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不知底牌是为何
苏凰站在人群中,心却随着某个人的动作一上一下。
衣袖被人扯了扯,扯得人心烦,萧景灵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问话的人,急道“我师父呢?”
苏凰自然不知道,模棱两可的敷衍“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说完往周愚星那里看了一眼,没想到对方也在看她,周愚星面上闪过狐疑之色,只是这疑惑仅仅一瞬,很快恢复波澜不惊。
宁昭华那边收拾完蛊虫,满地的白骨被啃了个干净,若非着了不同衣衫,根本连谁是谁家的都分不清。
众愤所归。方才还作壁上观的各派脸色变了,都虎视眈眈的看着钟情。
廖门主的剑根本没收起来,另有几个门派纷纷效仿。
苏凰站在雪峰云台后面不好出头,只听有个还算客气的声音问道“钟庄主,前有夺魂案未作定论,今又以血绘符引来邪物,你可否解释一下?”
钟情早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将秦婳挡在后面,苦笑道“若我真要害人,何必挑众位都在场的时候动手,别人意欲嫁祸于我,又岂容我现在分辨清楚?”
他这两句说的有几分可信,方才讲话的那位长老犹豫了片刻,复问道“既然钟庄主坚持为人陷害,我等也不好盖棺定论,只是能否请你告知,洗尘山庄中所设的招魂阵所为何来?”
沉默,良久的沉默。
钟情低着头许久,才略带艰难的道“恕我……无可奉告。”
廖门主直接怒了,振剑一呼道“钟情,老夫懒得听你扯皮,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说,那就杀人偿命吧!”
“且慢。”就在剑光将要落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钟情头顶时,一个声音适时阻止。
苏凰看了眼周愚星,没想到充当和事佬的是他,不过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周愚星叹了口气“钟庄主,我理解你爱护朋友之心,只是若你现在不肯明言,便是对各派不负责任了。”
他道“你那个招魂阵法,是为了一个故人吧?”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有人想到了最近作乱的几只凶兽,渐渐开始议论起来。
周愚星微微一笑,表现出的事对晚辈极的和蔼“我听说你那位故人的遗体并未入葬,而是被人藏了起来,不是吗?”
原来如此,苏凰躲在人群中默默点头,她的眼睛挖出来可以控制凶兽,周愚星这些年虽然驯化了魔物,但效果可比她差远了。
孟师阳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半闭着眼道“周师兄此话不清不楚,叫人疑惑。若你口中说的是我门下那位‘逆徒’恐怕是误会了,这件事跟钟庄主没有任何关系。”
身为‘逆徒’的苏凰在后面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萧景灵一抬头,看到素来奉行沉默是金的宁掌门抬起清淡的眸,不知往哪里飘了一下,轻轻弯起嘴角,陈述道“段公子一直坚持,是我偷了遗体。”
孟师阳没想到有人往自己脸上抹黑,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一时没接下去。
苏凰心想,若宁昭华不是习惯了冷冰冰的样子,此刻大概会是种无辜又欠抽的神情吧。
周愚星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半晌后才道“昭华,你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若上玄天清境真藏了什么人的尸体,我还不至于毫无察觉。”
宁昭华点头道“不错,整个上玄天清境都在师叔你的掌握之下。”
别人说这句话并不奇怪,可被身为掌门的宁昭华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宁昭华手上光华一闪,将霁雪剑提在手中往前走了几步,刚好立在钟情和周愚星之间,众人看着也说不好他是为了帮谁。
“周师叔,这些年你做了这么多事,也该够了。”
“哦?”周愚星胖的没边,但凡想笑的时候眼睛都会眯成一条缝,笑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凰知道宁昭华是要算总账了,可她的她步子才动,就觉得头部痛了起来,像是睁着眼被人打了一棍,眼前事物都有些乱晃。
萧景灵见她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的样子,扶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宁昭华还在嗡嗡的说话,她一咬牙,忍了“没事。”
“师叔,当年山门外误导师父玉符的人和破坏童戎福洞封印的人,都是你吧?”
