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故人
安歌走到角落里接通电话。
“喂，你好。”
“……小诺，我是妈妈呀！”
那一刻，仿佛浑身血液逆流回心脏，彻骨的寒意涌了上来，安歌的手陡然失力，手机落地。
“怎么了？安。”
若不是安歌背对着卓越，否则他一定会震惊于她此刻扭曲的表情。安歌以最快的速度管理表情，挂上一如往常温柔似水的微笑，回头，对着向她走来的卓越，轻声说：
“一不小心手滑了。”
卓越想要弯腰捡起手机，安歌一惊抢先一步。
“越，说完了，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好，换了衣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工作那么忙就让司机送我回去，省得来回奔波。”安歌眼神真挚，一脸关怀地看着他。
“好，到家了，你告诉我一声。”
安歌一会到家就进了房间，脸色立马变了。一路上，她虽然神色如常，但心内早已是狂风暴雨，惶恐不安。她震惊，愤怒又害怕。
那个女人是谁？真的是她吗？如果是，那她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妄想来自出母女相认的戏码。万一蒋涵知道了怎么办？秘密一旦戳破所有人的安稳人生都完了；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又有什么企图？
无论真与否，对安歌来说，都是天大的坏事。
安歌心中万分焦灼难耐，一遍又一遍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才发现它不是第一次打过来。安歌仔细回想才想到安馨订婚那晚也曾接到过这个号码，但当时她一声未吭。安歌挣扎着是否打过去，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对方打了过来。
“你是谁？”安歌单刀直入，厉声责问。
“小诺……”对方语速很慢，声音听起来也很虚弱。
“我叫安歌，不认识什么小诺。”安歌打断她。
“小诺，你不要害怕……我是妈妈，我真的是你亲生母亲。我叫任彤，你忘了吗？你小时候爱吃巧克力，肚脐正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那是你亲外婆为了辟邪在你很小的时候拿针扎的……”
好似被一道闪电劈过，安歌定在原地，只觉得双腿无力人就要倒了，她急忙扶着床头柜坐下。对方没有撒谎，那颗红痣外人不可能知道。她肌肤盛雪，通身没有一块疤痕胎记，只有这一颗红痣，还很小，如果不是卓越告诉她，她也没注意过。
“你想做什么？”安歌的声音变得异常的狠厉冷漠。
“我想……见见你。”
“呵～你疯了吗？我并不再想到见你，那种母女相认的画面，我一辈子都不想它出现。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在来打扰我了。如果你是缺钱，我可以帮你一次，就算是你生养了我的补偿。”
“我现在叫秋颜……我快死了，小诺。”
当头棒喝的绝望不过如此，安歌已经震惊到失语，她接近崩溃的边缘，难怪她能有自己的手机号，关于秋颜的一幕幕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难怪她那样的古怪。安歌强打起精神，冷冷地问到：
“秋霖依知道吗？”
“你放心……依依什么都不知道。小诺，我真得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我求求你了。”
……
安歌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挂断。她现在心烦意乱，并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她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怎么会扯上秋霖依，细想一下极有可能扯上宋凛和卓越，一不小心就会捅出这些事情。此刻秋霖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刻，最为棘手的是她到底见不见秋颜。安歌觉得自己像极了汪洋大海里任意漂流的枯木，没有方向，没有彼岸，孤立无援。她是恨秋颜的，恨之入骨，对于秋颜的再次出现，她万分的厌恶，这个女人明明是她的亲生母亲却总是喜欢扰乱她的人生，既然狠心抛弃还回来干什么！
安歌一阵胸闷，止不住地咳嗽，她的病还没好透，现在更糟糕了。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睡一觉吧，也许醒了就发现这原来是个梦。可过去的一幕幕全部涌现出来，挥之不去，安歌感觉自己脑子要炸裂了。
对于过去安歌从来都是闭口不提，连卓越都毫不知情。安歌好像生来就没有父亲一样，她记事起就是秋颜一个人带她，母女两人的生活非常辛苦，秋颜没有正式工作一直在打零工。安歌记得在她被送到孤儿院之前的那段时间，秋颜总是满目愁容地看着她，神情复杂，现在想想她应该早早做了打算。
