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众望所归决胜负
若说苏凰与段玉榕的比试是一场闹剧，那她与宁昭华的这一场绝对是众望所归，空前绝后的引人关注。
苏凰在肚子里憋了几天闷气，难得起了个大早，且不需傅卿催促便穿好了那身纤秾合度的衣裙，用梳子细细绾好了长发带上纱冠，务求以最完美的姿态将宁昭华踩在脚下，让他再也不敢招惹暮雪堂。
因到了三日之期，她再次给霁雪续上了灵力，思及对战危险，便将霁雪放在了桌上而非带在身边。
她异常积极的态度早在段玉榕眼中变了味道，看上去像是女子为见心仪之人而特地起了大早，穿好华裳，对镜贴花黄。
萧焕与段玉榕是一个心思，想到两情相悦之人竟要在演武台上拼个你死我活，他又是痛惜又是感叹，忍不住道了句“真是冤孽啊！”
冤孽两字不说还好，一说便让苏凰觉得窝火，心道宁昭华这假白莲的心思连师父都看出，别人难免不嚼舌根，因此今日定要快刀斩乱麻，才能十分合情合理的挽救失足青年。
这么一想，吃的又快了些。
第一演武台占地十分宽阔，以整块玉石为基，四角各立一只重达百斤的冰晶立柱，罩着一层结界，是为了防止台上的灵力伤到他人，这块台子极大，若让人手手相连，大约需要五百人。因此，许多人从星月当空时就拿着各家小马扎开始排队，力求抢到一个离台子最近的位置。
未时三刻，宗门师长和各派耄宿站在高台的最前端等待，以钟情为首的世家子弟也稳稳坐在了演武台前排翘首以盼，他们每个人顶着黑眼圈从丑时排队到现在，可神情却像打了鸡血一般。
苏凰和宁昭华没出现之前，许多人都在讨论两武器的强弱，宁昭华何时拔剑，亦或是此局胜负。但当他们两人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却又鸦雀无声，以至于苏凰与宁昭华的每一个举动和声音都被知晓的清清楚楚。
宁昭华仍旧一身白衣，清净若白莲扶风，他手握霁雪剑垂袖而立，看向对面时觉得苏凰今日好似……有些生气。苏凰仍被那紧到窒息的腰带勒的喘不上气，将以往的歪斜地痞之风板正不少，她着一身蓝衣白裙，色彩明亮摄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上使劲攒了攒，才攒出了一抹显得十分客气的笑。
一个是白璧无瑕，一个是笑靥如花；一个背倚高天浮云阳春白雪，一个脚踏金风玉露玉润晶莹，总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极其动人的一刻，极其惑人的一刻，极其历史性的一刻。
那……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苏凰开口了，众人觉得耳边有淙淙泉水流过，但宁昭华却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久仰宁公子大名，今日手下留情啊~”她敷衍道。
宁昭华却一向不善做场面，音色稍显冷淡，语气直接，道“不会。”他心中觉得，若遇到苏凰这样的对手还要手下留情，便算是侮辱。
众人“……”
苏凰眼中笑意流转，转出一个凉薄的影儿，切齿道“宁公子真是耿直。”
众人心里都很同意苏凰所说的耿直，他不仅耿直，还耿直的十分干净利落，其实就算不愿手下留情，也该应承一句，何况还是应承位绝色美人儿？
“哗！”无数惊讶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一道雪亮耀眼灵气十足的剑光凌厉划过，因为宁昭华直接推翻了‘多久才会拔剑’这个疑问，第一招就毫无疑问的出手，十分强势！
“呵~”一声稍显愉悦的笑声从剑光里飘摇出来，懒懒的散在半空中，与此同时苏凰已向后飞去，手上早持着那把七弦弓，又赞了一句，道“宁公子真是耿直。”
苏凰想与面前之人拉开距离，可他的动作太快，时机太准，态度太强硬，于是金箭来不及拿出，直接变成了两个人的正面交锋。
擅长弓箭的汶君鳞也在台下，看到此情此景暗道了声遭，与修剑之人近战绝无胜算，尤其是宁昭华这种天赋的对手。
显然，汶君鳞的弓箭与这把七弦弓不是一种东西，只见苏凰手中一转，弓弦就变为了割喉的利器，轻轻挥舞，凰翅就化作了锋利的金刀，一把弓箭竟被她舞的上下翻飞，变成了可以与长剑近战交锋的武器。
宁昭华的剑，就连不懂剑术的人都能看出几分写意，他举剑抬手是两袖清风，携剑而来是风萦雪回，总之舞剑舞到这个份上，令众位师长从清光缭乱的剑锋中看出了几分返璞归真，以及大道坦途的真迹，实属不易。
若说别人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那感受最清楚的莫过于交战的彼此。苏凰敢说，宁昭华绝对是她遇到的最棘手的对手，霁雪与凰弓在百招之内拼出真火，金光雪色一片乱晃。
苏凰看着对面认真专注的模样，竟从中寻到了几分可爱，于是嘴没忍住，张口就道“宁公子痴缠起来也很是不依不饶嘛~”
这声要是寻常姑娘家说出来，必是软糯撒娇的口吻，可她声音清凉，语气轻佻，听起来趣味横生又风流十足。众人互相望着彼此的眼睛，并不敢相信此语竟是‘苏姑娘’说出来的，更不敢相信宁公子会在对战的时候被人调戏，故而齐齐一怔。
孟师阳一听就知道苏凰又开始犯病，于是在心中架起木柴准备添火，倒是萧焕不甚在意的呵呵一笑。
愣神的功夫，两人又交手了二十几招，许多人没看清两个人是如何从近战中脱离的，只知再看时苏凰已经飘身立于一只高大的水晶柱上，她左手持弓，右手拨弦，一只金灿灿明晃晃的箭矢就对准了宁昭华的头颅。
宁昭华看向立柱上的蓝色身影，见她对着自己勾出不甚有诚意的笑容，那点漆双目中是难得一见的专注，于是拉弓待定，气势十足，一时间极万千风华于一身，令人凝眸……
结界中的契机被人牵起，微风扯了一下她的裙角，所有人的心也随着裙角动了动，仿佛时间静止。
