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艾尔文现状
贝尔玛尔北，艾尔文。
夕阳斜照整个阿拉德大陆，穿山过水，往背光处投去一片阴翳。
阴翳染黑了一所大房子。
它位处艾尔文西南，是有名的鱼脏学院下属地产。
如今，这古旧的、残留着佩鲁斯时代遗风的大房子，拱券结构下宽敞大厅空空荡荡。
只有一名不速之客站在中央。
吱——哑——
大厅一处偏门打开，老仆人正等在门口。无须他示意，外来者好整以暇地走入偏门。
进入偏门，就是另一方世界。
五六米高的书架排成十列，形成一个抽象的圆。圆的中央，摆着精致的红木板桌，看上去有些年头，是树精木却可以肯定不是最近才从天帷巨兽产出的。
而在天帷巨兽事件发生之前，树精木是极少且极昂贵的存在。
这么一张一米见方的红木桌，主人的尊贵可见一斑。
然而，来客却压根儿不在乎主人所谓的尊贵。他来到桌前，见主人没有准备凳子，直接将红木卓强行拉开，一屁股坐在桌上。与红木椅上的主人正面对峙。
鱼脏学院院长脸上肌肉抽搐，不放凳子是故意的，故意给对手一个下马威。要对说站着听他坐着训话。即便说开了，以两边身份的差距，对手站着也是应该的。
可惜来者不吃鱼脏学院的规矩，不管鱼脏学院的标准，我行我素。
你不备个坐处，那我就自寻坐处。
院长故作聪明的举动，反而掂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院长直勾勾看着来者，来者也直勾勾看着院长。
气氛越来越肃穆，直到有人出声打断了对峙。
是院长。
院长：“后生仔，难道不该尊敬老人，做事得体一点吗？”
他的言中之意很明了。
来者：“你们也只能耍一点嘴皮子功夫了。你我都知道我们今天会面的目的，却还要扯一些闲淡么？”
他回答时，视线都不放在院长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落在身后的书架上。
来者视力很好。清楚地看见一只蚂蚁正待在书架侧面，努力地从低下往上爬。
似乎蚂蚁都比眼前的老头子更让人值得注意一般，来者饶有兴致的观察蚂蚁攀爬的轨迹。
院长垂着眼：“无论谈什么，规矩总是在的。人无论是进食还是饮水，都不会停止呼吸。天底下的规矩也是这样。”
书架上的蚂蚁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弯弯绕绕原地徘徊。
来者：“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你要我遵守规矩，我今天就是跟你来谈规矩的。如果是天底下的规矩，我遵守也无妨。然而你们却不过是用鱼脏学院的臭规矩，粉饰成天底下的规矩罢了。”
他极不尊重地指着院长老头：“你能说这是天底下的规矩，我也能说彼是天底下的规矩，靠嘴皮子讲，谁不会？”
院长摇摇头，好像是感叹后生朽木不可雕一样。“什么是天底下的规矩，你我说了都不算，到底是看天底下的人认不认同。我学院的规矩，不是什么人私立的，是追溯古圣，得到我院千百学生、学生背后千百家庭认同的规矩。女王陛下也不否认，你们却要横插一脚？”
蚂蚁自觉找到了方向，就一直爬，却不是往上，而是往下爬。
来者哈哈大笑：“你们这群狗东西，总是代表这个代表那个。谁主张，谁举证！你说学生认同，拿出学生认同的证据来！”
院长不慌不忙：“学生是待雕的璞玉，学院是那把刻刀。家庭家长愿意让我们雕刻，你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女王陛下不禁止，你们又是怎敢代王执法？”
一道明光闪烁，飞刀扎在院长脚边，威胁之意赤裸。
来者：“别跟我转移话题！拿不出实证，于是只能在言语上打滚撒泼。你有个词用得不错，代王执法，没错，我们就是代王执法。”
来者：“口头上说得好听而行动却比猪狗还不如，说的就是你们了。花言巧语可以玩弄愚者，却不能玩弄我辈。猪狗们对学员施以残酷暴力与精神折磨，却大言不惭粉饰成一种“情绪舒缓”的教学模式。天底下的高明的魔法师不在少数，延续至今有那位通过暴力与折磨来增强的魔力？”
有魔法潜力的种子，在阿拉德有很多。不仅在富人，更在广大的非富群体当中。非富的家庭，出了魔法种子，也不能养起来。
这些家庭，不少是魔法上的文盲。一切说辞都由鱼脏学院说之信之，听之任之。
鱼脏学院就抓住信息的不对等，利用这些家庭的愚蠢无知，来搜刮金钱。所有青年的、活力正盛的学生，就遭到鱼脏学院的奴役、玩弄。比之城市中的学徒工都不如。
院长脸色及其难看，这已经不是尊重与否的问题，对方至始至终都没把他当人看。
来者：“怎么？觉得受到了侮辱？觉得侮辱就对了，你的感觉还是敏锐的，不像你的脑子跟猪脑子一样。今天我来这里谈判，不是跟你谈利益分割，是来谈你们到底要滚出多远，知道吗？”
书架上的蚂蚁触了底，知道路线错误，肢体动了动，开始往回攀爬。
院长：“你以为我怕你？”
来者：“你以为我怕你不怕我？”
戏谑的语气彻底激怒了院长，他自认为是按着规矩来办事，对方却给脸不要脸。然而他却忽略了，忽略了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来人按着规矩来，来人凭什么要按着他的规矩来。
他忽略了，或者说不得不忽略。因为一旦脱离了套路，脱离了规矩，他这种老不死的，苟活在灰色地带的，早该被当做灰尘扫进垃圾堆的人就掌握不了局势了。
院长：“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们不过是最近冒出头的一个流氓组织！而你，家住艾尔文辖下特鲁村，父亲是个穷农民，母亲是个穷织工。你还有一个妹妹，现在五岁，对吧？”
院长说完，有趣底盯着来者表情，仿佛又掌握住了局势，仿佛又回到往日哪个说一不二的自己。
来者冷冷地看着他。
书架上的蚂蚁爬到顶了，站在书架边缘，看不见背后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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