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压迫
三月毓阳,栁色青青。
我微垂眼脸端端坐在软缎马车内,帘外便是毓阳东大街,时候还早,正是早市的时候,清晰的听见外面的吆喝声。却不像以前那样有兴趣掀帘子去看了。粗略一算,离折翡离开已有大半年,这期间倒是波澜不惊,不曾发生什么大事。纪别弦对我的兴趣似是冷却下来,算来也很久未见到他了。
当时其其格说愿意委身做妾,但真的嫁进纪府时仍是与花向晚一般的平妻身份,阿凝偶尔在我身边絮叨说将军府两位夫人再加上个未出阁的纪二小姐,不说闹得鸡飞狗跳,少说也不会安生。我的性子本就淡漠,如今更是什么也提不起兴趣,自从从纪别弦那里听来母亲的事情后,连带着不自然竟也与她疏远许多。
这大半年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佛堂,时常一呆就是一整天,才开始晚上睡不着,整夜整夜的梦靥,形容愈见苍白消瘦。母亲心疼,亲自熬了补药日日送来,后来慢慢好些,却落下个浅眠的毛病,夜里稍有响动便会惊醒,一旦醒了,再怎么都睡不着。
心里思绪纷飞,马车很快到了西城门,守卫看了令牌后恭恭敬敬地将我请了进去,随着引路太监到了椒房殿,吩咐阿凝打了赏。殿口立着的苏嬷嬷走下台阶来笑着迎我,“姑娘到的可早呢。”
我敛眸屈身一福,“太后主子召见,民女不敢怠慢,劳驾嬷嬷了。”
随着她一路走到外殿,立了半晌,听得召见,忙低眸走了进去,跪下行叩头大礼,“民女白未已拜见太后千岁,太后万福金安。”
“起吧。”我站起身,仍旧低垂着眸子,听得太后道,“你这孩子,几日不来,愈加生分了,到我这儿来。”我喏了一声,快步走到太后身前,她坐在妆镜前,长发迤逦在肩上,身后有梳头的小丫鬟正在伺候。
“已儿,你过来帮哀家梳头。”
我应了一声,接过喜鹊登梅绿檀梳,慢慢地往下梳。听说太后十四岁便生了皇帝,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她虽算不上顶美,却胜在那一份雍容典雅的气度,特别是如今长发散开,不施粉黛,更显得五官柔美平和许多。太后的头发顺滑稠密,只可惜却早早了掺上了银丝,我梳顺了头发后,利索的挽了个凌云鬓,上了两排东珠,鬓边横插一根镶红宝金步摇。收拾好了往镜内一看,正对上太后含笑注视我的目光,她拍着我的手道,“叫苏嬷嬷来看一看,已儿竟给我老婆子梳了一个这样精神的发式儿,回头叫那些个小宫女看着,得说我老不修了。”
我细细一看,与平日里的牡丹鬓相比,的确是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艳美。心里一沉,暗道不好,刚才本就心不在焉的,下手随意便绾了个鬓出来,忙要跪下认错却被苏嬷嬷扶住,她翘了翘嘴角笑道,“奴婢看着倒是好看得很。”
太后扶了扶鬓笑道,“我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年轻姑娘们好看,你看看已儿,花骨朵一般,这头发,鸦翅一样的色儿。要我看哪,比起月儿那丫头也不遑多让。”
苏嬷嬷在一旁诺诺称是,太后说着从妆镜台上拿起一只绣缎绛云紫妆奁盒,递给我笑道,”打开看看。”我双手接过妆奁,慢慢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一对红珊瑚耳坠,衬着妆奁内梨花白的缎子,显得尤其好看。
“喜欢吗?”
