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归程
长夜漫漫，马车长龙离开华清宫，返回皇城。
行驶了一段时间，崔琳听见窗外的敲击声，撩开车帘。
“啊啊······啊，啦。”车外是个纯正的胡人，他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半天，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啊，呜······”他看崔琳依然一脸疑惑，递了一个布包裹过来，示意崔琳打开。是一叠厚厚的动物皮毛，看成色是新猎的狼毛。
崔琳有些反感，已经猜到了送礼者。她一开始要下哪一沓白狐毛，不过是前世的一点仇富心作祟。但现在看着这一叠新鲜的狼毛，很可能是新剥下来的，崔琳顿时有些恶心。皱起眉头，心想果然是历史上肆虐残暴的史朝义吗？
那人见东西交到，开心的笑了一声，正准备驾马远去，被崔琳一把拉住。
她在裴尚车上找到纸笔，一手秀丽的簪花小楷写下，递给那个送物件的人。
“给——你——主人。”崔琳一边比划一边说，意思到也好理解，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拍拍胸脯，驾马离去。
“狼毛？”裴尚看向崔琳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谁给你的？”
“应该是他吧！”崔琳翻看这副皮毛，言语淡淡。一封信从里间掉了出来，她打开，汉字写得还不是很熟练，像崔琳刚练字的那会儿，七歪八拐的，落款是——史朝义。
史朝义要回了范阳了，他为感谢崔琳那日之恩，献上最好的狼毛。
崔琳摸着手里细软的动物毛发，觉得有些其妙，漫漫的历史长河，就是由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物所构成，所谱写。
“史朝义？什么人？”裴尚扭头，看到信的落款。
“以后就会是个名人。”崔琳把手中的狼毛放下，不再理会。
“这你都知道？”裴尚挑眉。
“嗯。”
“那你说说我以后会是怎么样的人？”裴尚打开扇子轻摇。
崔琳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历史上似乎并没有叫裴尚的名人。但以她的历史知识，只记得那几个最具盛名的，忽略了也说不定。
“不知道。”崔琳诚恳回答。
“哈，我就说你瞎编吧。我以后可是要成为超越张衡的男人，肯定比那什么义出名。”
“张衡有你这么大时，已经发明了地动仪！你呢？”崔琳鄙视的看着裴尚。
“我······我做好了升降机。”裴尚原本涨红的脸色突然淡定下来，想到他的杰作，骄傲不已。
“你找到了不会断的绳子？”崔琳也有些惊讶，想到在伏牛山那次，裴尚确实对此方面造诣匪浅，没想到自家洁癖堂哥还是个科研人才。
“堂哥，帮我一个忙呗！”崔琳想到给李淑的答谢礼，现有的人才在面前自然要好好使用。“你能不能用竹子做一副茶具？”
“竹子？”裴尚惊愕，竹子做的茶具倒是第一次听说，但似乎也不是不可行。崔琳总是奇思妙想不断，伏牛山的升降器不也是她的注意。
“我明日申时来找你。”崔琳愉快的决定，也不管裴尚是否答应。
在队伍的另一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长相英俊的男子，他目光深邃，头发微卷。
“送到了。”他用突厥语问道。
“射箭的姑娘给了我这个。”阿布在花朝节上也是见识过崔琳的本事，私下佩服不已。
史朝义接过信，只见上面写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字很娟秀，但内容就······
“崔姑娘不喜欢？”他记得崔姑娘那天明明很喜欢那件狐裘，怎么会这样，长安的女子果然很善变。
“怎么了，将军？”阿布侧身去看那封信，可惜不认识汉字。
“她骂我是畜生。”
※※※
回到自家院子，崔琳把那日的狐裘翻出来，合着狼毛一起交给泉儿。
“找个地儿埋了吧！”崔琳的淡淡的说。
她知道自己自从知晓了史朝义身份后，对他就有点偏见，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史朝义也许真的只是一番好意，她这样做有些矫情、不识抬举，但依然做了。
“对了，泉儿，记得把院子里的竹子都砍了。”崔琳伸了个懒腰，回房睡觉，心想还是做小姐日子滋润。
泉儿生无可恋的站在院子里，刨完了坑，还要砍竹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二日，郭曜入得武状元便可拜将之事，传遍了整个长安。后又有好事者，以讹传讹，众人皆以为只要是今年的武举状元便可拜将。去年考过的人捶胸顿足，感叹时运不济，没参加过的，个个摩拳擦掌，只为两日后的炼武堂之战。
