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意外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群芳宴便正式开始了,宴会的重头戏当然便是斗草了。
只听皇后朗声道,“群芳宴斗草是我们京城女眷们的一大盛事,往年都有不少奇花异珍献上来,不知今年的群芳宴,在坐各位又能给本宫带来哪些惊喜?最后夺下魁首的女子,本宫重重有赏!”
殿下众人齐声道,“谢皇后娘娘!”
于是群芳宴也便开始了。
既然是奇花异珍相斗,那越珍奇的花草自然越在后面,最先拿出来的花草虽珍贵,但也并非世所罕见,而且这殿里面的座位排的很有讲究,按照品级位分所排,因此正好是从大厅最末尾的位置开始展示。
参加斗草的都是各家小姐,温舒看着她们前脚刚献宝一样把自己的宝贝花草拿出来,结果没多久就被其他贵女拆台了,只能引来大家的一阵哄笑,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温舒想着,这哪里是斗草,简直就是斗财斗势,那些位置靠后的女眷,家里的官职品级自然也低,财势都逊于人,自然只能给别人当个笑料,徒做嫁衣罢了。
斗草进行几轮过后,展示花草的贵女家世更加显赫,因此确实有些颇为难猜的花草,其他人得费更久的时间才能猜得出来。
温舒前世学的是果树,但对于花卉方面也稍有涉猎,因此自认知道的花草也并不少,可这里面有些贵女展示的奇花,却连温舒都不认识。
温舒不由得连连感叹,这些贵女们为了夺这群芳宴的魁首,确实是挖空了心思去寻,只可惜今年自己要当一回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了。
斗草环节接近尾声,马上就要轮到温舒他们展示了,先前展示的花草都被人猜了出来,温舒注意到,猜中最多的,居然是与柳盈芙同坐的一位青衣女子。
温舒心下诧异,柳盈芙不是只有一个独子么?怎么还带了一位女子来赴宴?不过细看之后,那女子与柳盈芙眉目间有些相像。
温舒猜测,或许是柳盈芙娘家的女儿也未可知,不过柳盈芙娘家右相府今日也派了人来参加群芳宴,可自家的女儿居然不坐在该坐的位置,却要来蹭宁安王府的名头,这其中的深意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不过温舒也懒得去深思其中的意味,反而朝小妹温絮赞赏地看了一眼,因为温絮方才也猜中了不少花草,虽然温絮没打算献上花草,但依旧可以共猜旁人献出的奇花异卉。
温絮平日里本就看了众多书,见识连寻常男儿都比不上,更遑论这殿内的女子了。因此在温絮接连猜中多数花草之后,成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而温絮不管旁人,只傲娇地看向长姐,就差叉着腰过来讨赏了。
温舒被这个活宝妹妹逗得捧腹,没察觉此时已经到了那位青衣女子献上花草的时候了。
只见那女子让身后的宫人捧上一株金黄色的花,花朵亭亭直立,花瓣向后翻卷盛放,蕊丝从中长长探出,妖艳瑰丽,姿态独绝,最让人称奇的是,这花居然只有花,没有叶子!
这下可让殿内的人开了眼界,她们还是头回见有花无叶的花草,大家都在和旁边人侧身小声议论着什么,但却一直没人敢猜这到底是什么花。
过了许久,都没能猜出这是何花卉,而温舒和温絮还在进行隔空交流,却见长公主皱着眉对温舒耳语道,“连舒儿都不知道这是何花草么?”
温舒这才回神,注意到了那盆妖艳异常的黄花,粗粗一看,连她也不禁皱眉,温舒已经猜到了,这是石蒜,只不过石蒜也有好些种类,具体是哪一种她还得好好再细查一番。
长公主见温舒这番样子,心里一惊,若是没人说得出这是何花的话,那魁首之位便只能落入那柳家小姐之手了,她们那株牡丹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啊。
好在温舒又看了一番,终于确定了下来,这应该是忽地笑了。于是她笑着对母亲耳语,“母亲莫急,舒儿已经猜到了。”
但温舒却不出声,反而再次看向了温絮,示意让温絮猜上一猜,温絮立刻也明白了,长姐这又是在考她,她可不能输。
这个时候却听皇后娘娘说道,“没人识得此花吗?难道今年的魁首之位又要被柳家小姐收入囊中了?”
听到皇后这话,温舒心道,自己方才果然猜得不错,这女子果真是右相家的女儿,而且她还得到一个重要消息,这女子还是去年的群芳宴魁首!
听了皇后的话,那柳小姐脸上立马有了笑意,而一旁的柳盈芙更是笑得猖狂,还有意无意地朝着温舒她们瞥来,眼里满是炫耀。
而这时温絮却道,“回禀皇后娘娘,小女不才,但也想猜上一猜,
蟹爪丝瓣竞缠绕,彩团绣球韵独稀。
终日缄口暗蓄势,秋来涣涧笑满川。
此物该是忽地笑,不知我说的可对?”
温絮说完,温舒点了点头,她这妹妹见识果然广博。但只听那青衣女子却开口否定了温絮的答案,“温姑娘确实博学,不过这回你却说错了。不知还有人愿意一猜么?”
温舒和温絮皆皱起了眉头,特别是温舒,她可是见过这花的,虽然容易混淆,但她方才已经仔细瞧过了,自认绝对不会认错。
那为什么柳小姐却否定了温絮的答案呢?温舒百思不得其解。
而那柳小姐见无人回应,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朝皇后一拜道,“皇后娘娘,看来殿内无人识得这株换锦花,小女不才,今年恐怕要继续位列魁首的位置了。”
柳小姐这话让温舒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她们弄错了,而是柳小姐自己弄错了,温舒直觉好笑,她千辛万苦寻来这花,居然不知道它是何来路么?
