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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值这个价


  当晚,古今九点才回来,一进门就喜上眉梢,似乎发生了什么喜事。

  今天早上那两个女佣将她推倒的时候,她没有忽略佣人的眼神,她们丝毫不敬重她,往更远的方向看,她们也不敬重她身后的宁伯渊。如此不懂礼数的佣人,留着也徒增心烦,还不如趁早打发了。所以她今天便去了趟佣人市场。

  到了佣人市场,她没有去挑选佣人,而是坐在旁边的茶馆里,那里是测试佣人的地方。挑选佣人的时候,有人喜欢在茶馆感受一下他们的现场服务,如果有满意的,就直接领走。

  古今觉得这点很重要,她需要感受一下他们的态度,他们虽为佣人,但眼中需带着尊严,她不喜欢一昧讨好取巧的人。

  她刚进去三分钟,便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十分钟内,她见了七个人,最终只留下三个。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她有些劳累,揉了揉太阳穴便准备回去,可这时,却有一个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此时盛夏,汗味儿蔓延,有不少人多捂住了鼻子,甚至有讲究的人直接让管事人员将他撵走。

  可见到他,古今便停下脚步,继续坐了下来。

  “你过来。”古今对他招手。

  何仁辉看见呼唤他的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他眼中并无诧异,也不含任何打量,他理了理衣服,郑重地朝她走去。

  “您好小姐。”何仁辉走到古今面前,朝她略微颔首,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儿下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在他心里,他认为自己付出了劳动,理应获得报酬,并没有低人一等。

  “找到工作了吗?”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但她还想在试探一下。

  “回小姐,还没有。”

  “那跟我走吧。”古今虽年岁不大,但气场很足,她出生于官宦世家,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液,即使青涩稚嫩,一举一动间也颇优雅。

  何仁辉听完眼前一亮,他之前做过很多份工作,但薪水最高的一份工作却是他做的最短的。

  他之前给少帅当过司机,但由于少帅脾性傲慢,欺压下人,他便主动离开。

  这几个月他没有工作,一是他近年来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劳累,二是儿子前不久出了水痘,被乡野医生看坏了,身上溃烂红肿,人也高烧不退,他在家帮着妻子一同照料儿子。

  可是日子一久,眼看米斗渐空,积蓄不多,他只好将家中事物摊在妻子身上,再次出来找工作,只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今天刚出来就被人看上了。

  何仁辉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不喜趋炎附势,也不爱溜须拍马,所以当时在少帅府没少受人欺负。可如今他看眼前的小姑娘虽语气冷淡,但身上却没有傲慢之态,他便立即点了头。

  今晚,古今便是去约会三个女佣,只不过有一个因事没来,她只见了其中两个,觉得甚是满意,交谈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

  翌日,古今将这四人领回大院,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佣人手册,一开始她并未让他们做任何事,每天都在阅读与背诵手册上的内容,三日之后,古今在大堂设了一场考试。

  原先大院的佣人都探着脑袋朝里面看,但古今却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不甘心地走开了,但还未离开就已经窃窃私语。

  古今皱眉,这种佣人根本不成体统,真正上等的佣人,应该做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能及时帮主人排忧解难,但也应该做到真正的淡如秋水,不该对主人的事产生好奇,更不应该在背后嚼舌根。

  古今敛眸,是时候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第一场是笔试,考的全是手册上的内容,满分一百,及格线一百。”古今见四人到齐,便将试卷发了下去,她没有假于人手,她就是要他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时,管家也朝里面看了一眼,古今勾了勾嘴唇微微一笑,管家这职位也快不保了。

  宁伯渊需要的,应该是贴身心腹,一仆不侍二主,如若要裁员,刘管家首当其冲。

  “时间半个钟头,过时按零分处理。”古今将上学时候老师的模样学得淋漓尽致。

  四人闻言便奋笔疾书,他们这几天很用功,将手册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十分钟后,几人便都陆续交了考卷。

  古今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场考试,是分配任务,三天前我已经将你们的所长记下,现在也是按实分配。”