然后，破风而去，一道金光如闪电，直直的朝着宁昭华的脑袋飞去。
宁昭华避无可避，直接将剑横在眼前，武器相撞时，霁雪微不可查的向后弯了一下，没有完全挡住。
金箭的劲道带着宁昭华向后滑了一段，直到演武台边界才堪堪停住，观看的人跟着窒息了一下，本以为他会掉下去，可是玄光一闪，反而是苏凰的金箭被收到了莲花坠里。
苏凰怔了一下显然也很意外，她的金箭总共七只，每只都十分机灵听话，绝不会有这种被人捉住的情况。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发生了，且发生的很有意思，于是她的眼神渐转闪亮，兴奋的哼笑了一声。
她右手再次拉弓，这次安在弦上的不是金箭，而是一只看上去透明却如有实质的箭矢，这只箭再次对准了宁昭华的头。
灵力化箭！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觉得自己以往的修道生涯被人碾压成了狗屁。
想做到将灵力化为实质，不仅需要灵力积累更需要强大的天赋，很多人一生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像孟师阳、萧焕、周愚星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对此当然不在话下，但以苏凰这个年纪做到如此，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在台下观战的宗门子弟有许多听到了自己的抽气声，然后再一次抽气，再一次抽气，终于有人抽着抽着晕了过去。
因为苏凰的射速极快，一连三支灵力化箭朝着宁昭华呼啸而过，而宁昭华应避不及，也双手结在胸前，竟然也化出两把肖似霁雪的灵剑前来阻挡。
台下的人再一次觉得，自己以往的修道生涯被人碾压成了狗屁！
钟情双手抓着旁边的杜琼林，将他晃来晃去，神志不清道“你看到吧，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一个人能看到吧？”
杜琼林“……”
随着时间推移，由两方灵力所化的武器你来我往，交手了许多回合，而双方灵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大，宁昭华和苏凰已经不是在单纯拼招数了。
眼下的情况对宁昭华略有不利，因苏凰在远处拉弓射箭，而他只能被动抵挡，挡着挡着干脆收了那两柄剑，直接在结界中凝出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墙。
苏凰看着他，再次扬眉一笑，她等的就是这道墙。
飞身从冰晶立柱上飘下，她从灵戒中同时取出了三只金箭，勾弦，瞄准。
众人都看出了她的意图，这把七弦弓最多可以同射七箭，而现在是三道金光同出。苏凰默默平息了一下心绪，在额间的汗水低落的瞬间，蹙眉射出。
她一直在等，宁昭华何尝不是在等，三箭齐发的一瞬间，宁昭华将灵力所铸的墙撤掉，直接飞身躲开，三箭落空。苏凰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宁昭华的调虎离山，转身时，他二人的位置已经易地而处。
宁昭华正站在冰柱上执剑，看她。
逆着光的身影有些恍惚，只是那道视线却让人感觉到他的认真、平静、孤注一掷。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似乎被两人的对峙扼住了喉咙，却再一次迎来了更大的惊讶和打击！
苏凰眯了下眼睛，马上用食指和无名指各勾了两根弦，弓弦上三根金箭，四根灵剑，她竟然想七剑齐发。
同样的，宁昭华也将全部灵力汇于霁雪之上，顿时灵光骤亮，卷起风尘。
成败就在此处！
一道带着光柱的长剑从头顶压下，似乎携带着风雨之势，雷电之威，令人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苏凰已经上好了弦，准备七箭同发破去这道强大的光，不妨胸口忽传来一股痛意，她瞳孔紧缩，感觉灵力像堤坝泄洪般一走而空，她动作僵住，错过了时机，七只箭矢慢了宁昭华的剑光一步。
宁昭华自然看出她灵力出了问题，不仅他看出了，旁边的萧焕、高台上的孟师阳等人也都看出了。
金色光刀和白色剑柱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恍神的光华，各宗派弟子都不由自主的用衣袖挡住了眼睛。狂风破空，预先设好的结界居然被两人的灵力打穿，外围一顿马扎乱飞，飞沙走尘，众人一边忙着稳住神情，一边听到人撞在冰柱上的声音，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强光逐渐散去，狂风慢慢平息，钟情从东倒西歪的马扎堆里爬起来，顺便拉了下马扎堆里的杜琼林，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在台上寻找两人的身影。
只见宁昭华已从冰晶立柱顶端落在演武台上，他那身白衣再称不上完好无损，四处都是被割裂的痕迹，手臂肩膀腰腹多处渗血，脸上两道挂彩，还好伤口不深不必破相。
另一边的苏凰浑身被汗水浸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她半坐半倚在一座冰柱下面，脸色十分难看，似是有些缓不过来，半晌无言，才从唇角慢慢滑出出几滴鲜血。
谁赢了？这是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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