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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仇恨的感觉


  徐小爷既是已回酒肆,端木允自是不好意思再霸着他那屋。

  她本是想今夜就回青州城,但鉴于上一次差点丢了小命,她决定还是趁白天赶路比较安全。

  次日,巳时刚过,街上已开始出现躁动。

  丁必生从死牢里放出来,由人押着去刑场。

  道路两边皆是围观群众,因着城内律法严格,吵归吵,并未见有杂物往死囚身上扔,但其议论声不绝于耳。

  “杀人犯,天诛地灭!”

  “张家小娘子死的可真惨,据说肚皮被人给划破了,五脏六腑掏了出来,血水都流了一地。”

  “胡说八道,那十夫人明明是被人吊死的,舌头都伸到脖子了。”

  “不是不是,你们说的都不对,明明是被淹死的,捞起来的时候,人肿的像发面馒头一样。”

  “真惨啊!”

  端木允原本不想出门,奈何徐掌柜恰好是个爱凑热闹的,生意也不做,直接将酒肆关门大吉。

  听着众人议论,端木允觉得极有意思,三人成虎也不无道理,那些人说的神乎其技,好似自己就在现场一样。

  然,十夫人真实死因,无一人说对。

  再观那死囚丁必生,尽管被关押于笼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眼神丝毫不见慌乱。

  这倒让端木允微微吃惊,死到临头之人竟还有这般气魄。

  马车驶过,丁必生转了一头,突然朝端木允站立的方向看了过去。

  猝不及防,二人的目光撞上了。那丁必生非但没闪躲,反倒是诡异的冲人笑了笑。

  端木允莫名觉得心口发寒,这种笑,在小桃临死之前她也看过,她笑完之后就自己割了喉咙。

  丁必生当真不怕死?

  徐雪梅原本抓着端木允胳膊,瞧着那笑她手掌突然紧了下,力道大的端木允眉头都皱起。

  “徐掌柜?”

  徐雪梅偏头看了她一眼,“他在朝你笑对么?”

  “他在笑什么?”徐掌语气严厉。

  “他都要死了,他还笑得出来?”

  端木允依稀感觉对方在发抖,她将手伸出去,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徐掌柜,你怎么了?”

  徐掌柜额上出了一层汗,尽管烈日高悬,但很显然,她额上的汗不是被晒的。

  马车继续前行,刑场就布在她们站立之处前方二十丈。

  还不等人押到目的地,徐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你怎会在这里?”

  端木允诧异,今日一天她都未见过徐浪,作为衙门里的捕头,按说他应该监斩。

  徐浪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端木允,反倒是一把抓过徐雪梅胳膊。

  “你不在酒肆好好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跟我回去!”

  他不像是会动粗之人,但拽徐雪梅的力气格外大,端木允吓了一跳。

  “徐浪,你做什么?”

  “你先把手松开!”她低声道。

  徐掌柜原本在发抖,被徐浪一拽反倒是清醒过来。

  “徐浪你给老娘松手。”

  “老娘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滚蛋!”

  徐浪脸色青的越发厉害,徐雪梅骂他他也不还嘴,就大力拽着她往前走。

  “回去,回酒肆去!”

  “你留在这里想找死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端木允偏头骤然对上徐浪眼睛,发现他眼底猩红一片。

  这样的徐浪格外陌生,她竟生出一丝恐惧。

  “徐浪,你怎么回事?”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徐浪手腕,手指无意碰到他手背,冷如寒冰。

  徐掌柜先前还在发火,但骤然间,眼睛一眨,眼泪便滚了出来。

  “我找死?徐浪,我会怕死么?”

  “我早就该死了,我活这几年是为了什么?”

  “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徐雪梅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不来看看死囚的惨状,我怕我会忘记仇恨的感觉。”

  “徐浪,你还记得什么是仇恨么?”

  “你闭嘴,徐雪梅!”

  徐浪依旧攒着她的胳膊,“我比你清楚什么是仇恨!”

  “回家!”

  他的语气已不似先前激动,只是情绪更加隐忍。

  端木允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隐隐觉得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氛,格外沉重。

  午时三刻还差一刻,刽子手已就位,微卷的断头刀经森森白日一照,刀背上反射出无数冤魂的剪影。

  徐雪梅话说到这个份上,徐浪不再强迫她,他松了手,自己转身又消失在拥堵的人群里。

  行刑时刻越来越逼近,围观人群呼声也越来越高。

  水越浑,越多人想淌,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然,也就是即将挥刀那一刻,有朝廷命官挟文书来报,命刀下留人。

  文书被交于监斩官,监斩官阅后大惊失色,即刻命人上报衙门知府。

  午时三刻,丁必生并未被处决,人群开始躁动。

  “怎么回事?”

  “还斩不斩了?”

  “杀人偿命,快斩啊,快斩啊!”

  “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这不浪费我功夫么?”

  端木允也觉疑惑,发生了何事?为何时辰已到还不行刑?

  两炷香时辰过去,知府大人匆匆而来。

  端木允因着距离太远,只见知府对那命官点头哈腰,未作多时,丁必生被人拉下刑场重新锁入牢笼,既而由那命官押解着往另外一方去了。

  又半炷香的功夫,命官同丁必生的背影终是消失在众人视线。

  到底发生了何事?即将行刑之人,竟然还能被人救走?

  思及丁必生方才那抹笑,端木允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出,莫不也是提前就安排好的?

  端木允觉得自己被人拽进了一个谜团。

  丁必生背后势必有人!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

  行刑一事,终究以闹剧落幕。

  端木允徐掌柜二人回了酒肆。

  徐掌柜回去后又打开大门热火朝天的做生意。她已然恢复平静,放耳听去,四下皆是她暴躁的大嗓门。

  端木允寻了张桌子沉闷的坐下,她觉得徐掌柜也好生奇怪,方才于街上她分明险些崩溃,而此刻,竟找不出任何破绽。

  丁必生不是她看到的丁必生,徐掌柜不是她看到的徐掌柜。

  而徐浪,也不是她看到的徐浪。

  端木允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沈渡便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

  这人生气的时候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老徐呢?”

  “在哪里?”他三步两步走到端木允身边,气呼呼的问。

  端木允被他这架势问的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他没和你一道?”

  “没有!丁必生叫人弄走了,真是低估了那个人渣!”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一道儿去监斩。”

  “谁敢放人,我一剑让他毙命!”

  沈渡满腔的热血似是无处释放。

  端木允顺着他话轻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丁必生叫人给弄走了,她还是亲眼看着他叫人给弄走的,可是能拦么?

  “他是被谁带走的?”端木允疑惑问。

  “方才有一人携文书而来,文书内容你可有看过?”

  沈渡的情绪过于饱满,是而根本听不进端木允问的话。

  “老徐呢?我问你老徐呢?”

  “我不知徐浪在何处!”

  “你要么去找,要么在此处等!”

  端木允白了他一眼,觉得此人无法沟通。

  这姓沈的一出现,她连处清净地都找不着了。

  半个时辰后,徐浪终于出现。

  端木允喂了半个时辰的鱼,沈渡则胡乱练了半时辰的剑。后院的葡萄架子本来只倒了一半,这下倒好,经沈捕头一练直接完全倒了。

  端木允略显失望的摇摇头,七岁的黄口孩童常患有多动之症。

  看来,他以后得改名叫沈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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