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医院病友

　　玉玲的检查报告出来以后，玉玲和我商量过完年做手术。我不同意，小川也坚决不同意。茵茵知道了，还骂了玉玲，崔玉玲马上住院手术治疗。小倩小莲阿香都找到玉玲，要陪玉玲去住院。

　　小倩对我说：“哥，你不能依着嫂子。早治疗早放心，我去陪着嫂子护理嫂子。”

　　我说：“小倩，你嫂子这几天来例假了。让她交代一下财务部的工作，在家休息两天就去住院。我咨询了医生，医生说是微创手术，不算什么大手术，你们别担心啊！”

　　三天以后玉玲住院了。天空下起了大雪，风卷雪花漫天飘舞。阴沉的天空，映射了不一样的心情。我清晰的记着玉玲生小川的时候，也是在医院，也下了一场大雪，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玉玲挺着大肚子，心里想的是做母亲的自豪。是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而今天，就在我回身关门的瞬间，我看到玉玲的眼里，闪现着泪花和恐惧不舍。小川寸步不离的跟在妈妈身边。茵茵等人一定要一起送玉玲去医院。小倩是一定要跟着去。

　　我拦下了大家说：“我谢谢大家，医院有大夫护士。人多了也是干着急费心，有我和小川小倩照顾，用不开很多人。大家在家做好工作，每个人都有一大堆事要做呢。什么时候用人，我会打电话通知。”

　　一路上玉玲没说一句话，我感觉到她这几天的心情，和往常明显的不一样。思想有压力啊！我没话找话的和玉玲说话，她只是哼哈的应付着。

　　礼拜一住进市立妇幼医院，接诊的是医院妇科最好的主任医师王红彩大夫。住院以后，经过复查拍片验血等一系列检查，子宫肿瘤已经病变很严重。王主任亲自主持制定手术方案，子宫和输卵管都要全部切除，王主任亲自主刀礼拜三手术。

　　玉玲的病床在十病室，病室里有三张病床。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玉玲是二十二号病床，手术以前不让吃饭喝水，还要喝医生给的盐水。盐水是一种腹泻的药水，病人喝了不停的跑厕所。如果肠胃内泄不干净，手术前要洗胃洗肠。两个同病室的病友比我们早入院，一个是二十一号床病友药物引产。两次服药腹中胎儿迟迟不见动静，肚子疼的在病床上翻滚。另一个是二十三号床的病友，摘除子宫肿瘤。病友大姐是个出租车司机，开朗健谈。她的手术是礼拜二，已经两天不让她吃东西了。大姐饿的嗷嗷叫，看到别人吃东西，大姐就把人赶出去，大姐老公是个很幽默的大哥。用各种语言安慰着大姐。病房里有电视机，病友们互相鼓励着。看看电视说说家常互相照顾着。

　　白天我要上班，晚上在医院陪着玉玲。王主任悄悄告诉我说：“海总，你妻子算是大手术了。虽然没什么危险，手术前一定要稳定病人的情绪。病人手术前的恐惧，每个病人都有。多开导她，分散她的注意力对手术有好处。”

　　我说：“谢谢王主任多费心了。我会好好安慰妻子。”

　　两天不吃不喝，玉玲虚弱了很多。玉玲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哥，别离开我。你陪我去手术室啊！”

　　玉玲叫我哥很多年了，可从不在外人面前叫。病房里空间很小，一张病床带一个方凳子。玉玲不愿意别人陪她，医院规定手术前夜里只能留一个人陪护，我和小川只能留下一个人。我让小川和大家都回去，早晨早点过来。

　　我坐在玉玲床前握着她的手，玉玲深情的看着我说：“哥，我要进去了出不来，你可好好带小川啊！不许给小川找厉害的后妈啊！”

　　我说：“老婆放心，我问王主任了。现在的手术不用开刀，几天就好了。哥还要带着你走很远很远呢。王主任医术一流，不会有事啊！我会一直守着你，睡会吧。”

　　玉玲笑笑，抓着我的手放在胸前。慢慢闭上眼睛，玉玲隔一会轻轻的喊我一声：“哥”。

　　那是在我和玉玲偷吃禁果的那一晚，从在学校里我们认识，玉玲一直叫我的全名海川。直到那一晚我给玉玲脱下衣服，两个人都手忙脚乱。两颗心砰砰乱跳，很是紧张。我把玉玲抱在怀里，感觉到了她的激动和颤抖。

　　玉玲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问我：“俺以后不想叫你海川了，你说让俺叫你什么好啊？”

