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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掏心掏肺


  既然圣上已经亲自赐了婚,长公主便赶忙着手让人筹备婚事了。

  温舒双亲俱亡,温家在京城也几乎还没什么根基,但好在先前温舒已经认在了忠勇侯府做了义女,而且还在群芳宴上露了脸,夺了魁首,因此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了。

  但显然这些并不足以消除人们对于她商女身份的诸多非议,因此长公主已经思虑过了,这场婚事需办的面面俱到,请期下聘都不能含糊,务必要让温舒风风光光地嫁进王府。

  那当务之急便是要赶紧确定婚期了。

  长公主已经特意着人算过了,六月初八便是一个喜庆的日子,而且离现在有一个月的时间,正好可以将各项事务安排妥贴。

  长公主本想将温舒和贺元礼都找了来,商议这日子是否合适,至于宁安王贺伯渝,长公主从来都没想让他插手自己儿子的婚礼,最多是定下婚期之后,着人去告知他一声罢了。

  不过长公主却突然想到一个难题。

  在南梁国,女子出嫁家中父母向来都是会给陪上一份丰厚的嫁妆,甚至要比男子娶亲的花费还高,这般厚嫁的风气自然也是为了让家中女儿到了夫家之后能被高看一眼。

  可现在温舒父母已经亡故了,温家家产不论多少,在这富商云集的京城,只怕温舒的陪嫁定然比不上京中的贵女。

  因此长公主便打算着自己给温舒添些嫁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看看温家是怎么个情况,这种事自然不好当面去问,因此长公主便先将自家儿子找来了。

  “礼儿,圣上已经允了你和舒儿的婚事,那母亲想着得尽快给你们把亲事定下来,日子倒是好说,下月初八便是好日子,不过舒儿的嫁妆有些为难,我想着温家若是力不足的话,那就由我来给舒儿添些嫁妆。”

  “婚期的事,全凭母亲做主,回头再和阿舒说一声,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阿舒的嫁妆……”

  贺元礼说着,突然有些扭捏,“母亲不用为阿舒的嫁妆费心了,我已经都打点好了!”

  听着儿子这话,长公主不由得奇道,“什么?你都准备妥了?”

  见母亲这般惊讶,而且惊讶里还带了几分戏谑与打趣,贺元礼更是有些脸红。

  其实不光是母亲惊讶,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除了母亲之外,还能有旁人值得他如此费心。但现在确实有了,而且他心里甘之如饴。

  于是贺元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连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阿舒进京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筹备了,从京城各府中淘了些宝贝来给阿舒填妆,如今大致也完备了,母亲尽管放心就是。对了,母亲,这些事我还没说给阿舒,母亲可别露馅儿了,儿子想要自己和她说!”

  听到儿子这番说辞,长公主不能不惊奇,她的儿子她知道,从小在她面前就瞒不住事儿,无论什么都喜欢说与她听。可这会却把自己的心思埋得如此隐秘,甚至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瞒过了。这些时日儿子成天在外面忙碌,原来是为了给媳妇儿填妆!

  长公主心里突然有些吃味,从此以后礼儿心里就不只有她了,还会有他自己的家室,他的那些心事、烦忧和乐趣都不会一股脑儿地说给她了。

  于是长公主突然也来了小孩子脾气,赌气道,“你就那么喜欢舒儿?喜欢到为她筹谋好了所有的事,不仅不让她知道,甚至就连母亲也一并隐瞒了”

  贺元礼此刻一心想着要如何把自己做的这些不露痕迹地说给温舒,让她好好地感动一把,明白自己对她有多好。

  因此贺元礼并没听出母亲语气中的酸意,直白道,“儿子不敢欺瞒母亲,儿子这么些年,还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阿舒她值得儿子如此待她。”

  贺元礼说着,头更低了,连耳朵都红透了。长公主见此,心里的变扭却突然消失了,作为旁观者,她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这个儿子,一颗心算是全都系在了舒儿的身上了。

  可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期盼的么?自己最大的希望不就是礼儿找到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么?现在礼儿终于找到了,而且舒儿也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好姑娘,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于是长公主心里安慰了自己一把,深深呼出一口气,拉过儿子的手,欣慰道,“礼儿,既然你如此喜欢舒儿,舒儿也那般喜欢你,母亲就放心了,你们两个都是重情谊的人,母亲相信,你们在一起能相互扶持,欢喜到白头!”

  贺元礼乍一听见母亲说温舒居然也喜欢他,突然有些喜不自胜,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对温舒的心意,但至于温舒是何心意,是如何看他的,他心里却猜不透。

  说来可笑,贺元礼自问心有七窍,旁人有什么心思,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唯独温舒的心思他猜不透。

  因此听了母亲的话,贺元礼又喜又疑,“母亲这话不是诳儿子罢阿舒心里当真也有我”

  见一向胸有成竹的儿子,此刻却如此小心翼翼,长公主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一动感情,就容易迷了心智,就像当初的她一样,不过好在礼儿和舒儿都非薄情之人,她放心。

  于是长公主轻轻在儿子头上敲了一下,“你现在连母亲的话都不信了么当局者迷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母亲是局外人,自然能看得出你们二人的心意,阿舒确确实实是喜欢你的!

