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北国有风
在袁耀「不小心卖了个破绽」的情况下，袁谭将钱砸向邺城的事情还是在南皮城中传开，并且不出丝毫意外的传到了袁尚的耳朵中。
「袁谭……他疯了不成？」
从关中带出来的那笔钱，应该是袁谭最后的底气！
袁谭以前一直依赖曹操，如今又是依赖高干，手中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筹码！
那些钱财，就该是袁谭翻身的依仗！谁都以为袁谭肯定会用这笔钱招兵买马，铸甲造弓……可谁承想，这钱最后却被袁谭全部投给了大汉？
袁尚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可随之而来，就是一股仿佛随时要将他淹没窒息的恐惧！
因为袁尚看出来了。
这笔钱，其实就是袁谭支付给刘邈的「买命钱」。
要买的当然不是袁谭的命。
而是他袁尚的命！
袁谭，将所有钱都交了出去，只为换取一个袁尚死在他前头的机会！
袁尚知道袁谭恨自己。
可即便是袁谭不惜将国家分裂，也没有今天这事来的严重！
因为以往袁谭无论怎么折腾，好歹也是想著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向袁尚复仇。
但现在，袁谭将自己最后翻身的机会拱手让出，换得一次大汉出手的机会，这说明袁谭为了复仇已经是连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名声都已经全然不顾！
这样的做法，不可能不让袁尚感到恐惧。
因为上一个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正是如今的大汉天子一一刘邈！
「田公！」
袁尚歇斯底里的大叫著去寻田丰。
其实田丰，比袁尚还要早一天知道这个消息。
春江水暖鸭先知。
田丰本就是河北士人出身，对自己身边这些同僚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这几个月，已经陆续有人将自己的田地变卖，让自家亲戚带著钱财去到邺城给自己谋求后路。田丰甚至知道，有两个在朝堂上天天喊著宁死不屈的九卿，却是早已将自己的妻儿给送到邺城去，然后只留自己一个空壳在这朝堂上装模作样。
田丰毫不怀疑，一旦大汉真的兵临城下，这些人便是最先朝著大汉投降的人。
「刘响……」
用贸易商货弄死了当地市场。
用收取人心骗取了当地百姓。
再用钱财利益，一点点将他们内部瓦解，使得当年无比抵触抗拒刘邈的守旧士人都开始认同了大汉。对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田丰早就绝望了。
如果是烈火，还可以用水去浇灭。
如果是洪水，也可以提前挖渠筑堤。
但现在刘邈的手段就好像那雨水、微风一样不断腐朽著他们的这栋屋子。
即便是看到连屋内都已经出现了水珠，出现了风化的家具，却也无力应对……
可即便如此，田丰也依旧得强撑著、佯装著，和袁尚继续商议对策。
「陛下，袁谭此举，其实并不奇怪。」
「如今刘邈兵力强盛，其麾下的大汉铁骑更是堪称天下无敌！他袁谭之前本就一直依仗曹操麾下的将领士卒，如今曹操没了，他仅仅凭著一个高干，砸多少钱能砸出来一支抵御乃至战胜汉军的军队？」田丰若有所指：「他，早就放弃了！」
「哼！无耻！无耻！」
袁尚破口大骂：「先帝果真没有看错他！他袁谭就是个懦夫！就是个废物！先帝一生都想著将刘邈击败，便是最后死！也都死在了战场上！他袁谭如今竟然想对著刘邈摇尾乞怜？当真可耻！」袁尚用愤怒掩饰自己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随著袁谭这一次毫无底线的放下赌注，他便再也没有能力去跟注袁谭，好大汉保持相对的和平。
袁谭能掏出这笔钱，是因为他劫掠了整个关中，将关中这将近十年贸易的利润都拿在了手中！加上袁谭又不用养活军队，自然可以拿出这笔巨款。
但东赵朝廷，却基本已经被掏空。
刘邈当年的敲诈勒索就不提了。
张燕那样一闹，还有高览、审配的大败，都完全掏空了东赵的国库。
整个东赵，现在就好像一间烂掉的房子，轻轻一推就将轰然倒下。
最可笑可气的是……
即便是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袁尚发现还有官吏在中饱私囊。
而偏偏，袁尚却奈何不了他们。
因为现在的东赵，正是靠著这些人支撑著，这些人，才是如今东赵的地基。
破破烂烂是一回事，至少还能住人。
可若是要对地基动手，那毫无疑问就是自寻死路了！
这种每天醒来看著自己的寿命倒数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
今日在听到袁谭这般不留情面、不计后果之后，袁尚一直紧绷著的那根线，终于断了！
「清河！汝当真是个畜生！畜生啊！！！」
那个在东赵被视作禁忌的名字，终究还是被袁尚略带哭腔的声音喊出。
「汝简直就是和那妲己、褒姒一般的妖女一般，坏了我袁氏的百年基业啊！！！」
袁尚恨清河，完全是恨的牙痒痒！
国家衰败，社稷分裂，统统都怪她这个女人！
若无这个女人，局势何至于变成这样！
田丰欲言又止。
袁尚，明明是有机会的。
在东窗事发之前，袁尚有无数次机会拒绝或者除掉清河。
可惜……
「正南啊！」
田丰忽然想到了那位老友。
「你当初铁了心的要力保当今天子上位，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在你眼里就那么的英明神武吗？」「你敢说，你当时，没有半点私心吗？」
可惜，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故人已经不在。
而这个问题，田丰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出口。
骂了半天，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
袁尚转过头来田丰才看到，是袁尚骂的太狠，竟然直接从喉咙中咳出血来！
「袁谭，你竞然这般，就休怪朕了！」
以东赵如今的条件，自然打动不了大汉。
但打动另外一伙人，却是绰绰有余！
「去与鲜卑单于科比能发信！」
「当初慕容鲜卑被大汉歼灭，他们恐怕也有口气咽不下去。」
「告诉他们，不用他们对付大汉！只用攻破太原即可！」
「若是事成，朕可予其代郡！上谷！与其成为兄弟，从此互尊天子！平分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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