抬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眼,我忙合上妆奁匣子道,“未已不敢觊觎太后之物。”她却拿起那小匣子放在我手上道,“说什么觊觎不觊觎的,正是要给你的,配上上回赏你的那根步摇,下回穿戴齐全了过来给我瞧瞧。”
本应该跪下推辞一番再谢恩的,我却只是怔怔愣愣站着,一动不动。心里忽然冒起一股怨恨来,这位言笑晏晏的太后拆散了我跟折翡,如今又作出这一副样子干什么。自从折翡走后,我的心都死了,如今这般卑躬屈膝,小心翼翼难不成是为了苟且偷生么?如今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心境却仿若老妪一般,再杵在这浮世繁华中还有什么意思?太后之前赏的那根潋鳯簪分明是存了把我往宫里要的意思,从前天真的时候或许会以为皇帝也看上自己了,可如今经了这么多事,怎么会还不明白这都是因为母亲手里的兵权。
见我发愣,苏嬷嬷忙轻推了了我一把,对上太后若有所思的眼神,我裣衽跪下叩头道,“未已无功,不敢受主子如此贵重的赏赐。”
太后温声笑道,“怎的又跪下了,可见跟我老婆子是生分了。”话是这样说,却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过了一响道,“前日别弦来跟哀家讨你来着,你怎么看?”
我低眉答道,“民女粗苯,配不上纪将军。”
太后嗯了一声,我又道,“太后宽和,民女斗胆想求个恩典。”
太后哦道,似是饶有兴趣的样子,“你且讲。”
“民女自小在偏僻地方长大,清苦惯了。如今虽来了都城一年有余,终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你想出城?”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摇摇头道,“民女只是想搬到毓阳城郊的慈恩寺去,虔心为赫连朝为太后祈福,此生余愿足矣。”
太后叹了一声道,“你就这般毫无留恋?”她亲自伸手来扶我,眸中似有怜惜,“可怜的孩子,你和折翡得事情我也略略知道些,只可惜家国身份都摆在那里,你们是有缘无份啊!你,怨哀家吗?”
我心里冷嗤一声,她用折翡的命来要挟我,怎么能不怨呢?既然知道自己做了坏人姻缘的事情,如今又菩萨一般的来问这种话,岂不可笑?
见我不答话,太后也不恼,只管自顾自说道,“哀家喜欢你这孩子,只可惜去年选秀女的时候你那一场大病坏了事,如今哀家问你一句,哀家有心把你要进宫里来,你答不答应?”
我低眉道,“民女惟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恐怕要叫太后主子失望了。”
“那你可就别想了,”太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若不答应进宫,庙里肯定是去不了的,单是别弦那儿就过不去。”她抚上我的手又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哀家知道情这一关难过,谁年轻的时候没经过些事情呢?哀家不强逼着你现在就迈过这个坎,你先进了宫,哀家嘱咐内务局的人,不把你的绿头牌往上递,你什么时候愿意了,什么时候再服侍皇帝,你看怎么样?”
苏嬷嬷在一旁帮腔,“姑娘灵秀人,快些应了主子吧,主子也是怜惜姑娘,想时时见着姑娘罢了。”
我心里冷笑不已,这倒好,把我要进宫里,连皇上也不用服侍,单挂个衔,看来白家的实力不容小觑。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了,既然能进宫做个清闲人,倒也不是不能答应。若是跟这位菩萨拗着,她少不了又得给我身边的人使绊子,何苦?再加上进了宫就再跟纪别弦扯不上关系了,想了想便就这样吧。屈了身福道,“民女谢太后主子提拔。”
出了永巷低眼跟着引路太监走着,心里空荡荡的,没成想最终还是要进到这皇城里,脑海里总浮现着折翡的脸,他的笑,那双褐色的眼,深的能让人溺进去。想着想着眼眶又红起来,这下好了,他走了,我要进宫了,再没有念想了。冷不丁撞上一个人,正要屈福道歉,腕子却被一把抓住,抬眼一看,正对上纪别弦那双凤眸。
真是冤家路窄,我冷冷打量他一眼,抽回手就要走,却被他一带跌进他怀里,他连拉带抱的就往路旁的一个青铜大鼎后走。我又踢又打,正要叫却被他一把捂住嘴巴,打横抱了起来。
他把我摁到大鼎后的城墙上,冷着脸却不说话。腿被他抵着,腕子更是动弹不得,我索性不再挣扎,只看着他冷笑道,“纪将军真是愈发出息了,怎么,想在这办了我不成?”