  不过你二人间现在还隔着层窗户纸,彼此都没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母亲能告诉你这一点,但至于如何捅破这张窗户纸,就要你们自己费心了。礼儿,你是男子,自然应当主动些,总不能指着舒儿来向你表白罢!”

  得到了母亲肯定的回答,贺元礼立马陷入了一阵狂喜之中,母亲既然如此肯定,那指定不会骗他,阿舒心里有他,阿舒心里当真有他!

  贺元礼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但也不忘向母亲连连保证道,“母亲放心,有了母亲的话,儿子心里踏实多了,一会儿见到舒儿就把我的心意明白地说与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见儿子这样手忙脚乱,简直像个愣头青一样,长公主也不由得失笑,“你这样着急忙慌地去,只怕还没等你表明心迹,舒儿就已经被你吓跑了!感情的事急不得,母亲知道你想要告诉舒儿你对她的心意,可你这般毛手毛脚,只怕会适得其反。

  左右圣上已经给你俩赐婚了,那舒儿就已经是你的世子妃了,你难道还急在这一时么回头好好想想要如何表白,想清楚了再去也不迟。”

  母亲的话就好像兜头给贺元礼浇了一盆冷水,他心里立马又纠结上了,这感情的事怎么如此麻烦,比他在战场上行兵布阵还复杂。

  可偏偏母亲说的在情在理,因此即便贺元礼心急,也不得不听话,暂时忍耐一番。

  长公主知道儿子心急,她自然也想帮忙,但却有些无能为力,感情之事旁人最是插不上手,她同样也心急,可急有什么用呢,这层窗户纸得由他们自己来捅破。

  不过为了不让儿子太过烦心,长公主还是转移话题道,“既然嫁妆的事已经有了着落,那母亲就一门心思地筹备你提亲的彩礼了。这些年虽然我没有主事,不过王府的家底如何,我心里还是有个底的。

  更何况礼儿你是世子,成亲岂能儿戏,母亲一定将你的彩礼操办的无比丰厚。让舒儿风风光光地嫁进王府。”

  母亲的话,让贺元礼立马反应了过来,王府中馈这些年都被柳盈芙把持在手里,现下要为他筹备彩礼,少不得又要去和她交涉。

  贺元礼不想让母亲见那些烦心的人,于是道,“母亲,儿子这些年立下不少战功,圣上的赏赐不少,那些做彩礼已经绰绰有余了,母亲不必再去找柳盈芙了,王府的东西儿子一样都不稀罕!”

  长公主明白儿子在想些什么,儿子这是在心疼她啊,这份心意就已经让长公主很满足了,于是只听她缓声道,“礼儿你的心意母亲明白,母亲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见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过现在可是我儿子成婚的大喜事,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一分力气都不出呢”

  “你放心,不过是一份彩礼罢了,我若是想要,别说是她柳盈芙,即便是你父亲,也拦不住我,母亲的本事你还信不过么肯定能给你把彩礼办的漂漂亮亮!”

  贺元礼立马道,“儿子不是信不过母亲,儿子只是不想让母亲为难!”

  “傻孩子,这有什么为难的,为你准备彩礼是母亲想了十多年的心事,如今终于要看你成婚了,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

  更何况他们还不值得让母亲为难,这么多年母亲不过是不想争罢了,所以才让中馈之权一直落在外人手里。不过现在舒儿就要嫁进来了,她是王府的世子妃,日后也是要当家的,这掌管中馈的事,早晚也得交到她的手里。”

  贺元礼却道,“母亲,阿舒有温家的生意要掌管,只怕那些事就已经让她自顾不暇了,这王府中馈要不暂且先别交给她了”

  长公主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儿子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戏谑道,“你倒是懂得疼人!也罢,横竖王府里也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舒儿的生意打紧。

  不过王府该出的彩礼一样都不能少,这是礼儿你该得的,母亲会为你拿回来的。”

  见母亲如此坚决,贺元礼也不能再阻拦了,但心里却依旧有疙瘩,“母亲既然坚持,儿子便任凭母亲做主了。但儿子希望母亲知道,母亲您想看着儿子幸福,儿子同样也盼着母亲幸福,若是因为儿子,因为宁安王府,让母亲一直受困,儿子心里实在难安!

  儿子并非信口胡说,这王府儿子不稀罕,宁安王世子的身份儿子也不稀罕,儿子只希望母亲能快乐安康。母亲若想离开王府,儿子可以立马舍下世子的身份!”

  儿子这番掏心掏肺的话长公主自然听懂了,而且深信不疑,她知道,以儿子的军功,即便没有宁安王府做靠,也不会受人轻视。

  但她却不能任由儿子放弃世子的身份,这本该就是她儿子的,别人都休想夺去!

  于是长公主看着儿子,坚定道,“礼儿,母亲知道你并不贪图权势,可这王府本就该由你继承,有了世子的身份,你和舒儿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因此母亲不能不为你筹谋。

  你也放心,只要你和舒儿日后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母亲自然也会舒心。有你们在,这宁安王府,母亲能待的住。”

  既然母亲如此坚持,贺元礼只能点头应是,心里暗下决心,哪怕只是为了母亲,他也一定要把世子的位置牢牢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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