崔琳依旧如往日一般，去南山练箭。经过那日与陈玄礼的比试，她才知道自己的差距有多大，于是越发的勤奋。对郭老爷后来提出的一系列刁钻练法，绝无二话，严格执行到底。
郭老头看崔琳的眼神也越发的满意，任谁都喜欢勤奋的学生。
“听说今年的武状元便可封候拜将，做将军。”郭老头看着单手握在树上身体来回荡的崔琳，臂力倒是好了不少。
“呼，都是外面以讹传讹。其实是郭曜和众大臣的一个赌。”崔琳放手落地，换成另一只手做人体秋千。
“郭曜？”郭元振砸吧砸吧嘴巴，面露得意。“你看吧，还是我老郭家的男儿有魄力，姓李的就不行。”
崔琳对于郭元振拐弯抹角辱骂李唐皇室的事，已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变成现在的习以为常。
“郭曜不是你差了八辈子的亲戚吗？你不是不让人家喊你族叔吗？”一套动作做完，崔琳轻盈落地，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汗巾，一边抹汗一边笑说。
“我······我。”郭元振支支吾吾，语不成句。
“再说这次的赌是李俶提出的。”崔琳忍不住辩解。
“哼，多此一举。”郭元振不屑的说。“没他多话，郭曜那小子不会自己提出来啊？”
“但李俶提出总比郭曜提出好，郭曜根基尚浅，犯不上为这事儿得罪满朝大臣。”
“那······那，那还行。”郭元振那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话。
崔琳低头偷笑，没想到自家师父有时还是很可爱的。
“对了，你告知郭曜，明日上南山一趟。”
“好。”崔琳看着郭元振认真的模样，猜想师父难不成是想传郭曜绝世武功，让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武状元。
“可师父，就两天时间，您能帮上什么忙，难不成是渡出你六十年的深厚内力。”崔琳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什么深厚内力，你个小姑娘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郭元振挥挥手，好笑道，他这徒弟不仅骨骼惊奇，脑袋也挺惊奇的。
“把他带来就是。”
郭元振灌了口酒，回到茅草屋。崔琳独自一人走出密林，经过这些日子，路痴的崔琳终于掌握了密林阵的走法，当真不容易。
离开南山，崔琳看着马车中新鲜的竹子，十分满意。
“泉儿，去堂哥家。”
“好，啊——哈。”在车上补觉的泉儿惊醒，打了个哈欠。昨日她独自一人把墨竹苑的竹子都砍光了，实在是累死她了。自从跟了这位小姐，她的剑好像就只用来砍过竹子。
崔琳看着泉儿困极的模样，心里有些歉疚，回去好好补偿一下这丫头。
来到纤尘不染的裴府，崔琳的手刚要放到门环上，又撤了下来。这般干净，她不忍污染。
“泉儿，你来吧！”她把这事交给经验丰富的泉儿。
“小姐，你是想直接见裴少爷，还是通过门房一步步禀报。”
“当然是直接见裴尚。”
崔琳理所应当的回答，只见泉儿会意的点点头，双手叉腰，深吸了口气，大喊道：“少爷，你家门前有狗拉屎了。”
屎了——了——
崔琳吃惊的看着泉儿，这丫头中气十足啊！还颇有智慧，她这是见到宝了，绝对不能还回去。
回应阵阵，只听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不一会房门就被打开。裴尚用一个白条遮住鼻子，从头到脚也被白布包了个遍。他拉开一点门缝，伸出一颗脑袋在外面探上探下。
“那里，在那里。”
裴尚昂头，终于看到站在门口满脸笑意的崔琳，知道自己上了当，又恶狠狠的看向泉儿。
“泉儿，你卖主求荣。”那声音他自然认得出。
“少爷，我现在的主子是小姐。”泉儿无辜道。
“那你就是卖旧主求荣。”裴尚气哼哼的走出来。“你怎么跟了她，就越来越不乖了。”
崔琳一把揽泉儿，夸奖道：“干得漂亮。”
“谢小姐夸奖。”泉儿喜滋滋的说。
“你······你们······”裴尚一甩袖子，满脸哭丧。“失策啊失策。”他派泉儿过去本是想趁机整整崔琳，已报伏牛山之仇。没想到自家丫鬟说叛变就叛变，还很彻底。
“少爷，还不进来。”溪儿看着自家妹子这般呛声少爷，心里羡慕之极。要知道给一个洁癖做丫鬟，是件极不容易的事，妹妹幸运早早脱离了苦海，只留下她苦苦支撑。
“走吧！”裴尚很衰的招呼着，崔琳跟上来。她快步走到前面，特意留泉儿溪儿两姐妹在后面叙旧。
搬运了好几批，看着院子里那一摞一摞的竹子，裴尚吃惊的张大嘴巴——好脏，有泥巴。
崔琳才不管裴尚怎么想，她弄完了这些，还要告知郭曜明日南山之行。她倒是天天都没闲着，不过过的也很充实，总比日日在闺阁绣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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