  四人见古今翻开金色镶边的笔记本,一时都紧张起来,但对于她尊重他们特长的做法,又显得十分感激,这种行为在当今社会上是凤毛麟角,他们都是被指使惯了的人,猛然让他们学有专攻,倒有些不太习惯。

  “何仁辉擅长开车,便做三少爷的司机。谢秀儿厨艺高超就去厨房。林琅精通算术,直接到账房报道。戴依依心细如尘,就负责大院的琐事。”古今吩咐完毕,其余三人都点头称是,可戴依依却面露失望。

  她之前在上京珠宝大家做过大丫头,年初有幸跟着四小姐去听了一场军事演讲,那时她就被三少爷深深地吸引了。后来她想方设法向四小姐打听三少爷的消息,可四小姐也对他不熟悉,不仅提供不了任何信息,还引起了四小姐的怀疑。

  两个月前,四小姐以她做事不精为由,辞退了她,她在佣人市场兜兜转转两个月,终于遇见了三少爷的大院要招丫鬟了,她这才兴高采烈地跟古今回来。

  本以为此次能与三少爷终日相守,可没想到只落了个“管理琐事”的差事,这让她如何甘心。

  “那三少爷谁来伺候?”戴依依也不兜着,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有我。”古今言简意赅,虽然这只是她搪塞的手段,但同时也明白戴依依不能留,她心思太重,不会服从管束,虽然她也从没想过管束他们,但最起码的佣人礼仪要有。

  如果留她,必定惹是生非。

  戴依依听古今这么说,心里顿时嫉妒起来。她猜测,古今一定是大院的管家,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想到这里,戴依依心里更不服气,古今这明明就是以公谋私,想趁机接近三少爷,这样想着,她看古今的眼神也带着敌意。

  殊不知,她这边一厢情愿地在脑中各种幻想,古今却已将戴依依逐出大院,她甚至没有给她路费,惹恼了她,硬生生地走回去也是活该。

  大院原本的佣人看着三个新人突然闯了进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也有些不太适应。

  就比如管账的孙科,这天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来到账房,却发现一个小巧的身影坐在桌子前,早已将上周他没算完的帐对算清楚。看见有人抢了他的活儿,他顿时怒火中烧。

  “你是谁?为何擅闯账房重地,我若是告知三少爷,你定少不了责罚。”孙科见她将账目捋得一清二楚,甚至将他之前粗心算错的账目也重新改了过来,心里有一种被人发现错误羞耻感。可他没有自我反省,而是任这种情绪蔓延,以撒泼是形式表现出来。

  “我是新上任的账房管家,请问你是谁?”林琅不紧不慢地放下算盘,自信地表明自己的身份。

  林琅记得,手册上的第一条,就是做任何事都要有充足的信心,自信是成功的基石,如果一开始就畏畏缩缩,很容易占了下风。她记得上册上面举了很多名人的例子,那些人名看起来晦涩难懂,但她猜测应该是外国名人。她才疏学浅,因此对学识渊博的古今十分佩服。

  “你......”孙科见她如此理直气壮,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便跑去问了刘管家,可刘管家也说不知道。

  孙科既没接到解雇通知,也没有继续担任原来的职位,他一下子从原本好吃懒做的“懒账房”,变成了无所事事的人,这种变化使他坐立难安,因为他根本摸不准上面的人要干什么。

  越是猜测不出,就越是寝食难安,孙科觉得,这比原来让他对算一周的账目要煎熬得多,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立马卷铺盖走人,毕竟没有哪家愿意养闲人。

  这几天,孙科反思了很多,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认真算账,绝不偷懒耍滑。

  又比如厨房的洪轩,他见三少爷经常不在家吃饭,而刘管家也不太管束他们,于是就连同采购的人,从买菜的差事中捞了不少油水。

  他们买菜只挑最便宜的,最好是那种将烂未烂的状态,不但便宜,吃了还不会闹肚子。

  对于菜肴,他也没有任何创新,只是翻来覆去地做几道简单的菜,三少爷很少在家吃饭,而佣人们又不敢抱怨,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厨房出了事,古今第一个察觉出来,她的嘴巴很叼,以前在德国的时候,她的厨师是父亲从北平调过来的,他的厨艺远近闻名,只要尝过他做的菜,都赞不绝口。

