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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说话


  在滨江大道上,姜新蕊与豫王就这样对望着,目光交汇间,这里面有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

  她知道他的隐忍,他的大计与大业。而他呢,则知道她怀揣着的莫名的力量。

  两者都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如果一旦泄露,他即将百临大祸,而她呢,也因这怪诞的神秘力量而被视为怪物。

  两个对看了好一会,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这大约就是人们所说的棋逢对手吧?

  “你很聪明。”豫王嘴角含笑,眉目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王爷过奖了。”姜新蕊也含笑回应。她明白,豫王这样说,便是事态有了转机。

  “接下来王爷打算怎么做?”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滩血污,哦不对,应该是那被劈成两半的蔡婆子面前。

  为免引起恶心反胃等不适,细心的秦怀取过一块薄毯,将两半的尸体遮盖了起来,但血水还是从毛毯下/流了出来,浸/湿/了整张毛毯,那一片片的血迹,犹如在暗黄上的毛毯上绽开了数朵血色的花朵。

  奇怪的是,即便是满地的血污,但一点血腥味道都没有,空气中有一种淡雅的香气,经久不散。

  豫王道:“这蔡婆子的血,倒是新鲜,污而不秽,姜姑娘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姜新蕊看着他,思索着要不要把答案说出来。就在方才,她嗅到这种香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她纠结的是,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呢?茶楼的那些个说书人说的么?但是,茶楼的那些个说书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么隐讳的事情的呢?这只怕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就在她沉吟的时候,豫王又道:“这蔡婆子被人下了蛊,而且这下蛊之人还真是肯下血本。尸腐花,盛产西域,因其香味特殊,兼之有防腐功效而得名。说也奇怪,这种花虽有防腐的功效,却是生长于尸体旁边,但凡有尸体腐烂的地方,就会生长此花,很神奇,对吧?”

  姜新蕊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这尸腐花就是具有这样的特性的,她知道。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缘何事先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这尸腐花为西域名花,通常都生长在尸体旁边的么?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姜新蕊问出心中的疑惑。

  按理说,尸腐花是相伴着尸体一起,生长出来的,那么就必须有尸体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花。但是,这江滨大道,哪来的尸体呢?况且,虽然蔡婆子现在被劈了,成为一具,哦不对,是两个半具的尸体,但是她生前的时候,姜新蕊肯定的说,蔡婆子虽然被人下了蛊,疯魔了,但她依旧是个人,她会流血。尸体是不会流血的。

  豫王道:“其实,蔡婆子在摔进灌木丛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由于她较早之前就被人下了尸腐花花粉,尸腐花具有防腐作用,所以她的尸体并没有马上腐败,才能在咒术的催动之下追杀你及。。。。。。”

  说到这,豫王转过头来,看着姜新蕊:“我想这个中原因,只怕就是如此吧?”

  姜新蕊点了点头,她觉得豫王分析得合情合理,当时的情景便是如此,而且,整个过程,蔡婆子的身上都飘散着这种奇怪而特殊的香气,包括死后,这足以证明,蔡婆子的身上被下了尸腐花,而且份量还不小。

  而且,她还隐隐约约记得,不知道是谁跟她说过,这尸腐花虽然是长在尸体旁边的,有尸体的地方,就会出现有尸腐花,但是这尸腐花的生长速度却是极为缓慢的,五年才形成一朵。当然,也会有法术为了尽快得到尸腐花,用了秘术,也是要耗尽五年的功力,才能得此一朵。

  看来豫王说得没错,这背后操纵之人,真的是下了血本的。这么一来,这背后之人又是谁呢?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豫王眉头微拧,“我查过尸腐花的习性,这种花喜阴,对气候也很挑剔,一般来说,中原地带是很少见到此花的,因为中原的气候条件,不适应这种花的生长。”

  姜新蕊很快道:“那也不一定。虽说此花对于地理环境很是挑剔,但凡事总有意外,如果有人誓要得到此花,用法术也是可以的。”

  豫王略带惊奇地看向姜新蕊:“姜姑娘说得也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不过,肯下如此大的血本,只为得到此花,看来这背后的人,对姜姑娘怨念很深哪。”

  姜新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自认平日里极少与人结怨,也不知道是谁,要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把这种事情归结于玩笑,那是因为何家二小姐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胆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弄得出这些东西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何二小姐被人利用了,被人当了枪使了。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呀?不仅利用了何二小姐,还杀了蔡婆子,真是阴狠歹毒之极。

  这个时候,豫王转过身来,对姜新蕊道:“姜姑娘放心,我虽然不是苍州人,但久居苍州,也把苍州当成了第二故乡,我也容不得那些娇孽在苍州作乱。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好好查查,待有了结果,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姑娘的。”

  姜新蕊向豫王道谢。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这种事情太过于怪诞,如果公然查的话,一定会引起整个苍州百姓的恐慌的。

  “秦怀。”豫王叫道。

  秦怀马上过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豫王道:“这尸体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老办法,你去处理掉吧。”

  姜新蕊正疑惑豫王口中所说的“老办法”是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秦怀走到了毛毯的前面,伸手掀开毛毯,抛到一边。然后,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瓷瓶来,拔掉木塞,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洒在了蔡婆子的尸体上。说也奇怪,不一会的功夫,蔡婆子的尸体就发出“滋滋”的声音,伴随着声音升起一阵的白雾。白雾过后,尸体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大滩的血水。

  豫王又道:“秦怀,你待会回去,带几名兄弟过来,把这里处理一下,弄干净,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秦怀又应了。

