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千面人哈姆雷特
五羊二狼，加算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格局！
弗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默默微笑。
连弗斯本人都差点信了他的邪，何况没有记忆基础的听众们？他的微笑更加佐证了老年魔法师的话语。像是一种默许，默默地对老年魔法师的说辞表示赞许。
这下再没有人问出‘那软绵绵呢？’这样的问题。因为软绵绵也被套了进去。
觉醒，字面意义上来讲是一觉醒来，知觉焕发。被用来比喻是职业者在本身的道路上取得了质变般的突破。
觉醒之后，个体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一个极大的变化。体现出来就是领悟了奥义。游戏中是多出一个炫酷的主动技能与增益BUFF性的被动技能。
软绵绵夹在五羊二狼中间，又是羊之始祖，并非同时代的角色。经老年魔法师一提，听众们自动脑补，将之与觉醒者对自身职业的质变性认知结合起来。
普通的羊到始祖羊，是回归本原，返璞归真。
普通的职业者到觉醒者，是认识了法则，也是返璞归真。
软绵绵是三个字，觉醒者也是三个字。
软绵绵是第六个出场，觉醒者是从转职后第六个区间开始觉醒。
软绵绵之后是不同质的物种，二狼是同一物种的两个性别。觉醒者之后是不同质的境界，两大奥义是同一境界的两种表现。
论证完毕QED。
“那为何每个境界是这样的对应呢？”人群中一名蓝衣人问道。他身材矮小，漂浮在身边的魔杖表明了他魔法师的身份。
“确实，五羊二狼以及软绵绵与职业的层次相比较。虽然大致能够对应，但细节上却存在问题。”
“这样的对应不会太强行了吗？”
蓝衣法师激起了听众们议论不已。
总算有智商正常的人。弗斯欣慰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年魔法师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
他的笑声盖过了议论声。“为什么是这样的对应，诸位自己想想就清楚。我只提一句：选择职业时，谁不是充满希望，谁不是自视甚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众们有什么反应且不论，弗斯听他这么讲，联想起幼时的烦恼来。
究竟是进清华呢，还是进北大呢？
现在想一想，的确是个傲慢而又充满希冀的想法。
“问题的重点不在于如何认识世界，而在于如何改造世界。”老年魔法师又引用了佛陀的一句‘名言’。“佛陀是在教我们怎么突破境界的窠臼啊！”
“从职业者开始到完全觉醒的七大层次，每个层次都有不同的阻碍。我想在座的诸位都被阻碍在了各自的层次，遇见了各自的瓶颈。”老年魔法师说道：“阻碍是什么？该如何突破瓶颈？突破瓶颈是打破它，还是绕开它？且好好听听欢喜羊与灰之狼罢！佛陀已经将所有的秘密放在其中了。”
听众们陷入了思考。
老年魔法师转过身来，希冀地望着弗斯。
弗斯注意到他炯炯有神的老眼，心想你看着我干嘛，不会想要找认同吧。
老年魔法师开口了。
他找了，他找了。弗斯内心沸腾。
“请问伟大的佛陀啊，我的解读有什么遗漏吗？”
看吧，难题来了。
弗斯心中哀叹。
他盯着站的笔直的老年魔法师，估计这个平庸的人这辈子这辈子没站这么直过。
魔法师也是有寿命的。来了这么多天，他了解这一点。
魔法可以延续魔法师的生命，却不能突破魔法师的生理极限。天生的暗精灵、精灵、龙这样的长生种，修炼魔法可以活上千年。然而人类之中，还没听说过有哪位魔法师是活过了三百年的！至少各国史书中均不见记载过这样的事迹。
平庸的魔法师，活到一百来岁就是极限了。这样的人，挤入了特权阶层，却也只是特权阶层中扫地的。如果是醉心政治或经商，那么还可能积累下来一些影响力。如果是一心一意扑在魔法上的，那就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
眼前这个，看起来就有点悲伤。
弗斯知道现在他已经不知不觉掌握了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当众拆穿，那就等于是把人脸都打烂了。
老魔法师刚才又跳又叫，又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模样。一旦被打脸，立即就变成一个笑话，在他接下来的残生中会被人不断提起。
“哟！那不是曲解佛陀本意，还自夸自耀的人么！”
别说更进一步寿命+1S了，郁郁寡欢英年早逝也不稀奇！
但他不说，那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尽管弗斯认为自己没什么良心，但问题不在这里。
任他这么传出去了，要是有人照着做。发现没效果，是怨他呢，还是怨他呢，还是怨他呢？
佛陀的成色肯定会大打折扣！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一道道视线投射过来，五颜六色的眼瞳等着自己给出答案。
弗斯抿嘴，心里挣扎。
……
“你讲得很好。”回归石碑底下，被众人称为‘佛陀’的男性缓缓开口。
西岚在人群中目睹着一切。
觉醒者，在听众们看来如高山如大海，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因此对那个境界就产生了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以即使弗斯瞎讲，老年魔法师瞎想。五羊二狼的说法依旧可以获得拥簇。
然而西岚完全没有任何触动。
他就是觉醒者，他就是听众们幻想中的高端存在，他不会信老年魔法师狗屁倒灶的胡扯。
站在这个境界上，走过的路一览无余。修行道路上是不是有这么个五羊二狼那是很清楚的。
没有。
这是啥佛陀啊，听着挺厉害的，其实就是个讲娃娃故事的骗子。西岚心里想道。
然而西岚没有预料到，这是他离正确认识到弗斯真实身份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已经没啥听头了。
西岚准备离开。
一个副词拦住了他。
“不过。”
嗯？
正欢声雷动时，佛陀说道：“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神官吉格。”