  第一次吃洪轩做的菜,她便觉得味道不对,油水太盛,而菜又酸涩,口感极差,但让她纳闷的是,宁伯渊竟然没有吃出来,她不禁在想,他成天忙来忙去,究竟在做些什么,竟能让他吃饭的时候都分神。

  她料定宁伯渊没有认真品尝,否则出身官门的他,不可能连这些都吃不出来。

  古今想,菜酸涩一定是买了便宜的剩菜,而油水价钱不低,按理说,他如果想从中捞钱,必定要偷工减料,可是他却加重了油水,说明这油肯定也有问题。

  她想了想,决定调查一番。

  原本古今对这些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本就懒得管闲事,可这些人偏偏招惹了她,那她就让他们全都滚蛋!

  谢秀儿进了厨房之后,洪轩和采购的果然老实了很多。每日买菜的钱都是古今亲自交给谢秀儿,这样就避免菜品腐烂的问题。但她却没有让秀儿下厨做菜,也没有让她去买油水,因为她想看看洪轩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之前的司机被刘管家打发走了,所以何仁辉一来就直接上任,与她们相比,他这边倒显得轻松多了,至少没有人与他勾心斗角,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尔虞我诈之人,所以就安稳地在大院里呆了下来。

  古今去佣人市场前,就已经想到要添置哪些人手了。

  宁伯渊虽然喜欢自己开车,但难免有时候不太方便。前几日她见时间不早,本想第二日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司机人选,可没想到将走之时却遇到了何仁辉,她想,这也许就是缘分,因为她看得出来,何仁辉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有佣人的骨气,却没有佣人的脾气,这点很合她的胃口。

  知道厨房有了猫腻之后,她便重点找了厨房的人,既然大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谁也别想过得安稳。她虽可以外出吃饭,但难免要吃这一日三餐,她不喜欢亏待自己,所以找了个厨艺高超的谢秀儿回来。

  她虽来大院数月有余,但未见过孙科几次,可只要每次见他,他都无精打采,脸上挂着浓浓的睡意,这种工作状态万不可取,又何况是管账的人呢。

  挑选账房时,她事先带了一些算术题,这些都是她上学时期解不开的难题,虽然笔记上面记了解题思路,但她却如堕五里雾中,丝毫摸不着头脑。

  尽管她不了解解题过程,但知道最后的答案,所以她拿着题目去佣人市场,解题最快且思路最全的是林琅,她便毫不犹豫地将她带了回来。

  至于戴依依,她本是打算让她帮着刘管家一起打点院内事务的,因为刘管家毕竟是宁夫人的人,戴依依如果能跟在刘管家的身后学到点本事,她就可以放心地把大院交给她。

  戴依依是心思缜密,可没想到她竟心思不纯,一心想打宁伯渊的主意。

  她倒也不是阻止院内的人对宁伯渊示好,只不过佣人就该有佣人的样子,不该朝三暮四,思来想去。

  如果她喜欢他,大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他的青睐,主动送上门的人会显得很廉价,这份廉价让古今看不起,自是不会让她进大院的门。

  她手底下的人,除了要有过人的本领,还得有自己的尊严。

  宁伯渊这几日没在大院,组织里出了件大事,他赶去处理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边宁夫人听闻古今将大院搅得天翻地覆,便气势汹汹地来找她兴师问罪。恰巧那天古今没出门,正抱着奶糖躺在树荫的躺椅上乘凉,见宁夫人这么大阵仗地走过来,她从眼皮子底下透出一条缝,而后又闭了起来。

  “我以为留过洋有知识的人都会有点自尊心,没想到这些道理在古小姐身上丝毫不管用。”宁夫人穿着青黑色的旗袍,一朵牡丹花从左肩顺延到小腹,一大朵鲜艳的花儿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绽放着,刺得古今睁不开眼。