他道,“你别阴阳怪气的,太后召你了,怎么说的?”
我笑道,“纪将军真是消息灵通,民女正想跟您报喜呢,我这回啊,总算是爬上龙床了,以后见面也算个小主,纪将军您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他眼神一凌,“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到吗?我说我福大命大,马上就要进宫做小主了,纪将军劳烦您放开我!”
、
腕子生生一疼,他抵的愈发近,一双眸子几乎能冒出火来,“休想!我没答应,太后说了也是枉然!”
我盯着他恶狠狠笑道,“纪将军何苦来哉,我人都是皇上的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爬上龙床了!”我也不管丢人,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我说我早爬上龙床了!”
胸前撕拉一声,薄春罗裙外罩的纱罗已被他撕下一块。
“你干什么?”我叫道。
他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呢,我如今就亲自来检查检查你是不是皇上的人!”
“纪别弦,你这样巧取豪夺有意思吗?”
他眼中阴翳愈发冷鹜,“这你可说对了,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还真都是巧取豪夺来的!你再这样,本将军明日就逼宫篡位也未可知!”他说着,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我的眼眶愈发滚烫。
“纪别弦,你若真做成什么,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他盯着我发怒,“你就那么恨我?”
我道,“毫不相干的人,哪里提的上恨,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可以是白折翡,可以是赫连宇,就不能是我?”
我道,“对,城隍庙的乞丐都可以,就不能是你!”
他盯了我半晌,松了手冷笑道,“话别说那么满,我明日就去跟皇上打个招呼,你放一万个心,他不会碰你。”
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愿再跟他多说话,瞪他一眼抽了手就走,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凉飕飕的,他也没再追上来。
我想着走到如今地步,进了宫做个闲散人了此残生倒比随便嫁个人好,左右是不能去慈恩寺的了,能得个这样结果也算不错。母亲本不愿意我进宫,听我自己愿意,犹豫几日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千万嘱咐,万般的舍不得。
在府里预备了几日便进了宫,本就不是正经秀女进去的,声响也不大,晋了个贵人的身份,赐住在椒房殿旁的沉香阁,这下好,与皇上的毓清宫隔的山长水远,天天的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晃悠,她老人家算盘打得好,把我放在眼前好揉捏。我是着实无所谓的,如今心淡了,怎样都过得去,进了宫这辈子就没指望了,种点花养些草,念念经为折翡祈个福,就这样吧,再没有其他念想了。
太后倒没有诳人,我的绿头牌没让往上递,转眼间进宫一个月有余,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中宫虚悬,免了晨昏定省,只日日去给太后请个安,陪她闲话一会。初入宫的时候循着规矩去拜见过皇贵妃梨欢和容妃。梨欢最近似是身子不好,去的时候连面都没见着,容妃看上去也是个身子骨娇弱的,弱质纤纤,美则美矣,只是太清冷了些,只在对着女儿景熙公主的时候有点笑意。
宫里的日子清闲,一眼望不到头。偶尔去御花园里转转,连日光都透着股凉薄。如今正是三月初,梨花洋洋洒洒的开了一宫,白雪一般,看的晃人眼睛。