吉格，前朝佩鲁斯的末代大神官。
关于他的争论，阿拉德有许多。
有人说他是英雄，在坎特温为自己的国家耗竭了最后一滴魔力，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有人说他是刽子手，为了给一个摇摇欲坠的腐败王朝续命屠杀百万人。
还有人说他是天生的鬼神，最终只是为了完成灵魂升格。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对他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看法。
佛陀：“神官吉格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然而进入不同人的视野变换出不同的形象。所有形象都是因观察角度不同而产生。”
“我的话是独独立立的一句话，表达着我本人的观点。然而不同的人听了去，却会生出不同的认识。”
“魔法师，你问我是否有遗漏。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也无所谓有或没有。”
“我说，你的话是没有遗漏的。既然那是你所能想象到的全部，那便是你理论的全部，那便是我的一席话在你的精神世界的全部。既然是全部，那便是没有遗落的。”
“我说，无所谓有或没有。正如神官吉格在世人心中的千般形象，都是成立的，也都是不成立的。它只是每个人内心的映照，无所谓成立与否。我的故事经过你的转述，已经成为一个新的吉格了。既然无所谓成立了，又何所谓遗漏呢？”
差不多就到这里，我快编不下去了。弗斯内心狂叫。
他感觉再编下去就要圆不回逻辑了，赶紧结了尾。
还是老老实实做个经典名篇的搬运工算了，不要自己搞创作。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东西，弗斯心有戚戚焉。
不过他呕心沥血吐出来的一番话还是起了作用。既没有否定老年魔法师的一通夸夸其谈，又没有肯定他。算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神官吉格。”光头追随者喃喃道。
他想起什么，拍了身边的另一位信徒。“快写，佛陀警句！”
负责记录的信徒连忙写道：“如是我闻，佛答老魔法师言：神官吉格者，千面人也。”
“你写的是个啥？”光头追随者瞅了一眼。“神官吉格啥时候有一千张脸了。”
“千面是虚词，指有多种形象。”记录者解释道：“文雅用词，文雅用词。”
“文雅你个鬼，如实记录会不会。亏你还自称祖上是佩鲁斯的史官，就这。怪不得佩鲁斯在记载中那么伟光正呢！”光头追随者喷道。
这边，一个可能导致历史混淆的问题消弭于无形。另一边，一个改变了历史的举动正在发生。
因他的这一番话，西岚停住脚步。
嗯，今天听了一场讲给娃娃听的寓言，没什么意思。但仅仅因此就下了判断，不是专业解说……啊不对，不是专业人士。
他决定寻一份语录或文摘看看再说，如果是有真东西的，略略看一遍就看得出来。
弗斯的追随者们都剃了圆溜溜的光头，显眼得很。西岚一眼就看见他们在奋笔疾书。
“诶，兄弟。”待人群渐渐散了，西岚凑到一个拿着红本本的光头旁边。“你手里拿的啥啊，能给俺看看不？”
他是明知故问，光头回答道：“是同道们整理出的佛陀选集。”
“那能给俺看看不？”西岚问道。
光头一伸手，摊出五个手指：“五十帝国铁。”
西岚懵了。“你们不是僧侣，不是求道者么，怎么这么市侩？看一眼，咋还要五十个帝国铁，你咋不去抢？”
“知识是无价的。”光头没有回答关于市侩的质问，而是引用了一句‘佛言’。
“现在我作践卖给你，你还要讨价还价？”他翻过书面，将正面朝上。“《魔的法篇》。认字不？这可是精华篇章，直接当经验书用，看了立即飙升五级。”
飙升五级？我再升五级，联盟都测不出来我的水平了。西岚心里好笑。
他并不在乎五十个帝国铁，之前有那么一问，实在是这厮语出惊人。哪有这么市侩的僧侣？见过教团，见过虚祖，他曾见过许多僧侣也捞钱，却没有捞得这么直白的。
《魔的法篇》西岚认出上面的四个公国字体。涉及到超然力量，那就容易看出作者的底细了。
他是个魔法门外汉不错，但这是经历时间之门之前的事情了。穿梭于时间线上各点，与各色强横的敌人战斗，逼得他不得不建立一些对于魔法的认识。
恰好是自己想要的。西岚懒得再去跑动，直接付了钱。
“魔力就是大自然的流动。”
“魔法就是魔力的运行规律。”
“魔法师就是认识、掌握、运用魔力规律的个体。”
“以上说的全是屁话。”
嗯？！
西岚瞪大了眼睛，出乎意料。
阳光还未黯淡，街道却已经铺上了昏黄。
《魔的法篇》吸引了西岚，他一直看到余晖散尽夜幕笼罩才合上书。
他没看完，书只翻了一半。
他可以看完，虚室生光对他这样的武者来说是基本操作，只要一点点光亮就能看得清东西。
但他没有看下去。
因为足够了。
“魔的法，魔的法。”西岚重复念道。
读完半本，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潜藏着大秘密。
为什么？
能有《魔的法篇》这般著述的人，不可能在上一个时空中不留下任何痕迹。
被称为佛陀的男子，只在这个时间线出现了！
回归石碑、卡拉教、佛陀。
这都是只在这个时间线出现过的东西！
两个时空对比，什么有，什么没有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么，为什么有的有，为什么有的没有？
这就是需要去调查的东西。
回归石碑与卡拉教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得不到答案。然而佛陀近在眼前，是可以争一争的。
西岚发现弗斯的不凡，趁着夜色就往弗斯落脚处摸去。
看了一下午，他已经找到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浏览过《魔的法篇》之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佛陀，就是当日在酒馆里口若悬河的‘预言家’。
弗斯此时正躺在旅馆的床上，丝毫不知道一个觉醒者打上了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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