  宁夫人排场很大,她早打听了儿子这几天不在家,所以专挑今日过来。此时,她身后跟着一大批人,古今这才勉强睁开了眼,见眼前的佣人几乎全都是宁夫人手下的。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扫,古今挑了挑眉,这里面有一个女佣甚是眼生,但或许是宁夫人那边的,她也未多关注。

  “我也以为大户人家的夫人都知书达理,也没见过专找人不是的。”古今知道宁夫人不喜欢她,里外里地给她找不是,但她终究是宁伯渊的母亲,出于尊重,她还是抱着奶糖站了起来。

  不料,这种尊重在宁夫人眼里竟成了示威,她快步地走到她面前,故意不去看她那双狐媚的双眼,“我儿子终究是男人,玩女人很正常,你不过是一块破抹布,等我儿子擦完之后,自会扔了。”宁夫人嘴巴很毒,此时专挑侮辱女性的词汇来打击古今。“他倒是没事,到时候转身找个身世显赫的女子居家过日子,你就不同了,被男人玩过的女人,终究是个残破身子。”

  宁夫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侮辱她,古今眼中的光越来越冷,只不过她没有还嘴,这时候,若她真的动了火,才正中宁夫人的下怀。古今深吸了口气,调整了情绪之后,慢慢低头抚摸着奶糖,可奶糖似乎也听懂了不少,正“呜呜”地轻声叫着,似乎想与宁夫人决斗一番。

  宁夫人见她定力这么强,反倒有些吃惊,说实话,就连她自己听到这种话,也难保有这种修养不与对方破口大骂。她就是要把话说得难听,最好让古今无地自容,主动搬出大院。又或者激怒了她,使她与自己大打出手,那时候她在儿子面前也可以为自己打古今找个理由。

  可此时她如此气若清闲,宁夫人不禁失了分寸。

  “如果我是你,早就搬出了大院,这么没名没分地在这呆着算什么?”宁夫人说得正激动,觉得口有点渴,便示意管家去拿水。身后又有有眼力见儿的女佣搬来一个凳子,看来宁夫人是准备在这骂到古今没法儿在这待下去。

  古今见她这阵势,丝毫不怯懦,只不过她可没这心思陪她在太阳底下骂街,可是若不说点什么,她自己也难咽这口气。古今优雅地提着裙子往前走了两步,奶糖暴露在太阳底下,赶紧往她怀里钻去。“正巧,我这人偏不爱成人之美,你若不撵我也就算了,这当真撵了我,我还赖着不走了。”

  听到古今轻声细语地讲这些话说出口,宁夫人差点气到昏厥,她已经用如此难听的话辱骂她,本以为她会无地自容,没想到她却轻而易举地反驳了她。宁夫人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古今,“你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也不是脸皮厚,只是被宁伯渊宠惯了,做什么出格的事都可以。”古今知道哪些话可以戳宁夫人的心窝,她并不想发起战争,但若对方强行把她拉进去,她也毫不示弱。

  “你真是个狐狸精,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娘到底有没有教过你自重!”宁夫人见她将儿子的宠爱理所当然地摆出来,一时间嫉妒心四起,便更加口不择言地辱骂她。

  话音一落,古今的眼神立马变得凶狠,不似之前的清冷,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她。

  宁夫人被她这眼神震慑住了,连管家端过来的水都忘记了喝,但不能在佣人面前失了面子,她便强行假装不害怕,正视她的眼神。

  “宁夫人。”古今弯下腰,用极其深远的语气说:“大家都是女人,为自己积点德,否则哪天被自己这张嘴惹来了祸,别怪没人救你。”

  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以缓解这种紧张的感觉,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震慑住。想到这里,她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认为古今一定是个狐狸精,会施展妖术,蛊惑人心。

  正当古今抬脚往房间走去时,佣人中突然窜出一个粉色的身影,她迅速地冲到古今身边,趁她失神之际掰开她的手,古今心里一惊,一个冰凉的物体便落入了她的手中。奶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跳到一边,但回过神来之后,又猛地朝那身穿粉色衣服的佣人进攻。佣人一边控制着古今,一边用脚将奶糖踢得很远。

