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离城
沈渡抱臂立于堂下，他抬脚一个巧劲一踢，直接将丁必生脚下那鞋给踢了出去。
“怎么着？”
“何必用这种眼神看人？”
“敢做不敢认，愧对你这男儿之身啊！”
沈小爷嗤了一声，语气嘲讽。
徐浪继续道，“张府近一月有数件珍品遗失，偷盗者即柳如是。柳如是将窃取之物交于你，你假借春日斋数名头牌之手，再将其物当于北城当铺，所得银钱你再存于万通钱庄！”
“但柳如是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典当所得之银钱，你取一成交于柳如是！”
“原本你二人这配合也算天衣无缝，但某一日，柳如是想退出。”
“她一退出，相当于断了你的财路，于是你二人起了争执。”
“你同柳如是不仅发生肢体上的冲突，你还以她胞弟相威胁。”
“最后你二人僵持不下，你直接将人给杀了！”
徐浪的语气平缓又笃定。
柳如是藏于花瓶底的账簿和沈渡自万通钱庄彻查的花名册，通通被扔于丁必生膝前。
“丁必生，你可知罪！”
徐浪屈身，目光与丁必生平视。
丁必生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原本以为你徐浪只是个酒囊饭袋，想到竟然能顺藤摸瓜牵出我的秘密！”
“不过你可知，我为何会与那柳如是发生争执？”丁必生突然凑近徐浪，以只有二人可闻的声音问话。
徐浪眼神一沉。
不等他开口问丁必生又继续道。
“呵呵……柳如是有身孕了，那贱人说孩子是我的，想生下来！”
“我丁家的种何时会轮到一个千人上万人骑的贱人来生！”
“就这两句话，她就受不了，去厨房拿了刀想找我拼命。”
“结果倒好……哈哈……结果倒好……”
想杀情郎不成被反杀，呜呼哀哉！
徐浪听闻，面上情绪并未有太大波动。
男女□□他向来认为廉价寡淡，不论十柳如是还是丁必生，其后果皆是咎由自取。
依照大梁律法，故意杀人者，其罪当诛！
丁必生被判七日后于菜市问斩。
张府案一事，算是告一段落。
端木允自衙门出来，烈日高悬，秋风一起，连带颓丧之气也散掉许多。
明明这案子已破，但得知柳如是最真实的死因，她还是忍不住浮躁心乱。
这世间，女子的命运好似蝼蚁，是生是死，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
出了四方街，左行七里地就是护城河。
徐浪沈渡二人要留在衙门善后，端木允既与这事无干系，自己便趁乱离了衙门。
她并未回酒肆，而是沿着护城河走了三里地。
吹一吹湿冷的河风，或许能散掉她的阴郁之气。
……
再回酒肆，戌时已过。
此时辰同她进城那日的时辰一样。
酒肆里南面台上的说书先生今日说的是夸父逐日，徐浪听的入了神，酒也已经被喝空了三坛。
沈渡见端木允回来了，扯着脖子朝她喊了两声。
“你跑哪儿了，怎这个点儿才回？”
“酱牛肉给你留了半碟！”
许是今日案子破了，沈渡心情愉悦，连带说话都没那么欠了。
端木允并未落坐，而是抱拳向二人行了一礼，“徐大人，沈大人！”
“张府案已破，丁必生也已认罪！”那她就是洗脱了嫌疑。
“今夜我打算离城了！”
沈渡听闻端木允要走，喝酒的动作一顿，“你今夜就要走？”
“何不等七日后，等那姓丁的混账行刑完毕之后再离去？”
端木允笑笑，摇头道，“不了，我已离家多日，家人难免担忧！”
“我来这城内本来就是送样东西，既是案子了结我也该回去了！”她又将目光转向徐浪。
自她进来后徐浪未曾看她一眼，注意力全在台上，就连她方才她说要离城，那人也未曾偏一下头。
端木允迫不得已，复又喊他一声，“徐大人！”
徐浪这才幽幽回头，“何事？”
何事？
端木允蹙眉。
感情她方才说了半天，他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今夜欲出城，我出城的文书能否归还于我？”
“哦！”
徐浪应了一声，抬手将杯中的酒饮尽，既而又转头听说书先生说书了。
端木允见他应声了，以为他听懂了，于是立于桌侧静侯徐浪将文书还她。
哪知等了半晌那人依旧没有动作。
端木允急了，该不会是真将文书给丢了？
“徐大人？”她又喊一声，“文书！”
“闭嘴，吵死了！”
“没看见我正在听书？”
“许是眼睛长着当灯笼！”
得，恶人先告状了。
端木允瞪他，敢怒不敢言！这人怎就如此无耻？她垂在手下的双拳都不由得握紧了。
徐浪这混账要真把她文书给丢了，那她就要和他打一架了。
