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招财进宝璇玑门
段玉榕蹲在书房门口,里面萧焕与孟师阳已谈了好一会儿,偶尔蹦出几个类似‘眼睛’‘封印’‘灵力’之类的字眼,都不是他所关心的。因孟师阳对外说苏凰与宁昭华在比试中皆受了伤,将离开的日期改为了初七之后。
孟师阳从书房走出来,看了眼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段玉榕,青筋再一次跳了跳,好歹是没蹦出来,只是怒其不争的走了。
段玉榕仰头看着走出的萧焕,说道“师父,过几日就是七月初七了,钟公子邀我与其他人一起游玩。”
钟情从三宗剑会之后死皮赖脸的留在了雪峰云台,萧焕知道苏凰与段玉榕每年七夕都会下山玩乐,于是摸了会下巴,道“你们几个去可以,你师姐不行,她要养伤。”
段玉榕连争取都没为苏凰争取一下,‘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板上,背后的伤口晾了许多天,今日便将肚皮上的血印子晒晒太阳。听到段玉榕又要去与钟情鬼混,她觉得自己有些遭不住,于是稍微生气道“他又要带你去干什么?还有谁去?宁昭华?”
想到上次跟钟情闹出的喝酒门,以及身上多出的二十道鞭子,她头疼的厉害,可眼下更令人操心的却是宁昭华与她小师弟的奸情。
段玉榕听到‘宁昭华’三个字从苏凰口中说出,黯然伤神道“师姐又提他?”
苏凰有些接受不了段玉榕妒怨念中带着缠绵悱恻的表情,觉得自己对此事应该再怀柔一些。不过只要有她在,即便宁昭华在一旁也不怕,对于七夕游玩之事还想再争取争取,于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事先准备好的笔记。
“阿榕你看,今年我特意为七夕做好了笺子,咱们雪峰再往西三百里有个镇子,那里的风俗可有意思啦。风俗里讲究的是换妆容、戴面具,到时谁都不认识谁特别开放,保证好玩,让师姐带你去好不好?”她最后一句压低了些,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幅殷勤模样有些无赖,落在段玉榕眼里便又是一阵失落,他在床前坐了一会,将笺子收到自己的怀中,闷声说了句‘我不想让师姐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又养了两三天,身上的伤口结了痂,苏凰终于能对着窗感叹春花秋月。她本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可一想到几天没与她说话的段玉榕,身形便有些萧索。
七夕当日,段玉榕早早离开了暮雪堂,他前脚刚走,苏凰后脚就潜进了段玉榕的房间。她一边护着伤口,一边从衣柜底层翻出了几件未穿过的衣衫,这还是前两年她给段玉榕添的新衣。因不是蓝色,所以不喜,随意翻捡了件青色长衫,穿在身上还稍稍短了一截。
她扯了扯衣服,足下轻轻一点,便顺着暮雪堂的墙头翻了出去,树上的梅花被她踩得一阵瑟瑟发抖,许多飘落在地,在这个夜色中提前结束了花期。
清溪处于中原南北交界之处,因是个水路转陆路的重要城镇,因此往来商客繁多,是个风俗混杂、兼容并包之地。这里的乞巧节并不似南方那般扭扭捏捏,而是大张旗鼓的操办起来,无数少男少女怀揣着得遇良人的美好期盼,举止开放。
青溪长街上灯火通明,道旁阁楼挂着许多彩色灯笼,有红灯有花灯,摇摇晃晃闪烁着不同色彩的光亮。城中的男女老少穿着鲜艳,戴着各色面具,成群的流连在摊位上,笑闹着游玩。
小河畔上浮着荷花灯,灯上缀着红色的祈愿纸条,平日里娇羞的姑娘今日格外开朗,就算有哪家少年上来也一起说说笑笑。许是戴着面具分不清谁是谁,少年们甚是大胆,偶尔在街上摸了下哪个姑娘的手,或是在拥挤的人群上楼了把腰,也都见怪不怪。
钟情脸上戴着副白色鬼脸的面具,他穿梭在灯火之中,时而翻一下别人家的花灯,时而撒两个铜板买上一只麦芽糖,声音兴奋“玉榕兄真有你的,竟知道清溪镇的七夕有如此风俗,太好玩了!”
