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高僧
钱币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行人：“我认为这全是虚妄之言，一点也不可信。”
沐浴于阳光之中的僧侣听后说道：“是呀！在你看来大概就是假的吧！天生失明的人，没法同他们欣赏花纹和色彩。双耳失聪的人，没法同他们聆听时间的欢声。难道只有形骸上的聋与瞎吗？思想上也有聋与瞎啊！”
众人之中有其他人听见僧侣的话，若有所思道：“我去过不少地方，在旅途中曾经见到过一种名为‘鸵’的鸟儿，当危险来临时，它们将头埋在沙土之中。以为这样危险就不存在了。其实来临的从来不会只有危险，新的事物与观点一直都在纷至沓来的途中。有的人也跟鸵鸟一样，将头埋至沙土中就以为一切如故了。”
行人听出他话里讽刺的对象，不由怒目以对。
另外的人不甘示弱，争锋相对地瞪了回去。
沐浴在阳光下的僧侣又说话了，话的内容令人大出所料。
僧侣：“名为‘鸵’的鸟我也见过，然而它的习性是被人误解了。”
出言质疑的行人意外的看着他，出言声援的行人也意外的看着他。怎么会帮敌人说话呢？
僧侣：“‘鸵’是杂食的鸟类。当他吃进草叶树根时，胃中的酸液不足以磨碎事物，它们因此会吞噬西沙与小石子，用胃部鼓动它们，借以磨碎纤维。”
“此外，‘鸵’将头埋入沙土，利于听到远处的声音，借此及早避开捕食者的追猎。”
“‘鸵’是长脖子的鸟类，长长的脖颈为筋肉带来深深的负担。埋入沙土，还为了消除颈部疲劳。”
“‘鸵’有一身褐色羽毛，贴至地面，犹如褐色的石头。捕猎者见状则难以发现。”
一个脖子长长，羽毛暗褐，喜欢把头埋在沙土中的鸟儿，在僧侣的描述中活灵活现。
僧侣一口气说出四种鸵鸟把头埋入沙土中的意义，每个意义都是在场所有人闻所未闻的，然而每个意义却又是契合冥冥规律的。
僧侣的一番话，不能说没有帮助到质疑者，更重要的却是显示出他卓越的学识。
他以微笑向声援者致意，平复了他的情绪。
僧侣又微笑地与质疑他的新人说道：“他关于鸵鸟的解释，你关于苍天的解释，都是看见了事物的表象，诞生出经验的判断。经验的判断是感觉带来的，世界的真谛并不仅止于此。就如大海不至于浅海。”
“鸵鸟埋地并非懦弱，空海高悬而不坠落。这样的认识，是看见了潜藏在表象之下的道理，从感觉走向认识，从经验走向理性。”
他开始注解自己的言论：“天生失明的人，从来没见过色彩，因此色彩就是他知见的障碍。天生失聪的人，从来没听过声音，因此声音就是他知见的障碍。天生生于地下之城的人，从来没见过广阔，因此想象就是他知见的障碍！”
“我们是生在地下城中的人。赖以为常的世界只是一枚小小的果核，在此之外，是坚实和厚厚的壁垒，饱满地果实将它牢牢包裹于中心。”
我们是生在地下城中的人！
天空不是天空，是深渊的倒影！
天外的世界，才是真的世界！
马上有人联想到天空之城的传说。
传说，在阿拉德历尚未开始纪年的元前时期，天空之城联通了两个世界。
原来，这本是一个世界。而他们，是大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
僧侣沾其地上一粒尘土，阳光下，那抹灰色格外显眼。
众人都皱眉，不愿看见那根白皙而完美的指头染上不洁。
僧侣：“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在我的手指上，就有一个完整的世界，无数的有情众生皆着于上。”
众人凑过去看，没人看出哪里有一个世界。
僧侣：“世界之中的彼，不知道世界之外的我。犹如世界之外的我们，不知道世界之上的他们。”
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敲得听讲的众人大头昏昏，却又似有所悟。
质疑者也不出声了。
僧侣：“没见过色彩的人，怎么好妄谈色彩！没听过声音的人，怎好妄谈声音！没有直面世界真实的人，怎么能笃行自己的真实呢？世界根本不是按他以为的规律运转的，世界又怎会按他以为的样貌存在呢！”
质疑者羞愧难当。
僧侣：“然而，瞎子却不是不可以谈论色彩。聋子不是不可以谈论声音。没有直面过世界真实的，虚心求教，也能够树立正确的认知。就如魔法可以使瞎者复明，可以使聋者复聪。”
“修炼波动的阿修罗，他们眼中的世界要比常人更加绚丽。对色彩的理解，也不是一般能够用双眼观察世界的人可以企及的。”
有青年急切出声道：“大师！那么像我们这样被思想上又聋又瞎的人，又该如何开明复聪呢？或者说，大师您又是如何摆脱这样的境地的呢？”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打断了他：“像大师这样的人，肯定都是生而知之的。就像是圣者米歇尔！”
僧侣：“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人们不懂得他在说什么。
僧侣解释道：“生而知之者，大概是有的吧！而我是不是呢？是，也不是。这大概是存在争议的。然而没有争议的是……”
是什么？
众人翘首以盼。
弗斯微微一笑。
……
一只黝黑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木制剑鞘，他的主人正站在地狱入口。
“悲鸣洞穴。”西岚声音低沉。
即便是晴朗的天气，此处仍然叫人后背发凉。
自从希洛克一战，与此地已经阔别数十年。
这个地方成了盗墓贼的天堂，埋葬于洞穴中的紫雾杀手团留下了叫人贪婪的宝物。希望一夜暴富的人，常常将目光投向这里。
然而，最近进入的盗墓贼都一去不复返了……
“嘶——嘶——呜——”
腥臭的气流从洞穴中冲出来，撞在西岚身上，吹得衣物猎猎作响。与之伴随的，是怪异的响声。
是风声？还是哭声？
西岚握紧了剑，大步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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