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活命的成本其实很高
九州历四千三百八十二年春，大燕历四百二十七年春。
问道修士重出江湖于月下三月十七在渤海郡惠水河畔决一胜负。
在这江湖之中问道修士的战斗已经足足有着十六年没有发生过了，问道登楼是当初每一个江湖男儿的梦想，纵观整个九州江湖，这问道境修士也超不过一百之数。
由此可见这问道登楼之难，问道登楼难于上青天。
这一个消息在初始之时便瞬息传遍整个九州，原本关于问道境的记忆早就已经埋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可是，在这一刻仿佛有一只大手将记忆从他们脑海最深处捡出。
于是，在瞬间，整个九州江湖沸腾了，无数的江湖客朝着那渤海郡惠水河畔蜂拥而至，只为了一睹那问道境的绝世风采。
对于这一战，易安的兴趣不大，只是问道境而已，虽然说易安自身不是问道境，可是他却实打实的见过天下第一和天下第四之间的战斗，他的眼光早就被宋彦章给养刁了，在易安的心中，若有这个闲心去看这一场战斗还不如好好去想想怎样去对于那越女剑派来的实在呢。
想到那一座越女剑派，易安不由的一阵头疼，这几天虽然已经在张家住下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找到任何机会，一个可以挑起张家和越女剑派的矛盾的机会。
在这张家之中，易安也没有见过那一位张家大公子张若轩一面，听张青虹曾言，他家大公子与他截然不同。
张青虹不喜习武，自然不喜江湖，可是那一位大公子却整天游荡于江湖之上。
现在听两位问道境要决战于江湖，或许早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决战的地方等着了呢。
悠闲的时光总是很快，转眼间便到了三月十七，那两个问道境江湖客决战的日子。
在那一个晚上，在那张家大院之中，易安尤能感觉到那剑气的恢宏和那刀光的炙热。
刀剑相交，一瞬间光芒大放，宛若大日照耀将这夜晚如白天一般。
法则的交织，初春的天气一会去夏日般炎热一会又如寒冬般寒冷。
感受着这恐怖的力量，易安眼神微眯，不禁喂然一叹，若是他有着这股力量，哪还需要顾记啊，早就一人一剑打上门去了，让那越女剑派的人都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了。
但，很可惜，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四品境，虽然说他比其余的四品境要强上太多，但他还是一个四品境。
纵观一生，易安还只有十八岁而已，这路啊要一步一步的走，十八岁的四品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就算江湖上的那些顶尖天骄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吧。
嗯？
突然间，易安眸光一凝，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水汽在九天之上凝结。
大燕历四百二十七年，降下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
有江湖传言是由于那两位问道境的江湖客斩断惠河导致惠水泛滥，上天震怒，降下暴雨来清洗世间。
听到这个消息，易安就觉的要遭了，这可是惠河啊，惠河之水无穷无尽，若是惠水一旦泛滥，这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据传言，远古之时惠水泛滥，天下毫无办法，幸得帝禹出世才解决了这泛滥的惠水，而如今的江湖可没有这等大人物了。
相比于惠水泛滥，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反倒不算什么了。
在这一天，突然九州之上剑气沸腾，江湖上使剑的剑客手中的佩剑都发出铮铮的剑鸣之声。
一把金黄色的剑器从大周镐京飞出，剑气如龙，一剑扎在惠水河畔，刹那之间，那泛滥的惠水开始收缩。
同一时间，九州各国都隐隐有恐怖的气息浮动，法则交织平息惠河的怒火。
感受着这一切，易安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嘲讽，这江湖虽然没有了帝禹这等大人物，可是却还有一位以九州作为剑气修行天子剑的这一位啊。
怪不得！在那两位问道境决战于江湖之时，易安就感觉到奇怪，在那十六年前，这江湖上的问道境就曾经有过约定，不得在这江湖上出手。
原来，这两位只不过是他们问道境重出江湖的一个信号而已，否则啊，那惠河泛滥，有些那一位就足够了，那为什么那些大人物还要纷纷出手，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呢。
“这江湖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问道境会突然重出江湖。”
易安深邃的眼眸里绽放出一丝璀璨，突然间他又放弃心中所想。
毕竟呐，如今的他只有四品境而已，若是一头扎进这问道境的江湖，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啊，这江湖注定不会平静了，嘿嘿，其实这江湖又有几时平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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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
“宋仇兄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张青虹对着易安说道，他的神色低迷，言语之中有些难过。
看着那张青虹难过的神情，易安有些疑惑，眼前的这一位可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照样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如今的这一副神情，易安还是第一次见。
拿起黑纸伞，易安跟着张青虹向着门外走去，天地间狂风呼啸下着瓢泼大雨，大街之上一片狼藉。
“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行走在大街之上，张青虹无奈的对着易安说道：“三天之前的那一个夜晚，惠水泛滥，虽然马上就止住了，可是泛滥的惠水还是冲垮了一座县城，在加上这连日的暴雨，这百姓的日子可真是难过啊。”
听着张青虹的话语，易安静默不语，他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个结局了，毕竟那可是无穷无尽的惠水啊，可是，他又能怎么办，他毕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一言就可以决断他人的生死，而他是被决断的那一位。