我立在梨花树下,不自觉又想起折翡来,心里一抽一抽的痛,眼眶泛起红来,阿凝见状遣散了身旁的小丫鬟,对庭悠道,“小主出来这一会儿,想必口干了,劳烦你去捧个茶壶过来,我搀扶小主去那边亭子坐一坐。”庭悠唱个喏便去了。
庭悠是太后遣来的大丫鬟,本来送来四个,我实在头疼眼前晃着这多人,好说歹说才留下一个。按说她跟阿凝级别平着,但她也是个有眼力的,见着阿凝跟我关系好,又是家生丫鬟,平时总叫她声姐姐,手脚也勤快。其实拿茶壶这事有小丫鬟,犯不着要她去,怕是阿凝看着我脸色不好有心防着她,毕竟是太后递来的人,不好什么都被看了去。
阿凝搀着我坐到东边的亭子内,我抬眼一看,亭边也疏疏朗朗立了几颗梨树,花朵白嫩嫩的,煞是好看,却看的眼泪都要流出来。阿凝在一旁低声劝,“小主可别这样了,身边的小丫鬟们都是太后的人,看着了不定怎么去说呢。”
我噙着泪看她,“凝儿,你说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没等她答话,便听见明月湖那边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远远一看,正是容妃携了景熙公主往这边走。我忙拿帕子擦了眼泪,起身去迎。
携了阿凝出了亭子,屈身行礼,“嫔妾见过容妃娘娘,景熙公主。”容妃穿件青白色广袖罗裙,更显得纤纤玉质,扬柳扶风一般。她的脸色仍旧不好,淡淡道,“起吧。”景熙公主看起来三四岁左右,生的粉雕玉琢,见了我似是有些怯怯,笑意都褪了些,攥着容妃的衣襟躲在她身后。容妃看着景熙,目光柔和若春风,笑道,“景儿怕生,妹妹莫见怪。”我忙道,“嫔妾惊扰了公主,是嫔妾的不是。”
丫鬟捧了芙蓉锦软垫放在亭边的长椅上,容妃携了景熙坐下,看我一眼道,“妹妹亦坐下吧。”我屈膝谢过之后坐了下来,景熙公主蜷在母亲身边,怯怯的打量着我,一时无人开口,气氛尴尬的紧。这时庭悠捧着个托盘自亭子下走了上来。
我问,“泡的什么茶?”
庭悠屈膝答道,“雪雾蜂针。”
本不欲与后宫嫔妃有太多瓜葛,只是茶水送到这里,我便礼节性地问了一句,“不知娘娘和公主要不要尝尝嫔妾宫里的茶?”
容妃身后一个青衣丫鬟道,“劳烦贵人小主费心,我们主子只喝的惯奴婢泡的茶,奴婢代娘娘谢过贵人小主了。”说着屈膝冲我行了个礼。
丫鬟这般跋扈无礼,容妃却未说什么,只对我淡淡一笑。
回沉香殿的路上,阿凝气的发了一路牢骚,“那容妃娘娘也太不知好歹,不喝就算了,还派个丫鬟羞辱小主,哪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
我心里倒淡淡的,道,“那容妃娘娘看起来也不似个跋扈之人,只是太过清冷了。”罢了,我也没特意想着要与宫内谁交好,想太多反而平添烦恼。
第二日去椒房殿向太后请安,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应是下了早朝,换下了朝服,穿一件淡青镶银边袍子,风尘仆仆地掀了帘子进来,似是没料到会遇见我,愣了一下道,“你也在呢?”
我屈身行礼,“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若有所思地盯了我一会儿道,“没成想你也进来了。”说的我云里雾里的也没给个解释,越了我就去给太后请安了。见他母子二人似是有事相商,我忙寻了个理由告辞了。
走到巷道上时忽的听得有人唤,“小主留步。”转过身去看,正是刚才跟着皇上的内侍,他快步走上前来行了个礼道,“皇上吩咐了,今日下午去沉香殿用膳,小主早些做个准备为好。”
我心里有些惊诧,暗想着太后莫不是没有告诉皇上我的事情么?转念一想,不过过来吃个饭罢了,兴许是我想的多了。说是说要准备,其实也没什么我要做的,皇上下了口谕,早有御膳房的人准备餐膳到点了送来。我只是命丫鬟侍从们将沉香殿再略略清扫了一遍。
可直等到入夜,也没见到皇上的影子,掌灯时分派了个内侍过来传话说不必等了,皇上已在皇贵妃的容华宫用过膳了。纵使我对那皇帝没有感情和期盼,心里也不免有些不悦,这算是在玩弄我么?庭悠见我脸色不好,上前问道,“小主,饭菜都凉了,奴婢命人换一批来?”
