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夜色渐浓，雪花纷飞。
屋内的霓虹灯很亮，衬托的窗外的白雪闪耀，林子衿站在落地窗前，暗自懊恼，不知道为什么年会到现在还没结束，就连梦妮姐也不见踪影，只觉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心悸
刚想着去找找看梦妮姐，转身，台上却是一阵骚动，林子衿站定，向台上看去
“各位，请稍安勿躁，本来这次年会是没有任何仪式的，但是令我们感到荣幸的是，来自中国伯仲集团的薄总来到了现场，让我们欢迎他”
林子衿生硬的站直了身子，向舞台中央张望，那本来轻而易举的英文在她耳中似乎那么遥远，台上的人说了薄言？是他？真的是他？
她一次次的问自己，好像方才不过是自己出了幻听，那熟悉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依旧是桀骜不羁的姿态，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就像一个清冷的贵公子，气质非凡，令人仰望
林子衿凝滞，挪不动步子，脑中一片混沌，台上的他说了什么，似乎根本听不真切，眼里只剩下他那客套而又疏离的笑容
恍惚间，薄言的视线向她看来，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林子衿又站在一众人群之中，明明很难分辨出她来，可是她就是知道，他看到她了，就像是大一开学典礼那天的初遇一样，这么多人，她总能感到，来自他独有的眼神，清晰的注视着她
“子衿，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刚在那边碰到了你姐夫的领导，多聊了几句，不好意思啊”
裴梦妮微微喘息，穿过一片人潮，让她很是疲累的样子，林子衿坦然的回过神，抚了抚裴梦妮的落发，笑着说：“没事，姐，我累了，想回去了”
裴梦妮含笑点头，全然没看出林子衿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林子衿不敢回头，一往无前，直直的就往人群中挤去，引起一阵小声的抱怨声，林子衿越发不敢抬头，只顾着向大门冲去
两人刚出酒店，漫天的大雪就挡住去路，裴梦妮很是苦恼，小声道：“子衿，这天气很难打到车，要不你再等等，你姐夫那边还没结束，估计很难早走”
林子衿知道自己也是强人所难了，摇头道：“没事，你回去吧，等会和姐夫一起回来，我让服务生帮我打辆车吧，没车我就进去找你们”
“真的？你千万别自己回去啊，不安全，等会打不到车就进来找我，要是打到车了就和我说一声”
“好”林子衿笑着点头，平静坦然
却在裴梦妮转身消失的背影后，刹那觉得腿软，刚刚只顾着向前冲，使了太多力气，高跟鞋让她只觉得疼痛难忍
大雪依旧，看这种情况，林子衿知道怕是难有的士，干脆就向着来时的路线走去，好再公寓距离酒店并不算远，只是下雪天难走，她一边踉跄着，一边回想着方才酒店的一幕，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再回到宴厅里，可是，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她却无从得知
一时失神，雪天路滑，林子衿的鞋跟一扭，整个人就摔倒在地，脚踝骨的疼痛让她的眼泪瞬间在眼眶打转
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双略带暖意的大手，将她慢慢搀扶起来，林子衿愣了愣神，抬头望去，薄言清冷的眸子，正望着她
“还站不站的起来？”
林子衿想张口，却无声，难以言语。薄言似乎不甚在意，依旧将她搀扶着，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云淡风轻
半晌，林子衿才恍惚的摇摇头，低下头，轻声道：“没事，好多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林子衿想问他问什么会在这，想问他是不是刚才在宴会上就发现了她，想问他是不是来找她的，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正是思绪混乱的时候，薄言却突然伸手，轻轻捋开她侧脸庞边的发丝，粉红色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淡淡的一条，稍稍显得突兀，林子衿神经紧绷，僵硬住动作，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额头上有伤疤，，抬眼看去
薄言却依旧顾自的用手指顺着疤痕轻抚，手指尖传来的磨砺感，让林子衿瞬间失语，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仿佛他希望他能抚平她的伤痕，希望抚平她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苦涩
“疼吗？”轻轻两字，淡淡如空气，林子衿却听得揪心，低下头，掩饰的避开他的手，笑道：“早就不疼了”
薄言看着她的笑脸，却心疼，曾几何时，她不过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哪里需要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学会独立
这一切，或许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你怎么知道我额头上的伤的？”林子衿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重新让自己显得足够冷漠，却看他出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口气疏离，近似质问
薄言收回手，将她的外衣轻轻拉拢，向后退了两步，站定，淡淡道：“我找到了你，在你发烧晕倒的时候。”
直白，不加掩饰，简短意赅。
林子衿才想起那天她才会觉得模糊之间的身影不像是顾然的身形，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和薄言一起串通来骗她
“你不必怪你同学，是我拜托他不用提我来过的事”薄言知道她的脾性，出言解释，却让林子衿更觉得懊恼
“所以你假装是顾然救了我，让他打电话给梦妮姐，怪不得他砸了窗，触动了警报，却不用去警局，考虑的很缜密，薄总”
林子衿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只是觉得他有意掩盖自己来过的事实，让她迷茫，而他在一旁看透一切的感受，尤其让人觉得生气
薄言不愿多作解释，他知道，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一个不愿解释，一个不愿追问
“我只是害怕你会因为我再逃走罢了”薄言轻叹，无奈心酸
林子衿一愣，瞬间被“逃走”这样的字眼，刺痛软肋，这么久，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为了逃避方泽和她之间的种种，逃避自己面对现实的软弱，却被薄言轻易揭开
“你懂什么，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背叛方泽，我们不会有误会，都是因为你....”