  古今挣扎着,但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似乎很想借她的手去做什么事情。当她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时,不禁心头一骇,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管家与其他佣人这时也乱了分寸,在原地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或者,他们觉得挟持了古今并不重要,所以并未有人出手相助。

  古今冷眼看着他们,她根本也没指望他们救。

  古今识破对方的想法后,心里有了个主意。她看了眼冷眼相望的宁夫人,她见她被人挟持,眼中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古今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她告诉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宁伯渊,她应该庆幸自己的宁伯渊的母亲,否则就凭她这张恶毒的嘴,她早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古今感受到身后的人极力地想控制她,于是她就收敛了力气,故作被她控制了一般。对方见已经完全控制住她,便放松了警惕,握住她的手,将匕首直直地朝宁夫人刺去。

  宁夫人原本一幅看戏的嘴脸,可见匕首朝自己刺来,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双腿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双手蜷缩放在嘴边大叫起来。而她自认为忠心耿耿的管家此时却猛地朝旁边一闪,生怕匕首不小心伤了他。

  在匕首快刺到宁夫人时,古今猛地转动了手腕,将匕首转了个方向,手里的尖锐就这么刺进自己的胸膛。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事态朝这个方面发展,她以为控制住了古今,又由于紧张不自觉地放松了力气,可死活没想到古今竟对自己这么狠,在重要关头将匕首刺向自己。这样她的计划便功亏一篑,不仅没造成古今与宁伯渊之间的反目,反而还让宁夫人担了她一个人情。

  卿蝶看着古今,一时间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她没想到她这么聪明果敢。

  眼前的反转发生得太快,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古今吼了一声。

  “还不给我叫医生,真想让我死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一个男佣便匆忙跑了出去。

  古今的胸口血流不止,此时说话大点声音,血更加快了速度,“蹭蹭”地流了下来。古今故意往后倒了倒,宁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不由得想起方才对她辱骂的话,宁夫人也不好意思起来,让身边的秀玲过来扶着她。

  古今没对自己下死手,在刺入自己的胸膛时,她故意用手往外抵了一下,可若不流血,宁夫人断不肯承担这人情,所以就上演了这出苦肉计。

  但看卿蝶这生疏的手法,她大概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了。

  管家这时候如梦初醒,收回了要逃跑的脚,走到卿蝶身边就冲她拳打脚踢。

  这时,在专心忙碌的林琅和谢秀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正带着疑惑走出来看看究竟,可在瞥见受伤的古今时,都慌了神色,连忙上前搀扶她。

  秀玲见有人来,便退到宁夫人身边。

  古今见林琅和谢秀儿脸上流露着真情实意,心里也感动起来。她果然没看错人。

  此时管家一边下狠劲儿踢卿蝶,一边嘴里还振振有词,“叫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也不看看你行刺的人是谁,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元帅夫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看我不踢死你。”

  “管家这腿脚可真利索,不仅跑得快,踢人也有力气。”古今其实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要害,只不过她故意屏住呼吸逼出更多的鲜血出来,不过是想让宁夫人愧疚。

  管家被她这么一说,脸“蹭”地红了起来,“古小姐别血口喷人,我刚刚一直在夫人身边保护她来着。”

  经过古今这么一提醒,宁夫人也想了起来,方才她因为害怕乱了阵脚,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余光确实瞟到管家偷偷摸摸逃跑的样子。宁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管家,眼中神色复杂,但属失望居多。

  古今看着趴在地上的卿蝶,只见她浑身是伤,可丝毫博不到别人的同情。

  “走吧,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记得让你的主人派个聪明的人过来。”

  卿蝶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因她欠那人一个人情,就答应了这件事,想着搭上了自己的命应该可以偿还她的恩情。可没想到古今竟然放她一条生路,她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古今此话一出,立即引发了院内各人的不满,有嘴快的佣人说:“不能让她走,应该将她乱棍打死,看她还敢不敢无法无天。”

  古今看了眼说话的人,毫不掩饰嘴角的讥笑,“若论无法无天,可比不过你们。”