其他人的注意力原本都在钟情身上,现在却被诘问住了。
两个人还在说话,人群中却有弟子忽然仰头倒下,然后想瘟疫蔓延般,一只两只如同熟透了的柿子,连声响都没发出一个。
“死、死了!”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灰色漩涡,只集中在一小片区域,转眼将周边的生灵都卷了进去。风沙从远处袭来,经过木棚的时候扑的所有人遮袖来挡,风卷碎石,马不停蹄的向远处掠了过去。
众家弟子还在接连倒下,修为弱些的根本站不稳,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木棚中风沙一片,呼喊一片,慌乱一片。
苏凰觉得自己心跳仿佛放大了数倍,马上要从耳目中刺出来一般。她脑中像是有人正用锤子一下一下,将木楔凿到神识中,每一次重击都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痛的攥破了萧景灵的手腕,身子一倾,倒了下去。
宁昭华拨开其他人,一瞬间就来到了苏凰面前,可苏凰却觉得这个画面慢的吓人,像是被自己四散的脑花吹模糊了。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握住身旁发颤的手,想抹去他眼里深切的惶恐,可却没来得及。
萧景灵蹲坐一旁,看到宁昭华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像堆了满身风雪,成了一座冰冷又微微发抖的冰雕。
他低头看了眼尸体,发现上面迅速布满了尸斑,皮肤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而那张一向很丑的脸已经发黑。又看了眼旁边,发现这种死法独她一份,不似别人直挺挺的变作冰尸。
大概是错觉,萧景灵觉得宁昭华对这种死法还挺满意,至少找回了些许表情,不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惶然了。
宁昭华反应过来,飞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尸身上,吩咐道“布阵!”
以阿虎为首,几名上玄天清境的弟子御剑从人群中飞过。萧景灵只能看到有人飞进了那片阴霾中,一阵乳白色的玄光之后,湫崖瀑布附近的怪风便平息了。
乱像一止,满地尸体便更加凸显了出来。
宁昭华在四周狼藉中逡巡了一圈,对周愚星道“周师叔,事已至此,你便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三十五年前长青阁的灭门惨案,雪峰云台鬼君击杀苏前辈之事,二十年前破出童戎封印放出凶兽,还有今日夺魂嫁祸钟情的,都是你。”
他的剑出鞘三分,沉声道“我今天要清理门户。”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修道宗门中没谁不知的,可这些事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要说成是一人所为。
周愚星看到宁昭华事先备好的剑阵吃惊了片刻,又恢复了笑脸“昭华,你年轻游历时与钟庄主和苏凰交情深厚,这不假,可你若因一己之私而忘记了杀师辱门之仇,便不好了。”
宁昭华看了不知悔改的周愚星一会,然后调转视线看向了雪峰云台后方,其他人也顺着他看了过去。
段玉榕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像是没看到别人的视线,走到宁昭华身边,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又从一个方盒子法宝里放出了只半透明魂魄。
秦婳捂住嘴,几乎热泪盈眶,道“阿珩,快过来!”
钟珩许久未见爹娘,过了一阵流离失所的日子,幸亏被段玉榕找到,他一边身体受着苦,还要担心爹娘的安危,几乎半个月没合过眼。
钟情看了眼自己儿子的落魄样,好歹是放下了心,冲着段玉榕遥遥行了一礼,不敢言谢。
宁昭华一直在等,为了就是眼下携证据出现的段玉榕。他掏出了当年挂在山门口的玉符,与今日这张进行比对,道“二十年前,你误导苏凰将这张符咒和我师父的笔迹联在一起,今日这魂魄中的缚魂咒却又与我离世的师父一模一样,为何?”
他指向段玉榕脚边的魂魄,继续道“这魂魄死了不过三年,符咒是按照死者的生辰八字新制的,二十年前能有机会将我师父的笔迹刻录下来之人,只有你而已。”
周愚星也想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二十年前有机会模仿掌门师兄笔迹的或许只有我,可今天呢?”他微微一笑,似乎叹气“难道今日就没人能再照着掌门师兄的符咒,来嫁祸我吗?”
姜文君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但她与周愚星认识了几十年,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上都不相信此人心计如此之深,年长一辈的众位长老大多与她想的差不多。
姜文君道“宁掌门,无论你怀疑的真相是如何,光凭两张符咒是不够的。”
廖门主心里早就先入为主,附和道“姜殿主说的不错,钟情绘符害人就在眼前,他还未将阵法之事解释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宁掌门若是再这样包庇钟情,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宁昭华亦点头“的确还不够,我们还应该问问死人。”
他说的死人并不是段玉榕带回来的那只,而是指向了地上刚断气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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