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心愿
陆野接通了电话。
几乎是几秒之后，他就站起了身。
他罕见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情：焦急，慌张，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害怕。
很快地，他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林灼，有些艰难地说：“爷爷出事了。”
—
陆野的车比平常开得快了数倍不止。
林灼看了一眼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忧虑地暗忖——他的手会在颤抖吗？
终于在下车的时候，林灼伸出手握住了陆野的手。陆野僵了一下，只不过一个瞬间，就马上拉着林灼飞跑了起来。
陆爷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告诉他们，陆爷爷前段时间大有好转的心脏病，又复发了，而且这次很严重。
林灼感觉到了，陆野的手在颤动，甚至还冒出了冷汗。
但是，除了依然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林灼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两个坐在监护室外的椅子上，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看到昏迷着的陆爷爷。但是林灼不忍心抬头，她怕自己一抬头，再一想到平日里陆爷爷精神活力的样子，会被铺天盖地的难过与无措淹没。
但她现在不能被这些情绪淹没。
林灼迟疑了一下，又将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去，盖在了两人握住的手上。
陆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又暗暗祈祷，陆爷爷千万不能有事情。
走廊一头，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是陆念乔和一个中年男人。
后者应该是陆念乔的父亲，也就是陆爷爷的小儿子，陆横。
陆横简短地向陆野询问了一下情况，然后默默地看着那块阻隔了他的玻璃出神。陆念乔明显要失控许多，眼泪几乎是要蓄满了整个眼眶。
林灼分神看着念乔，却不知道安慰的话要从何说起。
陆念乔使劲地用手抹去眼泪，最后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陆横转身离开，不知要去向哪里，脸色已变得一派沉静。
现在还是夜晚，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什么光亮都看不见。
此刻的他们，就如同深陷在此中。
仿佛只能听见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是希望迫近的脚步？还是厄运的倒计时？
林灼默念，明天太阳会升起来。
一定会的。
陆野的另一只手在这时，放了上来。
林灼僵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握住了。
他们两个人紧紧依靠，四只手握在一起。他们是在雨中被淋湿了全身却无家可归的弃兽，相互依偎，相互给彼此温暖，相互保护着对方。
林灼看他，现在的陆野，和他的叔叔陆横一般，脸色如常，淡漠冷静。
可是，这样让她更加心疼了。
陆野。
陆爷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哪怕就只是为了你。
老天爷都会让他好起来的。
—
林灼醒来的时候，头疼到几乎要炸开。
昨天她没撑住，还是睡着了。
那么，陆野呢？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瞬间，林灼就掀开了被子，下床找鞋。正好这时，门打开了。走进房的蔡曦，和匆忙穿鞋的林灼，四目相觑。
“林灼！”蔡曦先反应过来，冲了上去，把林灼又给摁回了床上，“你先再休息一会儿啊，别着急下床。”
林灼一边打量着四周，确定这里是医院，一边又问：“陆野呢？陆爷爷怎么样了？”
蔡曦帮她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接着回答：“陆野也在休息室睡着呢，估计这会儿还没醒。陆爷爷，今天凌晨三点半，已经脱离危险了，转到了VIP普通病房，不过现在应该也还是在睡。”
“你乖啊，再睡一会儿，现在六点都不到呢。”
林灼感到惊喜，却又不敢完全相信，她惴惴不安地问：“你没有骗我吧？”
“我不会骗你的！”蔡曦举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赌上我的护士资格。这样你可以相信了吧。”
林灼的脑中很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赵珈扬也在？”
蔡曦闻言，轻轻地敲了一下林灼的脑门，说：“你记性不好呀，这里就是你之前失忆醒过来的医院啊。陆野有参股的，陆爷爷之前的病也都是在这里看的。”
林灼愣了一下，随即讪笑：“昨天那个情况，我没注意，抱歉。”
“我就开个玩笑，别说抱歉。昨天很累了吧？再睡一会儿好不好？”蔡曦把林灼安置妥帖，见对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补充：“那，陆野或者陆爷爷一醒，我就过来叫你好不好？你真的没睡多久，这样对身体不好，趁这会再多睡一会儿。”
林灼最终点了点头，又睡了过去。
大约是八点半，林灼被蔡曦叫醒了。
她到病房的时候，发现陆野已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病床上的陆爷爷睁着眼，再走近，发现陆爷爷的脸色比她料想得好一些，只是终究可以在脸上看出大病一场过的苍白虚弱。
林灼压下心口的难过，笑眯眯地打招呼：“陆爷爷。”
“小林来了啊。”陆爷爷的声音微微沙哑。
林灼心中觉得更是酸涩，脸上努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点头。