  因天气炎热,古今先前动了怒,现又受了伤,她说完这话之后,突然眩晕起来,可是事情还没办完,她在林琅和谢秀儿的支撑下,强行地睁开了眼。

  感受到身边的人猛地往下一滑,林琅和谢秀儿都心里一慌,连忙劝说古今快进去休息。

  古今轻轻摇了摇头,此时她没有伪装,嘴唇也白得吓人。她心中一笑,怪自己刚刚用力过猛,一定是鲜血流得太多了。

  “你不能这么让她走了。”宁夫人着急地发言,一是想抓住卿蝶出这口气,二是见古今为她挡了一刀,特地想说些话缓解刚刚尴尬的气氛。若是说些好话显得太假,再说难听的就显得不近人情,思来想去,宁夫人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闭嘴!”古今不想再与他们啰嗦,此时她已经昏昏欲睡,她要在自己昏倒前看着卿蝶平安地离开这里。卿蝶只是个棋子,她要将背后的人抓出来。

  古今此时力气全无,但方才两个字却掷地有声,连宁夫人也不敢反驳,院内的佣人见状,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纷纷交换眼神,心想连宁夫人都被她震住了,那以后是不是就是古今说一不二了?

  他们今日看到了古今的狠厉,又想到先前对古今不敬的态度,心里就直打颤。

  见卿蝶走出大门,古今对身旁的林琅说:“跟上去。”

  林琅担忧地看了她,又对谢秀儿交代了几句,便快步地跟了上去。

  林琅从小跟着父亲上山抓野猪,久而久之就练就了脚下的速度。这点,在入职前一晚她就跟古今说明了,没想到今日真派上了用场。

  林琅一走,谢秀儿就更加吃力地扶着古今,古今此时也摇摇欲坠,她让谢秀儿扶着她回房间休息,可余光却看见宁夫人的脚踌躇不前。

  古今用力地转身,只见宁夫人最开始的盛气凌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复杂的表情。古今也不指望她能对她感恩涕零,如果她有点良心,以后也不该再处处针对她。

  “那个......”宁夫人看向她,欲言又止。

  古今看着宁夫人精心画好的嘴唇又慢慢恢复了血色,可她还真怕从这张嘴里吐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于是她先她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免了吧,您这样我怪别扭的。”古今说完这句话已经冒了虚汗,谢秀儿不理会她还有没有话要说,直接强硬地扶着她走回了房间。奶糖也小跑着跟了上去,但其他人还是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晚上宁伯渊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大院,不知他从哪得知的消息,总之,他一回来,整个大院都鸡飞狗跳的。

  “干嘛打人?”张医生已经给古今包扎了伤口,此时她服用了消炎药之后,恢复了不少力气。

  宁伯渊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保安,只见他们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口,谨慎地呼着气,生怕动静太大吵到了他们。

  “若这事发生在大街上我都能忍,可在自家的大院里,他们竟然还能让你受伤,简直罪不可恕!”宁伯渊语气严厉,显然是动了大火。

  门口有三个保安,两个闻言更加惶恐起来,他们缩着肩膀,脸上闪过惊恐的神色。一个闷声不吭,面色平静,仿佛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

  事发当时,三个人正在门口的亭子里打牌,郭洋听见大院里的吵闹声,当即要过去看看。可这牌正到了分晓输赢的时刻,广正和谢男就硬拉着不让他过去,谢男又对郭洋解释了一番,郭洋想也许只是宁夫人来找古小姐的麻烦,还是别掺和到这种家事当中。而其他两人便装聋作哑,任由里面闹得天翻地覆也始终不发声。

  后来,他们看见一个男佣人慌慌张张地往右前方跑去,不一会儿有个浑身是伤的佣人跑了出来,随后另一个女佣也跑了出来。他们只以为是宁夫人差她们回去取东西,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凶手啊!

  直到张医生慌慌张张地走进大院,他们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才收了牌,到院内查看情况。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他们本以为可以侥幸得逃过一劫,没想到三少爷当晚就赶了回来,一时间,他们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是不能饶。”古今也抬起眸子朝他们这瞟了一眼,门口的保安吓得腿打哆嗦,他们一直以为三少爷凶狠强势,可方才古小姐的眼神竟然毫不逊色。

  “交给我怎么样?”

