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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冷暖不是一个在乎路人甲乙丙想什么的人,可今天的眼神儿却让她觉得极为不舒服。

  为什么所有的猜测都是冷秋伶推了凌国仁,而没有人来猜想实凌国仁推冷秋伶呢?

  她理解世人的利益天平都倾向于那个颇具财势的一方,但她却委实也替妈妈感到委屈。

  虽然她也没有亲眼见过现场,她甚至也不敢否认是妈妈推不会游泳的凌国仁下水,但无论如何,她绝对相信妈妈不是那个他们口中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

  忽略所有人眼里对她的那种谴责和厌恶,冷暖直线朝凌犀走过去,却不想途中被同样披麻戴孝的丁欢拦住。

  “傻啊你,这外面儿都把这事儿传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来了?”

  “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不能来?”

  就算丁欢的眼底没有闪着任何胜利的光芒,甚至说还像是一个朋友的关心似的满是同情,冷暖也并没有一丝一毫想去相信她的冲动,因为有些事儿,她可以放下,有些事儿绝对放不下。

  啪!啪!啪!

  忽的冷暖没管此情此景,倏的扬手狠抽了丁欢三个巴掌。

  “但愿这疼能让你记住了,管好你的嘴。”

  在这样原本低调的场合里,冷暖还是冲动了,她原本以为她的冷静可以维持到最后一刻,然而看见这个曾经在她妈面前嚼舌根子的丁欢,她还是没忍住。

  只要想着妈走之前是带着对她满满的惦记离开的,她的满腔悲愤就没有办法镇压。

  但她最终的冲动却还是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丁欢捂着红肿的脸拦住了有些生气的凌奇伟,却没拦住那些冷暖几乎叫不上名儿的凌家的不知哪房的亲戚。

  谣言的力量就是大,从他们每个人忿恨全力的驱赶下,冷暖想大家一定是把她妖魔化成了害死凌叔叔的始作俑者,就算不是她,也至少是她妈。

  “滚!你还有什么脸来这里!”

  “这儿是你撒泼打滚儿的地方么?滚!”

  “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啊,人都死了,一个丧礼你还让他多不安心呐!”

  冷暖真得不知道这些远的她从来没听说过的亲戚们跟凌国仁有多么深的感情儿,但他们的声嘶力竭却真像是卖力的演了这出戏,就能得到进大观园赏玩的好处似的。

  不知道被哪个激进的中年妇女一把推搡的有些踉跄,冷暖想如果没有那只把她拉近怀里的大手,她应该会非常狼狈的摔倒。

  “够了!他是我媳妇儿,你们谁也没资格赶走她!”

  眼见,密密麻麻的胡渣子……

  耳听,一声儿暴吼……

  鼻嗅,浓呛的烟味儿……

  身陷,熟悉而结实的怀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毫无疑问,在那个躺在冷柜的凌国仁把几乎全部的遗产都留给凌犀之后,他自然成了凌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所以一出闹剧之后,即便所有人都不欢迎冷暖这个不速之客,却因为凌犀的一声呼喝,如数安静。

  灵堂之上,死者为大。

  不管生前什么纠结恩怨,一旦他躺那儿了你还站着,就没必要去想的过多。

  目不斜视的走到遗体前,冷暖就像没有看见那些仇视和敌意的眼光,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玻璃冰棺里躺着的那个老人,兴许是被冰冻的天数过多,凌国仁原本就有些圆润的脸此时浮肿的泛着恐怖的青紫色,就在那脖颈处还隐约可见那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就算上面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都没法遮盖那早已外翻的干冻皮肤。

  验尸报告说,那是她妈挠的。

  这一点,冷暖不怀疑,也无从怀疑,然而至于为什么,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然而不管凌国仁是奸是滑,是真还是伪,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冷暖想要给他上柱香,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个死前他带去准备送她的龙凤镯。

  “抱歉,我想我爸不想见到你。”

  即便冷暖身后站着略显颓丧的凌犀,也没有震慑住拦住冷暖取香的凌奇伟。

  第一次,冷暖在这个一直给人感觉和善不与人欺的大哥眼里看到了忿恨,怨怼,好像隐隐约约还有那么一丝她读不懂的嫉恨,莞尔轻笑,她知道自己还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这一次凌奇伟的阻拦,凌犀并没有再次出声制止,关于这些,冷暖都懂,就算凌犀再不可一世,也还是要顾虑很多大局。

