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殷开天
“为什么要下杀手！”八字胡怒道，“不是告诉你要留活口了么？”
然而，殷开天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原处，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攻击姿势，整个人仿佛定格了一般，并未理会八字胡的质问。
“我来告诉你吧，”一道略显纤细的声音从站场中心传来，“因为他是个厚道人。”
“嗯？”
此时，众人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待尘埃逐渐落定之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站场的中心，殷开天左腿在前，右腿向后，保持着弓步的姿势，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姿势，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拳头的威力。
此时殷开天的右拳笔直地向前伸着，拳头的另一端，武小侠十分随意地侧着身体，伸出右掌抵在了殷开天的铁拳之上，只是相比之上，武小侠的小手简直像婴儿的手，白白嫩嫩显得十分单薄。
但让众人吃惊的是，殷开天巨大的拳头撞上武小侠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手掌，却生生地停了下来。
殷开天古铜色的脸憋得通红，额头渐渐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反观武小侠，则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八字胡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竟然挡下了……”
“告诉我，”武小侠看着段山，眼中露出欣赏地神色，“他要你留我一命，为什么你却对我下杀手？”
殷开天早已震惊到无以附加，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个头的少年，却仿佛面对着一座大山，有些恍惚地回答道：“士可杀，不可辱，他要你活，只是想要折磨你……”
“果然如此……”武小侠点点头，“你确实是个厚道人，但你违背了他的话，不怕被惩罚吗？”
“那是我的事，”殷开天心不在焉地道，表情与其说是失落，倒不如说是沮丧更加合适，“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这么强……”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殷开天随即变得无比颓废，从小到大，承受了太多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为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一步一步熬到如今的成就，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成为了黑龙公司的“四大天王”之一。
结果，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只凭单掌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自己最强的一击，殷开天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转眼之间便土崩瓦解。
“我输了……”殷开天沮丧地撤回了拳头，一脸颓然地站在原地，内心开始怀疑一件事，自己真的适合武道这条路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之间竟然变得这么诡异。
“殷开天！”八字胡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发什么神经！”
然而，殷开天沉浸在内心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要在千人头上坐，先到万人脚下行，”武小侠忽然走上一步，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握在掌中，“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坚不可摧，除了信念。”
说着，武小侠将手掌握住随即又摊开，露出了掌心里的一堆石头渣。
殷开天巨大的身躯轻轻一震，看向武小侠。
“我可以打败你，甚至杀掉你，”武小侠盯着他的双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但是，能让你动摇甚至认命的，只有你自己。”
“至于输赢，”武小侠接着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从长远来看，所有人的成败，都只是暂时的，证道之路，千难万险，唯心坚者得之。”
“证道……”殷开天眼中重新散发出一丝希望，看着武小侠，犹豫道：“我真的能做到吗？”
“你最强的一拳是哪一拳？”武小侠不答反问。
殷开天如实道：“就是刚才那一拳。”
武小侠却摇了摇头，道：“如果我刚才的问题，在十年之前提出，那时你的最强之拳，可有刚才的威力？”
“没有。”殷开天疑惑道，不知道武小侠到底想说什么。
武小侠道：“正如十年前的你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的成就，那么现在的你，又怎会知道十年后的你，会有怎样的成就？”
殷开天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将挥过的拳当做最强之拳，那它只能成为你的障碍，”武小侠沉声道，“一个武者最强的一拳，永远都应该是下一拳！若无此心，则无前路。”
殷开天双眼猛地一亮，激动地道：“我懂了，横练的精髓，不是练体，而是锻心！”
“多谢你了！”殷开天激动地双手抱拳，对着武小侠深深一揖。
武小侠笑道：“那么，你准备好最强的拳头了吗？”
“嗯！”殷开天后撤一步，拉开架势，眼中重新焕发出战意，与起初相比，气势上简直判若两人，“请赐教！”
一语毕，殷开天脚下用力，向后一蹬，无数石子的碎屑向后激射而出，同时巨大的身影如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武小侠。
人未到，拳先至！
虽是一人之力，其势却如巨涛拍岸，滚石惊山，一往无前！
“很好！”
武小侠心中赞了一声，右脚从前向后划过半个圆弧，左膝微弓，不避不让一拳打出。
“嘭！”
双拳相交，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比刚才更大的气浪向周围猛然激荡开来，直接将几个实力较弱的人掀翻出去。
一拳之后，武小侠安如泰山，纹丝未动，殷开天被震得接连倒退了三步。
“接着来！”殷开天的气势不减反增，眼中的光芒愈加兴奋，就连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既是因为领悟了修习武道的要义，更是因为遇到了修行之路的引领者。
在殷开天的心里，已经将武小侠引为知己。
两人拳来脚往，片刻之间，殷开天全身上下已经挨了不知多少拳，但由于武小侠始终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所以殷开天并没有受内伤。
武小侠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在一开始就感知到，殷开天正处于由八品武者向九品武者突破的关键阶段，而对横练功夫来说，提升实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实战。
所以，武小侠决定帮他一把，亲自出手为他锻体。
因为在武小侠看来，殷开天值得自己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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