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博肯的隐秘行动（一）
我的名字叫博肯?涅夫，年龄保密，性别保密（如果需要，我随时能‘变’成女性）。居无定所，未曾婚配。
我仕奉伟大的贝尔玛尔之王斯卡迪陛下。每天都要工作十八个小时才能安息。我无不良嗜好，烟叶和酒都是工作需要。
晚上睡觉时间不定，但一般会睡满六个小时，每个地方凌晨三点的打铁声我都听过，烂熟于耳。睡前，我一定检查周围环境的安全，像动物逡巡领地。上了床，马上熟睡，决不把任何休息的机会，白白浪费。情报处的人都叫我贝尔玛尔的铁人。
我想要说，我不像表面上那么坚强，表面上每个情报人员都很坚强。旁人都以为我别无奢求，实际上是日复一日的潜伏消磨掉了所有欲望。但并不是说我已失掉人类情感，恐惧与悔恨仍会将我从清梦中唤醒。
比如现在：
……
博肯是个潜伏极深的密探。
“我是博肯?涅夫。我是公国人，我是公国人，我是公国人。”
“我对女王绝对忠诚，我对女王绝对忠诚，我对女王绝对忠诚。”
博肯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汗珠密布，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样子是做了噩梦。
博肯掏出怀表，这是很精致也很少见的物什。他有一个，是女王亲赐的，上边刻着鸢尾花纹，这是贝尔玛尔王室的象征。
作为情报人员中流动的部分，时间是必要的。不过这东西在平常却有些麻烦，因为它太漂亮也太具有象征意义了，对于一个密探来说并不合适。
3:00
窗外传来间或地打铁声，清澈的音调让人心安，博肯重新倒在床上，被褥凌乱，古铜色皮肤紧绷，匀称而干练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他没有去拾掇，微微的凉意让他放松不少。
和许多享誉盛名的地下工作人员一样，他有多重身份，最值得一提的有两个。
第一层身份是联盟的官面人员，隶属联盟阵营。这是最表面也是最广为人知的身份，也是他今晚能睡在豪华宾馆而不是餐风露宿的主要原因。
官面上，他主管公国冒险家公会创建、升级、解散等事宜，算是一个没那么吉祥物的一个吉祥物。外人看来是他一步步爬上来的，实际上是斯卡迪女王与首领卡拉卡斯妥协的结果。
第二层身份是公国的秘密调查员。女王直属，常年潜伏。不是公国情报机构中最高的一级，却是最隐秘的一级。理论上除了女王是不会有人知道她身份的。博肯也是一直这么相信着女王。
“任务……”睡意已经当然无存，博肯索性穿衣下床，直直出了旅馆大门。
与他双重身份在数字上有相同巧合的是，他肩负着双重使命。
“第一是调查天帷巨兽。”
博肯抬起头，白天的巨兽在夜里只剩下漆黑阴影。上面火光星星点点，不知是GBL教徒的还是铁狼骑士团的，
疑似使徒的生物、最初出现与艾尔文的神秘高手、近来年各地不断冒出来的异变现象。它们有什么联系？
最重要的，它们能给公国带来什么机遇。
发现他们的详细信息，评估信息的重要级别，都是博肯分内工作。
当然，偶尔给帝国捣捣乱也是工作的一环。
女王对这份任务非常重视，授予他的鸢尾花令就是服务于此的，博肯借此可以调动公国大部分资源。
“第二是……追查‘宝库’。”
宝库不是个地方，是个人，是一个人类盗贼，臭名昭著的人类盗贼。由于从未失手过，情报寥寥无几。
“宝藏猎人扎卡鲁塔。”
没了，就这些。毕竟是全大陆最著名的盗贼，没点手段如何又出名又能活得滋润？
想生啖其肉的人可以手拉手绕阿拉德一圈，想知道她把宝藏都藏哪儿了的人更多，可人家还是活蹦乱跳每一天。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两件事重合到一个方向上。”
“不过这也意味着，完成任务要应付的形势变得更复杂了。”
博肯一边思考一边漫步。忽然一阵腥冷的风铺面而来，他抬头眺望，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海边。
“真是不称职啊。”情报人员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等于陷入猎人陷阱的猛兽一般危险。
陪来来去去的浪潮呆了一阵，博肯蒙上面罩，往冒险家队伍聚集的地方去。
他有明面的身份，公会监理人，与冒险家联盟千丝万缕。或许可以用这个身份去冒险家之中进行串联。
浪潮声小了很多，海风的腥味不是那么浓郁了。
博肯一直走，没有刻意去避开几个夜猫子的视线。他进入小巷，这里是一处通往冒险家聚居地的捷径。
凡是夜里静默的小巷，都是夜间动物出没的天堂。
呜——
博肯谨慎地停住脚步，他侧身去看，原来是一只黑猫扑死鬼鬼祟祟的老鼠。