  豫王转过头来,看着姜新蕊道:“姜姑娘受此惊吓,理应回去好好休息才是,我已叫来了马车,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姜新蕊感激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现在的她,当作脚力的马车没有了,再加上小梅重伤初愈,也走不得远路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辆马车。

  豫王朝不远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这是一辆极其精致的马车,单看这外表,就华丽得让人眩目。车身通体澄黄,单从马车的把手处就可以看出,整辆马车乃精钢所制,这种马车即便是万箭齐发,也不会有什么事的,看来这防范的地方做得很好。

  马车的四还缀了流苏,四个角还挂了玉,看得出来讲究得紧。

  姜新蕊马上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豫王的专属马车了。

  她讶异地看向豫王。

  这个豫王,也太大手笔了吧?接个人而已,用得着出动自己的御驾么?他坐得起,而她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不一定坐得起。

  “王爷您看这马车……”姜新蕊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坐上这样的马车。

  豫王笑道:“一辆马车而已,姜姑娘何须如此!再说了,姜府乃苍州首富,什么样的马车打造不起呢?只不过姜家素来祟尚节俭,不似本王这般奢侈显摆罢了。”

  姜新蕊忙摆手道:“不是这样的,王爷身份尊贵,自然要配备这样的马车,才能昭显身份……”

  她觉得,既然对方一再示好,如果自己再一味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反正,现在的自己没有脚力,又带个小梅,寸步难行。眼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老太太一定在家里等焦急了,那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就坐了他的马车吧?

  于是姜新蕊不再推辞,就着矮凳上了马车,这个时候,秦怀也把小梅找过来了。

  小梅虽说是大病初愈,这脸色还是白得紧,但精神明显好很多了,也能走了。她焦虑地四处张望搜索着姜新蕊,待看到后者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一颗焦虑着急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小姐!”小梅抱着姜新蕊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姜新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你家小姐运气好,一点事情都没有,你还哭什么呀?”

  小梅松开姜新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她打量了一番,见她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这才止住哭声,放下心来。

  一旁的秦怀笑道:“小梅姑娘,你家小姐也算得上是这苍州城里的一个奇葩了,但凡想害她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的。”

  小梅想想也是,不由笑了起来。

  姜新蕊想起一事,看向秦怀,问道:“秦将军,我想请问一下,你方才过去找小梅的时候,看到我的那两位朋友了吗?我的那两个朋友,应该就在那头的板屋附近……”

  秦怀一听,便笑了起来:“原来那两个人是姜姑娘的朋友啊。我还道这样的地方,这两个人无端端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姜新蕊解释道:“我的那两位朋友,是来帮助我的。当时我的马车坏掉了,我就在道路中央拦下他们,本来打算让他们把我带回府去的。不想这蔡婆子突然发了疯,要追杀我们。打斗过程中,他们就成那样了。”

  秦怀道:“姜姑娘无须太担心,你的那两位朋友,我已经让兄弟们在看着了。方才我也去看了一下,除了额头磕破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摔晕了,这一时半会的还未醒过来。我已经交待了兄弟们,不要随意搬动他们。还有,我也差人去请张大夫了。”

  听说去请张举臣过来,姜新蕊这才放下心来。张举臣是未来的国医圣手,有他在,谢大公子与乔公子就不会有什么事。

  “那就有劳秦将军了。”姜新蕊向他致谢。

  秦怀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还道这位姜家姑娘自恃苍州首富,眼高于顶,看不起人呢。现在看来,好像也挺懂礼貌的呀,怎么换了王爷,她就是那种脸色呢。

  搞不懂。

  姜新蕊让小梅向里靠着,尽量避开背部的伤口,然后把门帘放下来,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外头,秦怀对车夫叮咛道:“王小五这里头坐的可是王爷的贵客,你仔细着点,不能有什么闪失。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你自己掂量着怎么办吧。”

  那名唤作王小五马车诚惶诚恐地应了。

  姜新蕊觉得颇为好笑,看来此次自己真的应了那句“狐假虎威”了。

  王小五对里头道:“两位姑娘既是王爷的贵客,小的自然不敢怠慢。两位姑娘尽管放心,我王小五赶了几十年的车,这赶车技术在整个苍州城里,排得上名的。这马车平稳得很,两位姑娘可以在车里休息,等到了之后,小的自会叫醒姑娘的。”

  姜新蕊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既然是豫王的贴身马车,那一定就是豫王最信得过的人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马车很是宽敞舒适,是适合远行的那种。姜新蕊拿过一张薄薄的锦被,替小梅盖上,自己也拿过一张来,盖在身上,合上眼睛,闭目休息。

  马车平稳的驶了出去。

  如果说姜新蕊这头是有惊无险的话,那水月庵那头,可就是又惊又险了。

  此时,明空正惊恐地看着瘫倒在蒲团上的那个人,手足无措。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方才屋子里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的那种静谧。她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一会看看闭目端坐的那个道法高深的怪人,一会看看供桌上的那个小黑人,一会再看看四周的幡旗,心里正盘算着苍州城可能待不下去了,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坐着的那个怪人突地身子一折。

  的确如此。

  在明空看来,那人当时的状态,就好像睡得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被人击打一般,整个人朝上仰,整个身躯像从中间折了一般,然后,一股血自那人的嘴里像喷泉般喷了出来!

  惊悚得明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是在屋子里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她也能准确的判断出,此人是在吐血,而不是在吐水。

  为什么会这样?

  此人的道法她领教过,十个她也不是此人的对手。而现在这个怪人却被人弄成这个样子,足以证明,对方是个更为厉害的人物。

  她觉得,自己在苍州几十年没遇到的怪事,一古脑的全让自己给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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