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北村落
岁末天寒，江北村门户次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缩着袖子走家串户。
村中的长老江癸早早地带着年轻人准备牲畜与五谷，磨刀霍霍。他们在河流边的村头搭起祭坛，旌围薄裹，香火缭乱，村中老小都渐渐聚集而来。
江辛把自家喂的黑猪五花大绑，四根蹄子在一根粗壮的木棍上拴的严严实实，和另一个汉子呼哧呼哧地往这边抗来。
那猪倒悬在木棍上惊恐地哀嚎，猪叫声又惨又噪，真恨不得立刻就将它宰了清净。
江辛把黑猪往地上一撂，心疼道：“这可是咱家养的最肥的黑猪了。”
江癸一撩嗓子，大肆表彰了一通江辛为全村奉献的精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年涝灾再不停，咱们就没法播种了。”
江辛郁闷地看一眼黑猪，无可奈何。
“阿爹！”
那边跑过来一个穿着讲究的鹅黄小裙的女孩，朝着江辛抱怨道：“阿爹你怎么跑这么快。”
她身后，浩浩荡荡坠着一尾巴的大孩子小孩子，邋里邋遢地去逗那头惨叫的肥猪。
“这祭祀可是正经事，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江辛把闺女一把抱起来，两下抹去她脸上的灰尘，露出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蛋。他家闺女生的俊俏，便是芝麻大的小事儿，村里的孩子都爱跟着她胡闹。
**青一努嘴，撒娇道：“人家离不开爹爹。”
“好好好。”江辛乐乐呵呵地应着。
“江辛，来搭把手。”
忙的昏头昏脑的江癸来找人帮忙布置祭坛，一看见他怀里的**青，苍老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青青怎么也来了。”
“青青来看爹爹，怕爹爹太辛苦，长老也不要太辛苦。”
**青脆生生地说道，把江癸逗的越发开怀了。
“青青嘴可真甜，人又长的漂亮，怪不得大家伙都喜欢你呢。”
“长老！”
一个在准备祭坛的年轻人咋咋呼呼地喊道。
“什么事？”
“那个妖女好像晕过去了。”
“什么？”江癸皱巴巴的脸拧做一团，“带我去看看。”
“长老，”**青脆脆的说道，“是阿丑吗，我也想去看看她。”
“阿丑是妖女，你们以后都不能和她玩闹了。”
“就是就是！”
旁边的孩子们七嘴八舌，有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不屑道，“那个没爹没娘的丫头，青青你对她那么好干嘛。”
“就是！本来今年家里饭就少，她还总来和我抢吃的，我都吃不饱了。”
“我看到她就烦，长的又丑，还总爱缠着青青。”
…………
“我还是想去看看她。”**青的黑眼睛圆滚滚的，孩童的稚气与干净一览无余。江癸笑眯眯地应道：“好好，青青还真是心善。”
一个黑漆漆的柴房里，一个和**青一般大小的瘦弱女孩脏兮兮地倒在稻草上。
她头发枯黄，瘦骨伶仃，明显地发育不良。那身破布条做的衣服，灰不溜秋的挂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但是最令人不快的还是她右脸上盘桓的一大块伤疤，腥红筋白相间，狰狞凶恶地扎根在她整片右脸上，像是毒蛇对每一个看到这张脸的人吐出的诅咒的毒信。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心生不快。
江癸厌恶地皱起眉头，“照看她的三婶呢？”
“不知道。”
“昨儿个就回家了，谁还在这守她一晚上啊。”
江辛有些不忍：“别不是一整天没吃东西才晕过去的吧。”
“可能吧，”江癸无所谓道，“青青，你别离她那么近。”
**青乖乖地应了一声，躲到阿爹身后。这里好黑，也好脏……
江癸蹲下身拍拍阿丑的左脸，毫无反应。
“马上就到时辰了。”
“去接桶冷水来。”江癸不耐烦地吩咐道。
“青青，咱们去别处玩吧。”
“嗯。”**青牵着阿爹的手离开昏暗的柴房，离开前她好奇地回头，看到一盆子凉水兜头盖在阿丑身上，阿丑一个猛子挣起来剧烈地咳嗦，脸上的伤疤随着她的动作狰狞地颤抖。
苍烟寒天，汤汤赤水澎湃地流淌，今年涝灾泛滥，河流都比往年宽广了不少。江北村的村民们在村头建起一个广阔的祭坛，按五行方位拜访了五谷三牲，最前方摆着的是那个巨大的黑猪猪头。
新鲜的牛羊猪血淋漓地泊满整个祭坛，也溅了跪在中心的江癸满身满脸。
江北村所有的村民都聚集此处，虔诚地跟着江癸跪拜祈祷。
“河神大人，吾等有罪，今年谷物欠收，吾等及时给您供奉。”
江癸头狠狠地磕在地上，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和牲畜的黑血混在一起，他的脸上越发惨不忍睹。
“河神大人切勿抛弃吾等子民！”
江癸又是狠狠地几个响头，好像他的鲜血可以取悦神明。
又是一套寻求庇护的祭词说完，江癸站起身来面对村民。
他振臂呼喊：“乡亲们！”
底下寂静无声，一双双漆黑的眼睛跟随着台上激情澎湃的江癸。
“自妖女离开河神来到咱们村子，村子就一刻不曾安生！
“先是克死了她的养父母，”江癸说到这里，语气犹为愤恨，“然后又出现了今年这百年难遇的涝灾，咱们的庄稼被大水冲垮，土地被糟蹋的一干二净！这是何等妖法！”
“妖女！”
“这妖女让我们今年险些颗粒无收，让我们误了供奉河神的时辰！”
“妖女！”
“妖女！”
“前日河水暴涨，这妖女还对河神大人口出不逊！”
“妖女！”
“妖女！”
“妖女！”
江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指着被绑在一个竹筏上带来的阿丑。阿丑嘴巴被蒙住，绝望而无助地挣扎着。
“今日我们就将这妖女，送归河神处置！”
“好！”
“大快人心！”
众人欢呼，江癸在一片叫好声中指挥两个汉子把竹筏推进河里。
河水漫过简陋的竹筏，浸湿她破烂的衣服。
冷水瞬间把她体内仅有的热度全部带走，死亡近在眼前，马上就将她吞噬。
“尔等宵小聚此何为？”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天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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