这季姨娘也是被她杀死的呢。”

　　豫王此言一出，秦怀马上有反应：“王爷，这不可能啊。那些衙役说，看到姜家小姐的时候，她正守着那辆侧翻的破马车呢，守着她的两个丫环。还有啊，这次来的人可是季姨娘，又不是罗家那个傻二公子。上次在望楼的时候，姜家小姐杀了罗二公子，那是运气好，可是人哪有次次都是这么好运气的呢，王爷你说对吧？”

　　豫王沉吟道：“你说得也对，那是本王妄加猜测了。上次望楼那件事，本王对那位姜家小姐很是敬佩，如今听说她也出现在这里，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她了。”

　　“不可能的。”秦怀连连摇头。

　　“唔，那就是说，我们苍州城里藏龙卧虎，季姨娘这些年来行/事不端，逆天而行，遭了报应，上天派了另外的高手来降她。”豫王很快又说道。

　　“一定是这样的。”秦怀点头道，“属下也一直相信这个世上有因果报应的。”

　　一旁的明鼎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看完了该看的和能看的，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于是豫王便让人送明鼎回大光明寺，自己呢，则与秦怀骑马回豫王府。

　　豫王府的人真是尽职尽责，一直将明鼎送回到了大光明寺的禅房，这才离开。

　　明鼎大师一入禅房，脸色就开始凝重起来，他吩咐下面的弟子，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明鼎大师有极高的名望，整个大光明寺对他都是很敬重的，当即便有沙弥一层一层的传话下去了。

　　明鼎进了禅房，把门反锁上，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困倦之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直直走到房间一侧的书架旁，取下装点墙壁的饰品，当即便显露出一个开关来。他迅速朝那个按扭按下去，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声响，书架竟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地道来。

　　明鼎进了地道，从里面将书架重新合上。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地道两侧的壁灯。顿时，整个地道都亮堂起来。

　　地道其实并不长，约莫走了一两百步的距离，就进了一个宽敞的正厅。

　　明鼎同样点亮了正厅的烛台，顿时，正厅一片灯火通明。

　　正厅很是宽敞，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正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摆了一张供桌，桌子上摆放的却是一个没有刻名字的牌位。牌位的前面摆放着三个瓷碟，里面盛装一些水蜜/桃糕点之类的供品。

　　明鼎点了三支香，对着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插到牌位前的香炉里。然后，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师母，我今天去了秦怀将军迷途的那条曙光大道，还原了季晓楠施法的全过程。她果真是要置小主于死地，招招毒毒辣阴险至极，就连她一直豢养着的那条恶龙，她竟也不计后果的招来了。”

　　说到这，明鼎连连摇头。

　　他能推断出，这一次，季姨娘是真的豁出去了，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季姨娘就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在练法过程中，急功近利，急于求成，转而另寻捷径。但是练法一事，哪有什么捷径而言？如果真的有什么捷径的话，他也就不会苦修这几十年了。

　　他明鼎也不是一个笨的人。

　　季晓楠为了练法另辟蹊径，听说还私自动用了迷宗的禁术。很快，报应就来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容颜没有了，急于求成导致了走火入魔，令得她绝美的容貌尽毁，换之是一张又老又丑的脸，这在当年的迷宗里，传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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