黑猫注意到人类的视线，荧荧发光的猫眼盯着博肯。它叼着死去而未死透的老鼠，一步一步谨慎的后退，最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警戒解除，博肯放松下来，轻轻地路过小巷，经过一个转角，也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阵，大概有野狗撒泡尿那么长的时间。
小巷出现第二个脚步声。
他来到转角，蹲下来检查脚印。
“跟丢了？”
来人毫无防备的蹲在原地，以为目标已经失踪。
一道寒光闪过，映出一地银色霜华。
传闻，深居地底的种族暗精灵有一支神秘卫队。她们锻炼肉体，将精神与速度磨炼到极致。她们中的佼佼者，就被称作银月。
银色霜华的银，血色之月的月。
博肯终究不是银月境界的刺客，预料之中的红花并未绽开。或者说，即便是银月般的刺客，有心算无心之下，也未必能建功？
看似破绽百出的猎物，其实是捕鼠夹上诱人的奶酪。
博肯自知中了圈套，一击不中毫不犹豫纵身逃走，然而敌人怎会简简单单放他跑掉？好说歹说你可是插了我一刀呢。
敌人不只一个，博肯射出的匕首暴露了他的位置。
呼吸之间，鬼魅般的阴影直直向博肯逃离的方向追索，如离弦之箭。
三人追逐间，砖瓦纷纷碎落，架在房屋之间的晾衣绳也难逃厄运。只要是能借力的，都被他们当做了踏脚石。
最后，当然是一声闷响，博肯被利刃击中。武器上的毒素很快发作，博肯正要起跳，却腿脚一软，直直向下栽去。
剧情本该如此的。
然而真实的世界不是说你写了剧本就会这么演下去。
跟踪者等了许久，腿都蹲麻了，也不见从某处飞来的匕首。
“他娘的，滑得很。”跟踪者骂道，一句话将间谍战的气氛破坏殆尽。
耽误这么长一段时间，再要去追屁都吃不到了，他招呼队友一声，准备离开。
“高估这个逼了，我还以为他是发现了咱们准备反吃，没想到直接逃掉了。”
黑暗中的影子动了一下，并没有现身。
“安德？”跟踪者叫了一声，“安德，别藏了，出来吧。”
黑暗中的影子没有回应他。
“哼。”队友长期都是这么个谨慎的风格，只是今天话也不出一句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些。
跟踪者没有去管，自顾自的走了。
“联盟的公会监理人，公国的地下密探，真有意思。不过这次把他放走了，下次有了防备，就没这么容易追踪得到了。”跟踪者说道。“安德，你怎么看？”
“我看……是没有下次了。”
“太悲观了吧。”跟踪者本身到不这么觉得。“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除非他放弃自己明面的身份……不对！”
一道寒光闪过，映出一地银色霜华。
预料中鲜艳的红花并未绽开，毫无防备的猎物，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剧本中的一击仍未建功。
剧本展开了，演员缺席了。
隐藏在暗夜中的黑影没有再一跃而出，锁定目标急急追索。而是软趴趴的从半空倒下，以头抢地。只剩下出的气，不见有进的气。
有人改了剧本，现在要演另一幕。
名字就叫：自以为是的老鼠反被算计在天罗地网之中奋起挣扎然而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抓住。
攻守之势反转，算计人者恒被算计。
跟踪者立即做出最正确的反应，看也不看同伴的尸体，直接向巷口夺路而去。
昏黄地灯光洒进小巷，那是希望之光。
他发誓这是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跑不出去，被抓住的情报人员有什么下场他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人挡着？”跟踪者已经快到了巷口，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一幕。他心中一喜，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安排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拦住路口。
他没有空去想敌人怎么这么没脑子，他知道敌人的失策就是他的机会。
然而被夺了笔的编剧，不会再有资格控制剧情的发展。
一道寒光闪过，两道寒光闪过，三道寒光闪过，四道寒光闪过，数十道寒光如有默契一般同时从黑暗中露出獠牙，绞杀成一股利刃之潮。
躲？躲不过！
躲不过那就……被抓住呗。
十数个黑影或从房顶、或从窗沿、或从角落缓缓站起。博肯看着血泊中的战果，对部下们命令道：
“让他活着。两个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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