陆野说：“等会儿我派小木送你回学校。”
林灼一愣，又听陆野说：“你下午还有专业课，回去上课。”
她呐呐：“可是陆爷爷……”
没等陆野说话，陆爷爷先开了口：“小林哟，你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吗？去上课去上课，我哪需要你看着我啊！有这个臭小子就够了。”
被陆爷爷称呼为臭小子的陆野伸手摸了摸林灼的脑袋，说：“回去上课吧，别担心。”
林灼只能答应。
之后两人就陪着陆爷爷看电视。听陆家爷孙俩的谈话，林灼知道昨晚陆野的叔叔陆横去紧急联系了认识的心脏科医生，忙里忙外地找人帮忙，一直到今天早上，整夜都没有合眼，不久前刚刚去陆氏上班。
昨天一起守着陆爷爷的陆念乔，身体状态没有她和陆野好，昨晚也没有扛住睡了过去，今天早上还没醒，就被陆横带回了家休息，估计要下午再过来。
林灼走的时候，跟陆野说：“那我晚上再来看陆爷爷。”
陆野思索片刻，又上手摸摸她的头，道：“好。”
林灼顶着微微泛红的脸，侧头绕开陆野的身体，对躺在病床上的陆爷爷说：“那陆爷爷，我走啦！晚点再来看你。”
林灼走后，病房里就剩下了陆家爷孙俩。
陆野陪着陆爷爷听完了戏曲，又看起了一部讲海洋的纪录片。
陆爷爷感叹：“这让我想起你奶奶了。”
镜头里的海洋深邃迷人，仿佛藏着无限的秘密，又像是倒映着人心底埋得最深的浪漫情节。
陆爷爷突然问：“很喜欢她吧？”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海水翻动涌起的声音，连绵细微。
“对。”陆野看着陆爷爷，十分认真地说：“的确非常喜欢她。”
—
有爱情滋润的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林灼看着洛鹃，如是想。
刚刚回复完了新晋男友的消息，洛鹃一抬头，就对上了林灼无法形容的表情。
洛鹃难得地无言了一会儿，然后悠悠说：“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没有，就是觉得你的爱情看来谈得挺甜蜜的。”
洛鹃又是说不上来话，最后硬硬地挤出一句话：“林灼！你今天一回来也是一副爱情很甜蜜顺遂的样子，好吧！”
林灼下意识地反驳，同时出现在脑中的，是紧紧握住的手，还有摸着头的那一份亲昵，想着想着，脸就慢慢红了起来。
这时候后排传来一声熟悉的“嘁”。
好吧，是米雅。
她看了一眼转过头的李洛鹃，又看了一眼也转过了头的林灼，说：“要我说，你们两个都说的很有道理——你们两个都散发着明显的恋爱酸臭味，只有我充满了属于单身狗的清香。”
洛鹃再一次无话可说，只能说：“你总有一天也会这样的。”
米雅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淡淡说道：“我不恋爱。”
洛鹃：“……”
“你这样一副为自己陶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你你你你，不会是纳西索斯来的吧？”
纳西索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他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最终溺水而死幻化成水仙，一般象征着“自恋情结”。
米雅气急败坏：“李洛鹃，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回路这么奇怪，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两个人吵吵闹闹间，下课时间结束了。
林灼上完课，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已经是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林灼将头靠在车窗上，黑发与窗外的黑夜几乎要融为一体。
在如此静谧的时刻，林灼又不断地回味，昨夜她抓上陆野手的那一个瞬间。
怎么可能有人会是无坚不摧的。
即便，不动声色如陆野，也会有让他喜形于色的软肋存在。
可偏偏，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让自己看上去强大得毫无破绽，连无助到了极致时，也不敢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太久。
林灼知道，这回荡于她心中的情绪，这紧紧缠绕于陆野的情绪，是叫心疼。
陆野啊陆野，我想要温暖你。
“我想要保护你。”
她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灼下车后，在医院门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她心里忽然生出来一个猜测，带着冲动，小步地跑了过去。随着距离缩短，那张好看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哪怕是在黑夜里，她都能看清楚他。
因为，他会发光啊。
陆野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林灼，正想叮嘱一句：“不用这么急。”却被林灼抱了个满怀。
他感受到，女生柔软的手缠绕上了他的腰。
还有其他柔软的部位……
或许应该庆幸于夜色深深，否则。
否则，起了反应的某个象征着性的器官，会吓到她。
他无言叹息了一声。
怀里的罪魁祸首抬起了头。
“陆野。”
“嗯。”
“晚上好。”
林灼说完，伸出手把陆野无处安放的手往自己腰间一搭。陆野无奈地，把另一只手也环上了。
远远地看，他们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陆野不知道，在林灼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在小号上更新了一条状态。
“我最大的心愿是，让你也能深深地喜欢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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