段玉榕脸上的美人面是被钟情罩上的,说这样跟他的剑很配,他的声音有些沉闷,言简意赅道“听别人说的。”
“别人?那一定是个姑娘啦,否则怎会与你说乞巧节这种东西?”钟情跑到他前面倒着走,边走边从怀里掏出本花册子塞到段玉榕手中,道“来来来,这本《百花丛集之姑娘的心思你莫猜》就无偿送给你了,专门教你如何追姑娘的,保证无往不利!”
潇湘今日换了件粉色纱裙,她面上带着蝴蝶样式的银色面具,显出几分少女的娇艳活泼,走在宁昭华身旁。只见那没有水准的册子上写着钟情二字,显然是他自己编的,不由轻哼道“钟公子做这种东西出来,未免有失你名门子弟的身份吧,况且玉榕公子岂会看你这种东西?”
见过几次之后,潇湘也比初见时大胆了许多,初见时是温声细语,如今却是温声细语中带着几分要强。她一向自诩是观沧殿弟子,极注意矜持,只有对着心仪之人才流露出几分羞怯不安。
段玉榕是个别人与他开玩笑都会认真的人,他认真的翻了翻手中花册子,却没有找到想看的东西,便道“没写如何送生辰礼物。”
钟情扶了下有些过紧的面具,嬉笑道“可以问我啊,我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送礼可是个学问,不仅要送,且要送的有意义。”他见段玉榕情窦初开的样子,主动上前指点道“这样说吧,送礼不能送鞋,更不能送庸俗的东西,最好是她的生辰有个好意头,对症下药!”
宁昭华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他白衣未换,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袍子就算换装,脸上的面具亦是随便买的,大约是个什么凶猛的祥兽。
钟情接着道“若讨女子欢心,还是要落在心意二字上。譬如你擅长弹曲,就在花前月下送她一首歌;若你擅长舞剑,便在竹林红枫前白虹贯日;反正总有办法送到人心里去,这样才能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对了……还没问那女子生辰何日?”
段玉榕正在仔细思考钟情的豪言阔论,心不在焉的应道“七夕……”
宁昭华闻言终于动了一下头,朝段玉榕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眼,然后收回。
“哦……七夕啊,七夕?”钟情想说那不就是今日吗,为何不带那姑娘出来游街,结果脑后没长眼撞在了别人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钟情赶紧回头道歉。
姑娘的面具被撞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面容,她长得眉宇弯弯,眼睛大大,柔弱的像一朵刚被摘下、还带着露珠的丁香花,让人想要保护。
钟情半个身子跌在人家身上,见是个姑娘忙不迭的爬起来,脸却‘腾’的一下红了,紧张到有些结巴“对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的,不小心!”这下腰都要给人贴到地下了。
他见姑娘还坐在地上便伸手扶,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好唐突,手便不上不下的摆在那里,然后尴尬的搓了搓衣角。
潇湘在面具下被他逗笑,道“就这样还说自己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说话间,姑娘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她双手朝钟情摆了摆,显得很好说话“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众人这才发现姑娘的身后也背了一把剑,虽未出鞘,但含着隐隐灵气,这必然不是普通人的东西,估计是小门派中的修道弟子。
潇湘看着钟情失了魂的样子,提醒道“钟公子,人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一回神,果然发现那朵娇柔的丁香花已经不见,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随便闪烁了几下,便看到街角有处算命铺子,上面写着‘璇玑算命’。
他‘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一宗,问道“你们看那个算命的铺子,是不是那个叫什么什么……璇玑门的?”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灯火尽头有个冷清的铺子,桌上铺着红布,后面挂了个破布条。一个头戴狐狸面具的青衣少年正翘腿坐着,他手中摇了把白色纸扇,扇上书着招财进宝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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