  广正和谢男连忙摆手,而郭洋却深呼了口气,仿佛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了。古今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保安们看来,那微笑不仅没有起到任何安慰,还更加瘆人起来。

  “好。”宁伯渊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发烧才放心,应该是下午吃了消炎药,体内的炎症消退了不少。

  见时间不早了,宁伯渊让那几个保安先退下,他给古今倒了杯水,拿着勺子轻轻地喂着她。

  宁伯渊知道她胸口痛,故意放轻了动作,在她头底下加了一个枕头,以免待会儿喝水呛到。宁伯渊喂了她一口,见她苍白的唇色变得晶莹,心头却沉重起来,“你可会不快活?”

  古今抬起眼眸,虽然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流光溢彩,可此时也不失楚楚可怜,“为何不快活?”

  “帮我管了事这肩上就有了责任,再不能逍遥自在了。”

  古今见他担心的是这个,不由得失声一笑,“你当逍遥自在是什么?是成天到处乱晃?”古今加重了语气,“愚昧!我做我自愿的事,即使是上山砍柴,那也是逍遥快活。”

  “古今自愿帮我?”

  “我是帮我自己。”古今喝完最后一口,将头撇开,宁伯渊便知道她的意思,把碗放在桌子上,又拿出手帕在她嘴角轻轻擦拭着。

  “帮你也就是帮我。”

  古今见宁伯渊怎样都要将他两人扯上关系,也不反驳,但也没有从心底里接受。

  她的确是为了自己,她从不允许别人骑到她的头上来,所以当那日她受了欺辱之后,怎么样也要把这口气出出来。另一方面,她也决定要搬出大院,即使她跟宁伯渊都知道两人是清白的,可正如宁夫人所说,她没名没分,凭什么住在这里。往日是她想得太过单纯,她没想到世人最爱将男女之情丑陋化,最好还能添油加醋地公布于众。让男女之情接受世人的审判,才是大家的最终目的。

  总之,在宁夫人那里,她看到了众人对男女之情的看法,他们不管社会有没有在进步,人类的思想有没有逐渐解放,他们只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好将原本纯洁的两人刺得体无完肤,他们才会觉得大功告成,仿佛做了一件济世救人之事。

  她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可父亲给的生活费让她快活地过日子还充裕,但远远不够买一套她心仪的房子,所以她决定借此机会,给宁伯渊打工赚钱。

  “我新买了几个佣人。”古今不想夸大他们的优点,但她真心觉得这三个人是真心实意待她的。

  “我知道。”宁伯渊捋了捋她额前的几缕头发,他前几日带走的何司机就是古今找来的,他为人不卑不亢,做事兢兢业业,是个好佣人。“我几日不在,你倒是抢了刘管家的活儿。”宁伯渊收回了视线,想与她闲聊几句,他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相反他十分欣赏她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他也相信,她可以将大院治理得井井有条。

  “我不白干,我要工钱。”古今用手在下巴上摩擦着,似在思考,“我问过管账的,刘管家现在一个月十五块,我总不能越过他,不然给我十块?”古今询问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多了。

  “我给你二十块。”

  “什么?”古今是知道市价的,二十块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你值这个价。”宁伯渊看着她吃惊的模样,觉得她精明之时倒也不失可爱,他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双眼睛却还留在她身上。

  一向肆意任性的古今这时倒犹豫了,多拿一点钱就意味着多出一份力,她在心中细细思量着,最终同意了。

  “那就试试吧小管家。”

  “你尽管拿去试验,试验不成你也无大损失,试验好了,你可成就非凡啊!”

  “哦?我何来成就?”

  “我就是你的成就!”

  看见宁伯渊暧昧的眼神,古今懊恼地撇了撇嘴,她得慢慢改掉与宁伯渊的相处模式。也许在她这里是无心之举,可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她不愿标榜谁,可也不想接受这无妄之词。

  等古今睡着后,宁伯渊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房间,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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