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问心无愧
如果轲比能真的要入寇太原，那有一个关口是他避无可避的！
「雁门！」
雁门早在先秦时就被设立，用以抵御北方的胡人。
战国时，赵国名将李牧正是驻守在此地，使得匈奴不敢弯弓南下，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后两汉，雁门更是汉匈之战时的重中之重，历代都有人去修缮。
可如今……
刘备想到这时，脸色突然一变！
雁门是雄关不假，但是随著中原乱了这么些年，恐怕早已是年久失修！
袁绍时期，雁门一直是在张燕手中，以黑山贼的实力，显然不可能修缮这座雄关。
等张燕死后，高干一直忙著提防河北方向，定然也是不可能注意北方。
加之这些年来鲜卑一直南迁，甚至一度来到了长城内部，若是其突然发动进攻，还真有可能将毫无防备的雁门给夺下！
而一旦夺下雁门，太原不过是挂在嘴边的一块肉，稍稍仰起脖子就能咽下！
「云长！」
到了关键时候，刘备所能依仗的始终都还是那个男人！
关羽一捋美髯，骑著一匹毛色赤红的战马来到刘备跟前。
「兄长是要我去驻守雁门？」
「正是！」
刘备本就是幽州人，对这边境本身就比其他人熟悉些。加上这些年一直在北方摸爬滚打，所以几乎笃定如果轲比能真的要南下，那雁门必然是其首当其冲的目标！
「喏！」
而关羽，也无论刘备下达什么命令，都是无条件执行。
只是关羽也有难处。
「兄长，那雁门毕竞还在高干手上。」
「而且要去雁门，首先便要过浦阴径……兄长也知道，自从去年张燕率领黑山军从那里突袭邺城之后，高干就派遣了重兵在当地把守，难不成要去雁门之前，还要先拿下浦阴径不成？」
雁门，毕竞是别人的地盘。
不管袁谭和刘邈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如今西赵对大汉的态度如何，在他人领地上行军，本就是极其难以协商并且危险的事情。
关羽的顾虑，此时也正是刘备的顾虑。
就在众人以为刘备会拿出什么万全之策的时候，刘备却突然咬紧牙关！
「孤与袁谭昔年在齐鲁之地时互为邻友，而且孤当年毕竞举他为茂才，有这样的情谊在，他应该不至于不让我等进入并州。」
「而且鲜卑可不是乌桓能够比拟的！袁谭哪怕再想与袁尚寻仇，也该知道要先让自己有立足之地的道理！想必他不会那般鲁莽！」
刘备叫过孙干、简雍，却是已经开始准备书信。
「此外，袁谭他如今再是昏聩，也应当知道太原是什么，知道太原城里有什么。」
「若是太原真的被鲜卑攻破，被鲜卑掳走那么些百姓，那以后鲜卑兴许真的会成为大汉的心腹大患！」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
刘备还是再愿意相信袁谭一次。
他将信件交予关羽：「云长将这书信带去给袁谭。他若是让你过去，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让过，至少也要让他防范鲜卑！不要让雁门空虚！」
听著刘备的絮叨，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糜芳却道：「殿下此举，是不是有些过于偏袒袁谭了？」「袁谭无论如何，毕竟是僭越称帝的逆贼……而殿下又一直远在边境，若是与袁谭这般亲密，恐怕将来会在朝廷惹出争端啊。」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持续了几十年的乱世终于将要结束。
不可避免的，已经有人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出谋划。
糜芳就是给刘备提个醒。
一来，刘备一早便是诸侯出身，甚至比刘邈还要早。
二来，刘备本身就是大汉宗亲，却并非刘邈那一支。
三来，刘备之前可是自己选择投奔袁绍的，后来虽然外逃，但立足之地距离大汉的中心实在太远，以至于刘备在朝廷中除了诸葛亮外几乎没有熟人。
这三条桩桩件件，都对刘备不利。
更别说，刘备还是刘邈册封的大汉第一个诸侯王。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背景，无论做什么，都要三思。
尤其糜芳本身就不愿节外生枝，如今却是再度提醒刘备不要给自己再找麻烦。
反正鲜卑要打的是太原而不是幽州，这本就与刘备没关系。
即便将来鲜卑真的攻破了太原，甚至是将太原据为己有，将来也能让刘邈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刘备何必冒著「里通外国」和「疑似叛乱」的风险去帮著袁谭守卫边境？
如糜芳这般想的，其实不是个例。
众多刘备麾下臣子都是赞同糜芳的话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家跟著刘备在幽州苦寒之地耕耘这么些年，就怕最后功亏一篑啊！
便是刘备，此时也有些沉默。
他现在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
甚至刘备将自己放到刘邈的视角上，都觉得很有猜忌的必要……
反正这事无论如何也与他刘玄德没有关系，那何必要去躺这一趟浑水呢？
慢慢地，刘备的思绪飘到了以前的淮河。
是时，高台之上！自己弹琴，曹操击缶，刘邈颂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韵脚古怪的诗到现在还被刘备记在心中。
而越是记得清楚，越能体会其中的豪迈。
能作出这样诗的人，也会因为成为天子之后去忌惮别人吗？
刘备觉得不会。
若是连刘邈都成为那样的人，那这天下当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而且刘备可听说了一
曹操，曹孟德，已经被拜为征西将军，往西域而去，去为大汉开疆拓土，平定西域！
虽然刘备因为公事不能前往凉州道别，但是他照样为自己那位亦敌亦友的故人高兴！
况且………
陛下的胸怀连曹操都能够容下，那怎么会容不下我刘备呢？
刘备手握剑柄：「无妨！」
「为何？」
「吾问心无愧！」
刘备灵台清明，方才糜芳说过的话也好似烟尘一般自身边消散，整个人的视野变得格外清晰透亮！「大丈夫在世，当光明磊落！」
「况且，孤不信陛下分不清是非对错。」
「如果连保家卫国都成了错，那这世上也就没什么正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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