柳小姐方才所说的换锦花确实和忽地笑非常容易让人混淆,因为它们同属一科,换锦花还有一个更常见的名字,那便是彼岸花。
也难怪柳小姐会弄错,那彼岸花同样是有花无叶,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生生相错,故有此名。特征和忽地笑如出一辙,寻常人当真不太分辨得出来。
但温舒可是专业的,岂能被她蒙混过关,于是温舒笑着出言,“柳姑娘且慢,方才你说这是换锦花?”
柳姑娘显然是没料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向她询问,她本能地感觉来者不善,因此颇有敌意地回道,“正是,姑娘可是有所疑问?这换锦花确实难得,也难怪姑娘会有疑问了。此花又名彼岸花,曼珠沙华,来源于梵语佛经,寓意天界之花。”
听着柳姑娘的解释,温舒更确信了,这柳姑娘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她说的换锦花确实是奇珍,但她呈上来的这株忽地笑却不过是野草罢了。
于是温舒再度出言,“柳姑娘见识广博,温舒佩服,那换锦花确实又名彼岸花,方才姑娘所说皆为正理,可只一点,柳姑娘确确实实弄错了,你面前的那株黄花,并非换锦花,而是方才小妹所说的忽地笑才对!”
柳姑娘听了温舒这话,自当她是在袒护自己的妹妹,于是寸步不让,“温姑娘凭什么说这花并非是换锦花,此物可是我费劲心思寻来的,难道温姑娘比我还了解不成。”
温舒本还想着或许那柳姑娘是故意以假乱真,拿忽地笑来冒充换锦花,但见此刻她如此果断,看来当真是搞错了。
于是温舒淡定道,“换锦花与忽地笑确实很是相似,寻常人当真难以辨别,但二者有一明显的不同,那便是换锦花无毒,而忽地笑,可是全株皆带毒的!”
温舒这话一出,殿内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柳小姐的脸色也立马一片惨白。
群芳宴斗草,斗的是奇花异珍,但这里面绝对不能包含毒花毒草,昔日就曾有人用群芳宴上出现的毒花害了旁人的性命,因此这群芳宴上更是明令禁止出现任何毒物。
这一点,殿内的人除了温舒姐妹,心里都清楚,因此柳姑娘一听温舒的话,立马朝皇后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臣女冤枉,这花果真是换锦花,并非什么忽地笑,带有毒性更是无稽之谈!”
柳姑娘说着,还朝温舒狠狠地看了过来,“温姑娘,你我之前并未见过,为何你要这般污蔑于我!”
温舒并不知道一句毒花竟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她一心只想把魁首的位置拿到手,于是她继续道,“有无毒性,一验便知,皇后娘娘可否请太医过来瞧瞧,若是温舒信口雌黄,温舒愿担一切罪责。”
皇后见温舒和柳家小姐都如此笃定,一下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在说谎,偏偏此事又兹事体大,容不得马虎,因此皇后立马让身后的怀珠去传了太医。
这个时候一旁的长公主才和温舒说了群芳宴严禁毒物之事,若柳姑娘拿来的当真是毒花,恐怕会惹恼了皇后娘娘,甚至还会连累整个柳家。
温舒这才知道自己那番话或许会让那柳姑娘犯下大罪,难怪方才柳姑娘会如此激动。这本不是温舒的罪过,因为温舒并没说错什么,更不是故意去谋害谁,但温舒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那柳姑娘说的没错,她们二人这才是第一次见面,自己居然就给了人家如此难堪,恐怕这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再无挽回的机会,不一会儿太医便到了,向皇后行礼之后,便匆匆走向了那株黄花。
只见太医小心地用刀分别切了几块花瓣和一段花茎,仔细瞧了瞧,又谨慎地闻了闻,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掏出一个青瓷瓶,从里面滴了几滴药水到那花瓣和花茎上边。
稍等了片刻,便见太医变了脸色,立马道,“回禀皇后娘娘,这花确实有毒,而且依微臣所见,毒性恐怕不小!”
太医的说法和方才温舒说的不谋而合,这下所有人都不再有疑问,只等皇后娘娘要如何裁决。
柳家小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马瘫倒在地,但又强撑着身子,向皇后娘娘行了一个大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女实属无心之失,臣女先前并不知此花带毒,求皇后娘娘赎罪啊!”
说着,已然有了哭腔,而一旁的柳盈芙和后面坐着的柳家夫人也立马跪了下来。
但皇后娘娘依旧一脸怒气,没想到自己曾三令五申,禁止群芳宴上出现毒物,可依旧有漏网之鱼,更可笑的是这株毒花险些就拿下了今年群芳宴魁首的位置,这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扫皇家的颜面!
于是她厉声道,“来人,将柳家人的桌子给本宫撤了!柳家小姐藐视皇家,企图鱼目混珠,扰乱群芳宴,其心当诛!本宫念在右相为朝廷效劳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柳家三年之内,不得再参加群芳宴!”
这样的惩罚显然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因此柳家人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任宫人撤下桌子,灰溜溜地被带了出去。
但让柳盈芙没想到的是,她的桌子居然也被撤了,因为柳家小姐是和她坐在一起的。这下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靠自家侄女长脸,反而丢尽了颜面。
那柳小姐被带出去之前还狠狠地戳了温舒一眼,让温舒也觉得很委屈,她倒是不介意为那柳小姐求求情,可她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人微言轻,何况皇后又正在气头上,温舒若是真去求情了,那简直比柳小姐还蠢!
温舒显然不认为自己是个蠢的,因此她选择了忽视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坐着,继续看旁人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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