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快乐的情绪是很容易感染的，这种粉饰太平的幸福感直到下一个现实的真相将其打破之前是可以持续很久的。
疾驰的高铁就像现代飞快的生活节奏，始终处于一种焦虑的心境之下，来不及看一眼沿路的风景，好像今天走慢一步，明天的人生就会充满危机。
危机感确实可以促使人前进，但这真的不是一种好的感觉。明明可以心平气和地把想做的事一点点做好，但却因为这种危机感而变得急躁，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这一路上许知恩都在想人这一辈子究竟要活成怎样，才能算不枉一生呢？
虽然明知道迷茫是常态，但她依旧很苦闷。
“妈，我回来了。”
王泽凯的家就在老街边上，石灰墙刷成了那种佛黄色，推开青色的铁门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沉静和蔼的妇人。
“可算回来了，”看到儿子她脸上的每个褶子都带着笑意：“怎么看着又瘦了，是不是一忙就没好好吃饭？”
“哎呀妈，我哪有，每顿都吃的饱饱的。”
王泽凯的妈妈上下打量许知恩：“这位就是？”
“哦，她就是我电话里跟你提到的，我的女朋友，许知恩。”
许知恩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微笑点头：“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吧。”
这座独立的宅子虽然不大，但是明亮而干净，足见主人的心思之巧，房间各处都放着很多书画作品，看来王泽凯是从小受的艺术熏陶。
“我帮你把行礼拿上去吧。”
许知恩赶忙说：“不用，阿姨，我自己就好。”
“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见外。”
“嗯。”她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得了。
“哦对了，家里房间是有三个，你们今天…？”
“分开住，分开住就好。”
王泽凯笑笑：“那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
他自己家的房间比他在上海租的地方更有生活的气息，也有很多他童年的痕迹，画画的奖状，学校的毕业照，小时候的玩具模型，甚至是作业本，电影票，一样东西也舍不得丢，像是一个有囤物癖的人一样把房间塞得满满的。
许知恩笑道：“你这屋子比我家还有年代感，请问你几岁？”
王泽凯得意：“我这房间好东西可多着呢。”
“诶，你自己家也有这种画？”她指着书橱里放的一副画，是和他上海公寓里的那副半成品风格很类似的人物画像。
“莫迪利亚尼的画，我只是模仿而已，很有另类的一位画家，很有才华，可惜时运不济英年早逝。”
原来是这样，是她无知了，当时看到的时候还觉得这种画像有些诡异。
“复读机你都还留着，还有这么多磁带。”
“小时候可宝贝了，一个月零用钱买的，当然舍不得扔了。”
“哇…还有这么多dvd…让我看看你都看些什么电影，有没有奇怪的片子…”
“当然没有了，”王泽凯挠挠头，又小声说了一句：“有也不放在家里好嘛，我又不傻…”
两个人坐在床上，许知恩说：“你说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你想太多了，我妈很随和的，很好相处。”
“那她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呀？”
“不会的。”
正说着，楼下王泽凯的妈妈喊了一声：“收拾好行李就快下来吃饭吧。”
“好，妈，我们这就来了。”
两个人下楼，清清爽爽的四菜一汤就在饭桌上摆好了。
许知恩：“我去盛饭。”
“不用了，让小凯去吧，你快坐吧，”他妈妈说：“我叫你知恩可以吗？没煮什么菜，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已经很丰盛了，谢谢阿姨。”
“知恩啊，下次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第一次来应该的。”独自面对他妈妈，许知恩有些坐立不安，两只手局促地擦着腿。
“你，和小凯认识多久了？”
“去年六月认识的，有大半年了吧。”
“小凯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心思单纯，做人一根筋，不到南墙心不死，认定的东西轻易是不会改的。他一个人在上海生活也不容易，现在有你照顾他，我也就放心了。”
“阿姨说哪里的话，我觉得他很有主见，是他照顾我多一点。”
王泽凯把饭端上桌，忙不迭地给他妈妈夹菜，又给许知恩夹菜。
他妈妈说：“好了好了，瞧把你高兴的，你自己多吃点吧。”
许知恩走到二楼的卫生间，王泽凯正在刷牙，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头，他在重重地亲了许知恩一下，牙膏抹她一脸，她嫌弃地擦了擦。
“你干嘛啊。”
“没什么，就觉得自己今天好幸福啊。”
“神经病。”
躺在王泽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柔软的被子盖在脸上，深深吸一口气，带着他的味道入眠。
这几个月来一直在为工作的事焦虑，好久没有睡过这么绵长甜美的觉了，醒来居然已临近中午，她还是在二十代的时候才睡过这么久的懒觉，她起床悄悄下楼，这时候王泽凯和他妈妈刚好从门口进来。
“你们这是去…？”
“刚刚给我爸上香去了。”
“哦…”转身跑到灶边殷勤地问：“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哎，不用了，现在的女孩子哪里会做家务啊。”王泽凯的妈妈一边麻利地给鱼去鳞一边说。
“让我做吧，我想学。”
她还没说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阿姨？阿姨在家吗？”
贝佳背着包站在院子里。
王泽凯走出去：“哟，回家啦，请假了吗？”
他妈妈轻轻拍了他一下：“噢哟贝佳回来了，怎么没跟小凯一起回来？”
贝佳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许知恩脸上的表情一滞，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家了。对了阿姨我上次给你带的涂腱鞘炎的药用得差不多了吧，我这次又给你带了些，下午我帮你看店去，你老是这么操劳，怎么能好得快呢。”
“你有心了，快先回家把东西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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