我摇摇头道,“不必了,菜都撤了吧。”
第二日起身时有些头痛,撑着起了身,给太后请完安后想去御花园逛逛,跟着的一大批丫鬟仆从看的我眼晕,吩咐庭悠带着他们撤下了,只携了阿凝往御花园走去。正驻足看一株迎春花,忽听得不远处的明月湖似有水声扑腾,往那边望去,水里竟有个粉色的身影在挣扎浮沉
阿凝惊呼道,“小主,那是景熙公主!”我一急,也顾不得仪态,急急往那边奔去。一气跑到湖边,脱了外袍绣鞋,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努力向景熙公主游去。穿越以前我的游泳水平还是不错的,但这么多年没下过水,宫装又有些沉重,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好容易抱住了景熙公主,艰难地往岸边游去。
阿凝不知去哪里找了跟长长的竹竿,努力伸着冲我大喊,“小主,抓住!”我一手抱着景熙,一手努力的划着水,身子沉重的像是有一双手在下面狠狠的拽着,好不容易抓着了那根竿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哪竹竿太过脆弱,咔擦一声便断了。
这时我已没了丝毫力气,明月湖底尽是沼泽,脚陷在里面,急速下沉,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我心里却没有太多恐惧,或许这是我的解脱?
只可惜了景熙公主,年纪还这么小。
神智恍惚间忽听得扑通一声,身子已被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托住。
醒来时已躺在沉香殿内,阿凝红着眼眶坐在榻前,见我醒来,泪水登时流了出来,“姐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我微微摇头,一开口,嗓子疼得厉害,“景熙公主,怎么样?”
阿凝道,“公主上岸不久后就醒了,倒是姐姐,昏睡了一夜,可急死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道,“是谁救了我?”
阿凝答道,“是皇上。听人说皇上本就受了风寒,下水救了小主和公主以后更是风寒加重,太后如今雷霆震怒,正追查这件事呢,景熙公主宫里服侍的人都被关起来了。”
我有些疑惑道,“当时公主身边没有人伺候吗?皇上呢?皇上也没带着侍从吗?”
阿凝摇摇头道,“公主身边只带了个不习水性的小丫鬟,当时只知道吓得哭叫,皇上身边带了人,但皇上上前就跃了下去,侍从们也都跳了下去,皇上身边的侍卫总管把景熙公主抱上岸,小主是皇上抱上来的。”
我额头微微一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脑子疼的厉害,也就不再问了。
在沉香殿休养了两日之后,再不去皇上的毓清宫谢恩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听说他的风寒到现在还没好干净,我心倒也有些不安。内侍通报后,我跟着一个丫鬟进了毓清内殿,说也奇怪,这毓清宫处于皇宫内最好的位置,坐北朝南,通风采光,可宫室内却到处挂着深绛色的薄纱,殿外和风煦日,殿内却显得有些阴沉沉,整个毓清宫还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从外面走进去,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领路丫鬟掀了帘子带我走进去,皇帝正倚在榻上,微眯着眼睛,脸色苍白的紧。
领路丫鬟掀了帘子带我走进去,皇帝正倚在榻上,微眯着眼睛,脸色苍白的紧。
我裣衽请安,皇帝咳嗽了两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起吧。”
睡塌边的紫檀木几上放着一碗腾着热气的药汤,只远远闻着胃腹都苦涩起来,我见他咳嗽的愈发厉害,心里略有些内疚,想起之前行猎时见着他时,性子看起来倒还是个好相处的,年纪也不大,对着他的时候也便没有那般压迫的帝王之威。
我道,“皇上不喝药么?再放着就该凉了。”
他抬眸看我一眼,眸中没了上次的意气风发,倒显得有些惨淡。
“你救她作甚?”他的声音略带嘶哑,冷冷清清。
我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有答话。
他又咳嗽起来,扬手重重将一枚玉扳指砸在地上,清透的玉色顷刻裂成几瓣。
“朕问你救她作甚?”他的声音浮起怒意,踉跄下榻攥起我的衣领,与他靠的如此近,我几乎看得见他白的透明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黑濯石一般的眼眸中凝着细细血丝,我在他眸中看着我的倒影,愣愣怔怔,竟无惧意。
“罢了,你走吧。”他松开手,跌坐在床榻上。墨般发丝迤逦散乱而下,狭长眸子微微闭起,似是极其疲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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