跟着张青虹的步伐行走至郊外，易安突然在这静谧的天地间听到了人声，入眼看去，一个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在争先恐后的抢那吃食。
在那流民的身前搭着一个大棚，大棚里面放着一口口的大锅在不断的煮着吃食。
而在那大棚前，一位身穿儒服的年轻人在摇着大锅勺，一脸和善的给那些流民不断的发着吃食。
这一位身穿儒服的年轻人，易安认得，名叫张道初乃是张家的二公子，师从儒家。
看着这些流民，张青虹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对着易安说道：“三天前的那一场天灾人祸几乎淹了大半个渤海县，然后这些流民只能背井离乡，我们想呐总得做些什么吧，于是就开了这个大棚。”
“看到这些衣衫褴褛，面色如槁的流民，在你心中有些什么样感受。”突然间，一身儒服的张道初来到易安的身前轻轻的对着他说道。
面对着张道初，易安张了张口，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毕竟这一场灾难准确来说是有江湖人造成的。
“其实啊，这人活命的成本真的很高。”看着这些流民，张道初突然发出一声感叹，他对着易安说道：
“我小的时候曾经听别人说过，这人命啊，其实挺贱的，贱到一口粮食就能够养活一批人。
人的性命对比于粮食而言，反倒是粮食显得高贵，咱们从来都只有听到过人为了争抢粮食而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旁，却从未听过人们对着粮食弃之如缕，不管哪个阶层，从未听说过。”
听着张道初的话语，易安点了点头，这粮食啊虽然不是珍宝，可是它却比珍宝更加贵重。
这粮食啊，可是活命的东西，不说困难人家，就算是那些富裕人家，手上若是有着余粮，也是想办法把它囤下来。
“所以啊，我说，其实这人命不仅不贱反而高贵的很，只不过啊，这活命的成本真的挺高的”张道初语气之中有着些许的唏嘘，他继续对着易安说道：
“这粮食啊，需要从初春种下，秋日那土地里就会结出金光闪闪的麦穗，这其中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汗水啊。
而且，这成不成还要看天意，若是这贼老天想要捉弄你，初春时节来一个大旱，那保准让你颗粒无收。
就算丰收了呢？若是碰上了秋日里盛行的麦田盗匪，那或许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张道初的言语中流露着深深的嘲讽，法之天下，儒之教化，可是这天下，法不成法。
当这天下的老百姓连活命都成为了一种奢望的时候，又怎么会去谈及礼仪呢？于是，凶猛的野兽在他们的心中滋生，撕咬着世俗的一切。
或许，在皇朝之主看来，这样的天下才是他们所想要的天下，他们需要的是那些猛兽，能为粮食能为活命而不顾一切的猛兽。
当这天下连活命都成了一种奢望，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去参军，虽然参军等于将生死放在一旁，可是至少还有一口粮食吃，至少还有活命的希望。
所谓的活命就是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生死全部抛之度外，这样活命的成本岂能不高？
世人都说贪婪才是导致世间皆苦的一切源头，可是在张道初眼中看来，野心才是滋生这世间最大魔鬼的一切源头，纵使没有惠水泛滥，纵使没有遇到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这人世间的百姓还是很苦。
因为那些野心家还在，于是这人活命的成本就更高了，若是真正想活的舒坦只有建立一个大统一的国度，用头顶的法律监视着一切野心家，没有了战争，这人儿便可以真正的活下去。
七国争锋，民不聊生，每一场战争死亡的人儿又岂是这天灾可以媲美的，张道初曾经去过一处战场，在进入那一座战场之时，张道初就不禁感觉到毛骨悚然。
仿佛战场之上有着无数的冤魂在不断的在他的耳边嘶吼，感受着这些绝望的嘶吼，张道初不由的感觉到内心的恐惧，于是只是在战场的边缘徘徊着，一步都不敢踏入其中。
这对于张道初来说这不得不是一个绝大的嘲讽，嘿嘿，一个正统的儒家传人竟然连战场都不敢走进去，只是在战场的边缘都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恐惧。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在这一刻，张道初只感觉自己心中的浩然正气都通通都被喂了狗了，那浩然正气在人命面前又算的了什么了，也是从那一刻起，张道初心中的观念开始改变。
儒家遵循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天大地大，道理最大，可是在那一刻，在张道初的心中却变成了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在张道初的心中，七国争锋他不在乎，他只想着这天下能够有一个皇朝一统九州，至于是哪个皇朝这天底下的百姓又哪个会在乎呢？
从九国争锋在到七国争锋，这一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这天底下的百姓早就已经厌倦了。
其实啊，关于哪个皇朝统一九州，这天底下的百姓是真的不在乎，只要没有战争，只要能有一口吃的能够让他们活命，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郊区之外，张道初静静的站着，在这一瞬间他那胸口之中浩然正气蓦然爆发，眼眸穿越山河，在这一瞬间，张道初仿佛穿越到了那一个老秦国统一九州的年代。
在那一个年代，老秦国统一九州，虽然在这九州之上还有许多人反抗老秦国的统治，那些反抗者称老秦国为暴秦，他们想要推翻暴秦，为天地立命。
看着这一幕一幕，张道初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为天地立命？只不过掩饰自己野心的借口罢了，你们想要为天地立命，可是又何曾回头看过那些人儿眼中的厌倦？
墨家，兼爱非攻？你们不是最讨厌战争的吗？那为何还会成为反秦的主力？明明在老秦统一之后，这天下已经没有战争了啊。
眼眸之中闪过一道道的画面，张道初只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真的想让所有人好好的活下去啊……不由的，张道初轻声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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