　　我说：“我比你大点，玲子以后就叫我哥哥吧。”

　　玉玲说：“俺才不叫呢。”

　　我一用力****了玉玲的体内。玉玲疼的哎呀一声，用力抱着我说：“哥，哥，好疼。哥慢点，哥慢点……”

　　从此，只有特定的环境，玉玲才叫我哥。今天要进手术室了，玉玲什么也不在乎了。玉玲心里很害怕，我心里也很害怕。手术室的门，多少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礼拜三的早晨，小川阿福茵茵老秦早早赶到医院。我们把玉玲推进手术室，玉玲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直到医生说家属全退出去，我伏在玉玲的脸上说：“老婆别怕，我和小川就在门外等着你啊！”

　　我退出手术室，看着手术室的自动门缓缓关上。焦急的在门前度步。生孩子的孕妇也在这里手术，手术室的门一打开，我多么希望是玉玲出来了。可几次都不是，一个小伙子的老婆生了儿子。高兴的蹦起三尺高。玉玲从八点半进去，几个小时过去了，还听不到大夫喊玉玲的家属。焦躁不安度时如年啊！

　　小川和茵茵过来让我去连椅上坐一会，我哪有心思坐啊！

　　茵茵说：“川哥，玉玲体质好，不会有事的。”

　　十一点半，王主任出来了。我赶忙上前问：“王主任，我妻子怎么样了？”

　　王主任摘下口罩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很顺利。你们要等一会，麻醉差了才能出来。”

　　我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说：“谢谢王主任，谢谢王主任。”

　　过了一会，大夫喊：“柴玉玲家属。”

　　玉玲出来了，我跑上前去接过大夫举着的吊瓶。玉玲脸色苍白，我伏在玉玲脸上喊：“老婆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啊！”

　　玉玲听到我的喊声睁开眼睛放声大哭。我踏实了，看到前面出来的一个病人不省人事。玉玲哭了就是清醒没事。手术室的门前全是我家的人了。都围上来看着玉玲哭。

　　玉玲回到病房，大夫再三嘱咐。病人三小时不能睡着，麻醉还没有全部消退。神经还在轻微麻醉之中，一旦睡过去。轻着神经受损，重者会迟钝痴呆。六小时不能吃饭喝水，导尿瓶每五百毫升倒一次。病人出现异常立即呼叫大夫。病人会有呕吐现象，家属要护理好，别让病人呛着。

　　玉玲昏昏沉沉，嘴唇干起一层白皮。一家人轮流和她说话，不让她睡过去。几天折腾，玉玲是太累了。

　　玉玲艰难的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低低的说：“让我睡会，我要喝水。”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一口水就能要人命啊！好不容易熬过三个小时，大夫说可以让病人小睡一会，不能时间太长。玉玲昏睡中依然紧握我的手不放。麻药渐渐退去，玉玲睁开眼就要水喝。护士说可以切点黄瓜片贴贴嘴唇，千万不能让病人吃下去。茵茵和小倩跑到外面买来黄瓜和小刀，玉玲清醒了，又饿又渴。伸出舌头贪梦的添着黄瓜片。

　　玉玲可怜的拉拉我的手，眼里含着泪说：“哥，我疼，我饿，我要喝水”

　　我心疼的说：“老婆听话，哥知道你难受。再坚持一会啊！”

　　王主任是个热心切很有医德的大夫，临下班的时候来到病房看望玉玲。王主任说：“病人的情况不错，六小时后给她喂点水。翻一翻身子，给她揉揉腿脚。能坐起来最好，不能坐别强求。病人想吃饭，给弄点稀的吃。不要过多，多餐少吃。”

　　我再次谢谢王主任，玉玲的情况良好。我和小川留下照顾玉玲，其他人先回去。茵茵和小倩不同意小川留下。

　　茵茵说：“小川还是个孩子，又是个男孩子。照顾起来不方便，川哥，还是我住下吧。”

　　小倩说：“向总，你家里还有秦岭，今天我住下照顾嫂子。你们带小川回去吧。”

　　茵茵说：“也行，我们明天早过来替换你们吧。”

　　医院里每个病床配备一个小躺椅子，晚上发下来，白天收回去。玉玲睡着了，小倩拿床毛毯铺在躺椅上说：“哥，你躺一会吧。你已经一天一晚没睡了吧。我看着玉玲嫂子。”