安歌长得很漂亮又格外安静，初到孤儿院的时候照看的大人们很喜欢她，她就这样被其他孩子嫉恨起来。可是安歌性格生来孤僻又处在被遗弃的绝望之中并不懂得讨好大人们，慢慢的喜欢变成了厌恶，安歌成为了孩子们欺负的对象。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看不见其他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蒋涵，心都在跳，美丽，亲切、温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人，周身上下都笼着光。她早慧聪明，懂得洞察人心，她知道这样的人来到这种地方一定有所求，她三年来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声音甜美地讨好着蒋涵，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她幻想的生活没有到来，在一个又一个同样的梦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着蒋涵满眼慈爱地抱着安馨，她怯生生地拉着蒋涵的衣角，渴求地说；
“妈妈，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蒋涵的目光突然变冷，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在梦魇中哭着醒来，对安歌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这样的梦一直持续到安馨离世后两年……
安歌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小诺，你在这待好了，不许乱走哦。妈妈去问问路……”任彤温柔地对她说，走了一步又停了，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在她的手心，说：“乖哦，一定不许走。妈妈待会儿就回来。”认同亲了亲她的头，一狠心转身走了。
安歌乖巧的坐在路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任彤急匆匆离开地背影，大声喊着：
“妈妈～”
任彤猛地回头看着她，眼里起了雾，就看见她小小的个子坐在那，特别乖，她一直都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
“妈妈，你早点回来吧，我有一点害怕。”
任彤用力地点头，迟疑了几秒还是转身走了……
“妈妈，别走，我怕～”安歌在梦里低声呢喃，泪水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
“安歌，安歌……”卓越摸着安歌有些发热的额头，看着她衣襟都被冷汗浸湿，不觉有些慌张害怕，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他相信能映射到梦里的悲苦才是真的悲苦，不然怎么会连做梦都如此悲伤。
安歌终于在他的呼唤中从梦里解脱出来，此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安歌恍惚两秒才看清是卓越。绝望、脆弱、悲伤，安歌一样都承受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仅有的浮木，死死抱着不肯撒手，伏在他的肩头，低声抽泣。
卓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绝望和恐惧。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轻拍她的后背，许久，抽泣渐止，他才开口。
“安歌，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安歌在经历了本能的绝望后，意识正在一点点恢复，她并不想让卓越知道这些事，她不想任何人了解这些事情。她厌恶，无比厌恶。她缓缓抬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有些沙哑：
“我害怕，我们会结婚的，不会有人知道安馨的事，对吗？”
卓越闻言，以为安歌又是在为那件事恐惧，又想到婚期将至自己尚且有些紧张焦虑更不用提心思更为敏感的安歌。
“安歌，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结婚的，一定会好好的，至于安馨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会保护你！”卓越的语气坚定，让人分外安心。
安歌抬眉注视着他，眼眸深不可测，不可洞悉，许久都不言语。安歌的手摩挲着他的唇，一点点靠近，贴了上去……
“安歌，你发烧了……”
卓越的话淹没在细密缠绵的吻里，在爱面前，理智是可以短暂丢弃的。安歌想要，在肌肤相亲中，在卓越的爱抚里，在他的眼眸里，安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的，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
云雨过后，安歌精疲力尽地窝在卓越坚实的怀里，喘息着，她背对着他，闭着眼。卓越轻轻地啄着她的后背。
她异常的清醒，她终于还是决定去见秋颜，她也有话要说有话要问。
秋颜醒了半个月，秋霖依一次都没回过家。秋颜在一点点恢复，今晚宋凛又值班，秋霖依才放心让张阿姨陪床照看。自己回家拿一些换洗衣服和日用品顺带把自己的设计图纸带去医院有空改改。
“对了，霖依你回去带两件秋姐的厚衣服，这两天下雨，在走廊散步还是有点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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