  不想让他为难,冷暖也没有执着什么,只是按照礼仪,鞠了三个躬后,便离开了这个并不欢迎她,她也没有想多待一会儿的灵堂。

  “等等,去车里坐会儿。”

  在被凌犀追出来拉住后,不一会儿,在出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的两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各自呼吸。

  沉默许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手穿过头发,从前到后的一背,冷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个从上车后,就靠着车门儿,一根儿接着一根儿抽着烟的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

  凌犀瘦了,即便下巴满都是乱草似的胡渣子,冷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明显塌陷的双颊,此时因为抽的过猛,连续抽腮的深吸,而看上去瘦削的另人害怕。

  就这么默默注视了良久,终于冷暖还是抽走了他指尖刚点着的一根儿烟,任性的杵到烟灰缸里碾灭,碾灭再碾灭。

  她十分使劲儿的杵着,指尖泛红,关节泛白的把那根儿烟碾的稀巴烂,好像此时这烟头儿的火星就像是他俩之间燃烧的这把莫名火儿,只要她这么使劲的来回碾,就能消失不见似的。

  等一根儿烟被她弄得烟丝儿四散的时候,冷暖如同舒缓的抬起头,正正对上了凌犀黑曜石般深邃的眼。

  看了看他指尖又重新夹上了另一根儿烟,拿起了打火机,冷暖又替他点上了。

  然而没等烟雾袅绕,凌犀自己掐了烟,也学着冷暖的样子,死死的碾着那根儿与谁都无过的烟,像是用尽了全力似的,过滤嘴儿和烟丝儿都分了家,拆了伙他还没有收手,直至那过滤嘴儿上的棉花都被碾成一丝丝儿的。

  一翻肆虐之后,凌犀双手使劲儿的来回蹭了几把脸后,就那么捂着脸压在方向盘上,低声儿闷哼……

  “对不起……”

  这三个这男人鲜少说的字,此时此刻沉重的就像是一个毫无预计的陨石般砸在冷暖的胸口上,没死了却闷闷的让她呼吸困难,说不出来任何话。

  忽的脑子里就那么晃出一句熟悉到不行的歌词。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曾经朗朗星空,渐渐阴霾……

  就这么两厢安静,直至良久之后

  “凌犀……”

  “冷暖……”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倏的转过头同时开口。

  然而却在彼此瘦削的身影镌刻在对方纠结的眼神里的时候,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个都尚算能言善辩的人,却在这一刻谁也没有办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因为对于已经发生的不可逆转的事实,他们根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想发生的,不想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他们唯一能仰仗的不过只有时间。

  僵持相视,冷暖把头发别过耳后,莞尔一笑。

  “你先说……”

  “搬回来吧。”

  冷暖和凌犀都搬回了半山别墅,这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瓦遮头。

  然而所有的都一样,所有的又都不一样。

  一样的是,凌犀依旧每天早起,凌犀依旧每天很忙,冷暖依然每天做早饭,冷暖依然每天做家务,甚至两个人依然每天洗完澡后精疲力竭的做着某件事,两个人也依然在精疲力竭的做完某件事后一起洗澡。

  凌犀出门的时候,冷暖仍会像个小媳妇似的送到门口,而凌犀也像是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会来个舌头入侵的。

  每晚睡觉的时候,他们抱的甚至比以往的每一天都更要紧,彼此相侵的更为疯狂。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有办法忽视,那在二人之间笼罩着的那种难以名状的一张压抑的网,就那么像蜘蛛一样四面八方的裹住你的身子,让你无处可逃。

  两个人都不是没有感觉,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从他们再回来之后的还有些生活上的交集对白到现在,几乎都已经相对无言了。

  在这个曾经是两个人欢声笑闹的房子里,他是行尸,她是走肉。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凌国仁三七那天下葬之后,凌犀也按照法律程序一一接手了凌国仁生前最最在意的白手起家的事业,由于凌国仁的意外死亡让整个集团股价跌了好几个百分点,所以凌犀绝对有责任不让爸爸一声的心血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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