爹爹说出门在外，切勿随意与他人动手，忍无可忍时，则无需再忍。
左等右等，一炷香之后，夸父逐日这一出终于说完。
“徐浪，文书还我！”
端木允是真要怒了，事不过三！
徐浪冷着脸瞥了端木允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将文书自袖口抽出。
“还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私吞了你的传家之宝！”
端木允快速将文书拿过，翻看一眼确认无误后立即将其收好。
“多谢！”
“二位大人，就此别过了！”
端木允又行了一记告辞之礼，遂转身离去。
徐浪并未作答，看着端木允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身影消失良久他都还未回过神。
沈渡给人倒了杯酒，“你看什么？”
“不舍啊？”
徐浪抬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何不舍，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而已！”
算起来，他二人相识时长还不足十天，充其量也就算路人甲乙丙丁，有何不舍。
“说的也是！”
沈小爷又给人倒了杯酒，“老徐啊，论知己，我才是你的唯一，来，饮酒饮酒，今日案子已破，大快人心，咱们不醉不归！”
徐浪本来酒未饮够，但沈渡这话酸唧唧的他实在听不下去，顿时喝酒的情绪都没了。
“你自己喝吧！”砰的一声放下酒杯，徐浪径自起身。
“即是知己，今天把酒钱结了，省的徐雪梅又叽歪！”
沈渡，“……”
知己不应当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么，为何回回都提酒钱这回事？
扫兴扫兴，着实扫兴！
……
徐浪回了屋并未立即歇下。
案子虽破了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不畅快。
在房中来回踱了两圈还是觉得心绪难平，徐浪决定翻出鱼竿去垂钓！
垂钓一事，方可静心。
华灯初上之时，他拎着钓鱼竿独自一人去了护城河。
……
端木允别过徐沈二人后，径自去了酒肆后厨。
徐掌柜虽然性子暴躁但其实人非常不错，端木允同她道别后又购了两斤酱牛肉。
徐掌柜听闻人要走，顿感惋惜。
哎……徐浪……徐浪这浑小子，怎么不留人一留。
自酒肆出门后端木允这才终于感到了自由。入城那晚她没机会在城内好好逛逛，今晚总得补回来。
逛完四方街后逛城隍庙，逛完城隍庙后又逛南门街，她还逛到了鼎鼎有名的春日斋。
要不是后来知道了春日斋是烟花之地，端木允还真就进去了。
一时辰后她终于觉得有些疲惫，遂骑马出城。
这第一城她怕是以后都不会来了。
良驹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离城越远喧闹亦越远，端木允借着微弱的月光于官道之上赶路。
漫漫长夜，一如她独自一人来，又独自一人归。
抬头望月，不知为何，端木允突然悲从中来。
来从何处来，归又往何处归？
然行了二十里路不到，身后突然响起了大批马蹄踏地之声。
端木允本能的放慢了速度侧耳倾听，依照身后这阵仗，身后马匹应当不少于五十匹。
动静这么大，难道是镖局押货？
速度如此之快，想必那货物价值也非同小可。
然未到半盏茶功夫，身后马群追了上来，端木允立于马身回头查探，借着微弱月光他发现那些人马并非镖局之人，因为没押货。
人人一人一骑，黑衣加身，黑巾蒙面。
端木允顿感危险，森然之气自脚底而生。
“滚开！”
“滚开！”
身后铁骑急速而来，转瞬之间相距不过十余米。
“让你滚开！”为首之人怒吼。
端木允躲避不及。
忽而，咻的一声，有利器划破长空，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肩上剧痛。
铁骑之中有人朝她射了一箭，利箭穿透肩胛。疼痛让端木允一阵眩晕，她自马背上翻了下来，官道之下就是一面土坡，她摔下后沿着土坡下滑。
还未等她弄清楚发生何事，那队人马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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