　　河里无鱼集市上看，我平常进医院少，怎么那么多病人啊！同室的两个病友都算是小手术，要出院离开了。前面的人还没走，后面住院的病人就到了。二十一床二十三床又住进两位大姐，交谈中得知，二十一床的大姐，四个月前腰部刚动过大手术。腰里还打着钢板。检查结果，这个大姐子宫里长了五十多个瘤子。手术和玉玲一样，也是切除子宫。

　　做女人真的太不容易了。这位大姐很坚强，家里是不同意她这么快做手术的。她老公有病，血脂高血压高，儿媳妇快要生孩子了。是她自己坚持要做手术，希望尽快好起来好照顾老公，好看孙子。来医院照顾她的就她老公和她大姐，儿子还在外地回不来。大姐很虚弱，照顾动大手术的病人，也是个很累的活。大姐的老公长吁短叹，一脸的无奈。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有人愿意在病房里结识朋友，可人总要生病，遇上了也是一种缘分吧。大姐要进手术室了，大姐老公偷偷和我还有二十三床的老公说：“两位大兄弟，我家里人很少，麻烦两位帮我一把。”

　　在一起住了几天，随不问姓氏名谁。可都很熟了，家里人给玉玲送饭都是多送。我都分出一份给大姐吃。病人做大手术以后，用车子推回病房。病人昏迷不醒，又不敢乱动。要几个人抱着平起轻放移到病床上。玉玲回来的时候阿福老秦他们人多，早把我拉一边去了。这位大姐身边没人啊！

　　我和二十三号大哥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二十一号老公很感激。二十一号大姐手术回来，我们几个帮着把她移到病床上。大姐的症状看上去比玉玲严重很多，脸上没有血色，黑漆漆的。三小时过后不住的呕吐，疼痛扭曲了她的脸。玉玲没有呕吐，疼了就拉着我的手哭。大姐却一声不吭，咬着牙忍着。熬到能吃点东西喝点水了，吃下去的不如吐的多。

　　玉玲身体好，十个小时以后就能自己翻身坐起来。能吃能喝，在病床上躺不住。总想往外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雪景。我训她两句，她只是嘿嘿的笑。大夫护士都说，不知道的没人以为她刚做过大手术。二十一床的大姐可就惨了，两天了自己还不能动。她老公大姐和她弟妹，把她拉起来坐一小会就要立即躺下。大姐真的好受罪啊！

　　正常情况下，像玉玲这样的大手术。最少要在医院里观察治疗七天，玉玲经过检查，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第三天就不输液了，我看到别的病人，明天要出院了，还打着吊瓶点滴。王主任查病房时告诉我说：“你妻子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在我们医院，她的情况还是第一个。明天在观察一天，后天你们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调养，很快就恢复健康了。”

　　玉玲听到王主任的话，早安奈不住了。缠着我要回家，催着我去找护士站给我们下出院通知。我经不住玉玲的哀求去问护士，护士说：“你们也太急了点吧，今天还要抽检一个血样。你们的一些资料还没有传给住院部。明天才能给你们下通知，大手术的病人四天出院，你们的病人已经是个奇迹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病人，不带这样着急的啊！”

　　晚上玉玲就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装好了。不让她动，她就耍赖皮，耍小孩子脾气。我还要供着她才肯上床躺下。第二天八点茵茵老秦小吴小倩都来了。玉玲早早穿好衣服，指挥小川往车上拿东西。

　　我说：“老婆，大夫还没下出院通知呢。快到床上躺下，不差这一会吧。再等等啊！大夫不让出院咱可不能走啊！”

　　玉玲说：“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出院吗？今天不下通知我也要走，你在这里慢慢等着通知结账办手续吧。”

　　谁说也不听了。茵茵问我：“川哥，是昨天说好了吗？”

　　我说：“是说好了，要等查完房才给通知的。礼拜天要晚一点。”

　　茵茵说：“川哥，我带玉玲先走吧。你看她急的这样，你在这里等着结算吧。”

　　我说：“好吧，你们先回家，我和小吴等着吧。”

　　玉玲就像没事人一样，兴高采烈地和病友一一打招呼走了。

　　小吴说：“总经理，我去车上等你吧。”小吴也和玉玲一起走了。

　　玉玲的回复异常，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样的发展结果我很欣慰，几天的劳累心累。我看看玉玲趟过的病床，百感交集。我整理一下玉玲盖过的被子，枕过的枕头。总算出院了，我坐在床上看着二十一号的大姐。人的苦难怎么这么多啊！

　　自觉我是个完美的人，什么是完美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一句好浪漫的诗句。我想起了二十三床大哥说的一句话，大哥对大姐说：“下辈子我做女人你做男人，我来受苦受罪。”听来一句很普通的话，却道出了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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