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林子衿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委屈愧疚通通宣泄给薄言，只想把所有的罪名都让薄言承受，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般软弱逃避的模样
薄言静静看她歇斯底里的向自己埋怨着，突然，向前大步跨去，一手将林子衿拉入自己怀中...
就像设定好的剧情版，也许是个玩笑吧，方泽看着眼前的两人，凉意蔓延，却想笑出声来。他发现薄言和林子衿同时不在宴会上的时候，立刻就跟着寻来，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般的场景
“也好，我让你看见我们抱在一起，这次是你该还回来了”
方泽轻道，那天他分明看到薄言的身影，才会抱住子衿，不过就是想让他死心，却没想到，原来早早该死心的是自己
今天的她很美，就像是为他庆祝生日的那天，白色的裙摆，大红色的外衣，衬托的她在一片白雪中，鲜明、灵动，却也刺眼
他也许明白薄言的那一丝丝感受，更明白的却是子衿的不同，原来很久以前，林子衿就已经不是那个他可以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尾巴了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逝去，就不复存在。
转身离开，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事...
轻雪纷飞，单色的寒气笼罩着蔓延的冷意。
雪，不停落下来，融化在眉间的冰冷，让林子衿找回一点清醒，下意识向后退去，用力推开眼前的薄言
薄言似乎早有准备，就像是之前她无数次相似的推开，他大概早已习惯，习惯她的躲避，习惯她的推开
清冷的眸子还有方才弥漫的浓情，他却波澜不惊，淡淡一笑
林子衿看着他，暗自绝望，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能被他迷惑，那天花园中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还让自己深深懊悔，今天他又故技重施，而自己却甘愿深陷其中
这种无力感，让她放不过她自己，让她不想再回到原地，不愿让那负罪感再次袭来
“你走吧，我就当做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林子衿提醒自己，背过身去，不看薄言的神色
薄言看着眼里的她，想想，似乎她总是愿意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也好，至少，我还可以拥有你的背影，在我的眼里
“林子衿，你既然划定了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你就有把握，我不敢轻易跨越，不是吗？”
薄言略带无奈嘲讽的话语，让林子衿无言以对，依旧沉默
他无奈摇摇头，逐渐向后退去，“我不过是希望，你好就好。”声色黯哑，语调轻柔，淡淡湮灭在风雪中
等她回过头的时候，他早已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
深夜。
林子衿辗转难眠，脑海里都是那大雪纷飞中的一幕，挥之不去
短短几天，她遇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方泽的沉默，薄言的温柔，让她几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纠结混乱，几乎想让她逃走
可是，自己已经逃避过了，她不想再一次逃离，只想回到原本平静的日子，就让她一个人逃避着，远离一切
不由自主的想起方泽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会哭泣，他会沉默，他说，他会再来看她，那时的她，又该以什么模样面对他，她和薄言，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时间一晃而过，圣诞一过，对于中国而言，就是春节要到了。林子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不自主的轻叩着桌面，静静出神
那天之后，仿佛就像是自己做了一个梦，自己从未见过方泽，也没见过薄言，他们似乎依旧是不知道她在这里.....
“林子衿，出什么神呢？”顾然突然出现，大声喊道
“没什么，吓我一跳，这周的案件分析写完了？就来找我”。
顾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你可比我妈还管的牢，写完了，转眼就过去一年了，明年我们就要实训了，你想好要回国还是在英国了吗？”
林子衿淡淡摇头，一幅无所谓的模样。
顾然轻叹，“我就知道，你呀，肯定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一点也没有长远打算”。
“你有长远打算，所以帮着别人一起来骗我，害的我以为真的是你救了我，还对你有感激之意呢”。
自从林子衿知道是薄言救了自己后，早已揭穿了顾然的谎言，现如今，顾然只好赔笑，低着脑袋，小声道：“我这还不是受人之托嘛，你们中国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你还知道受人之托这种词，你别忘了，你骨子里可是中国人的血统”林子衿一脸气恼，狠狠向顾然看去。
“好好好，是我错了，一时失言，那我就更应该遵守这个道义了不是，那天实在是情况特殊，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在你家门口撞门了，后来也是看到了我，说明了情况，才让我打电话给你姐的，你不知道！他都受了伤，还牵强抱起你的时候，那眼神，真是.....”
顾然没敢继续说下去，看着眼前的林子衿面色逐渐暗淡，带着愧疚、不舍、还有说不清的纠结，叹息道：“子衿，你，还好吧？”
“我没事”林子衿牵强一笑，都是伪装，浮于表面。
顾然淡淡点头，含笑道：“下回你可别再拿这事酸我了，行不行？”
林子衿好笑的看他这般模样，活像一个幼稚可怜的小毛头，浅笑颔首
不远处的闪光一晃而过，微小的几乎无法让人注意。
“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您回国一趟，薄总。”
不卑不亢的话语从放在一旁的电脑里轻轻传出，言罢，视频里的王薇薇静静的等待着回音。
薄言目不斜视，看着手里的几张照片，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站起身来，拉开酒店的窗帘，刹那，阳光洒满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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