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朗日澄空生暗鬼
易惊舟瞪了华应波一眼。
他倒自觉，知道现在就是因为自己还在，所以康平凡有话想和华应洪说，都还要顾及他。
正好，他离开一些时日，他也想要去找黑鱼卫问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便干脆离开。
见得他已经走了，康平凡才道：“大哥，你们走后没多久，石默子就带着更多人回来了。”
“哦？”华应洪并不意外。
康平凡满心不明白：“付同淼派人将石默子等人请了回来，但他们回来之后当天晚上只在付家开宴会，没有做别的事。这段时间，石默子等人一直在城中闲逛，也没见他们做什么。弟兄们有盯着他们，也没发现他们究竟做了啥。”
华应洪脸色蓦地一变：“你让弟兄们盯着他们了？！”
华凝月与陆西玉对望一眼，两人都同时察觉出问题。
华应波眸色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不正经模样。
康平凡心往下坠：“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他记得之前华应洪再三交代，一定要将华家祖屋这边看紧了，莫要让石头寨的人或者是付家的人有机会溜进来找东西。
他也就按照华应洪吩咐行事。
石头寨来的人多了，他就加紧了祖屋这边的看守。
他也自认自己做得还算不错，保住了祖屋，没让祖屋出事。
可现在？
华应洪低叹一声：“想必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付同淼大概是想要让石头寨的人分散，好试探出我们究竟有多少人。我之前只安排了一些明面上的人行动，付同淼不确定咱们人数，只能用别的办法试探。”
“这……”康平凡额间渗出一丝冷汗。
“康叔，你别自责。如果你没有让人盯着那群人，他们就不会只在城中闲逛啥也不做了。”华凝月道，“付同淼这一招，就是算准了不管咱们有没有应对，他都不亏。”
华应洪点头：“正是这道理。现在虽然泄露了咱们的一部分情况，但知道他们也没办法在这段时间动手脚，也能叫咱们安心。”
康平凡紧皱着眉想了半会，忽而道：“大哥，你这样一提，我就想起一件事儿。石头寨的人刚分散的时候，我也有顾忌，不曾让弟兄们行动，结果他们就经常到兴云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那村子里挺多付家的人，咱们弟兄不敢靠的太近，也不知道他们去到那村子后究竟做了什么。但在我们开始盯着他们行动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村子了。”
“哦？”华应洪只觉心情又沉重几分。
付同淼的这个举动究竟是不是陷阱，他还无从确定。
不过，很快，他就做出决定。
无论付同淼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到那村子走一趟，查一查在那里头有些什么。
总不能因为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然后就将可能要到手的情报都无视。
注意打定，华应洪边计划着今天晚上去夜探。
康平凡有些不放心，还想要陪着一起去。陆西玉同样也想要跟着，但都被华应洪以祖屋这边的安全同样需要人守着拒绝。
夜幕降临。
华应洪早已悄悄离去。
华凝月与陆西玉一起坐在房间里。
陆西玉的情绪有些低落。
“月妞妞，你之前和你爹说了什么？”
她美眸一扫，还带着母亲的威严。
只是她吓不住华凝月。
“娘，我和爹说好了，不能告诉你的。”
陆西玉气得就在华凝月脸上捏了一把。
她想要用力，又不大舍得，最后华凝月的脸都没红一点。
“你这丫头！现在竟然还学会了和你爹一个鼻子出气了，就不将你娘当回事了是吧？”
她表面上恼怒，眸子里还带着温度，担忧却免不得。
“妞妞，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担心你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他功夫很好，这不假，可付家，还有石头寨同样有高手啊。他怕我们危险，要自己扛着，可是……”
陆西玉眼圈红了红。
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华应洪究竟想什么东西，难道她还会不知道？
华应波了解自家大哥，陆西玉同样了解自己丈夫。
今夜，要去那村子查探，就不见得会怎么安全。
以陆西玉的武功，完全可以陪着华应洪一起去。华应洪就是不愿意。
“娘，你也别太担心了，爹有分寸的。他还有咱们这些家人，肯定不会乱来。”华凝月此时也只能安慰着陆西玉。
陆西玉无奈一笑：“你也不必和我说这些，你娘又不是不明白。倒是付家和石头寨这些人，一定要尽快解决。”
只有解决了这些人，他们才能前往厨神墓冢！
再如何有信心能将这些人撇开，不让他们跟踪，陆西玉都不敢拿这事冒险。
而她要拿的东西，就在厨神墓冢里。
华凝月陪着陆西玉聊天，渐渐将话题带偏。
另一边，华应洪已潜入村中。
这个小村子居住的基本都是普通人家，并无异样。
华应洪已经在村中绕了几圈，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他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还有一个人，正从村长家中走出，直往村外的一间茅屋走过去。
华应洪看过那茅屋，知道里面只摆放着一些农具，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但现在走在路上的这人，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华应洪留意了一下四周，更小心地藏好自己身影，盯紧了这人行动。
便见这人进了茅屋，迟迟不出。
华应洪悄悄溜过去。
他看向茅屋里，却不见屋内有人。
他一惊，再看四周，依旧无人。
他忙将耳朵贴近地面。
果然，地下隐隐有声音传出。
“吃吧，这就是你今天的饭菜，你要不吃，我等会儿就塞到你嘴里。”
说话的人语气很差，充满不耐烦。
接下来便没有别的声音。
过了一会，便听到碗筷碰撞声。
华应洪再度藏好。
无需多时，先前提着食盒进去的人走了出来。
这人并不关注周围动静，径自往回走。
等到他走得远了，华应洪方才进入茅屋，仔细寻找地下室入口。
他知道这里藏有地下室，再去寻找，很快就找到了。
待到他进去，就闻到阴暗潮湿的味道。隐隐还有些腐烂的气息。
地下室极为幽暗，华应洪还稍微适应了一下，才勉强看清地下室的场景。
这儿简陋得只有一张床。
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应该已经听到华应洪进来的声音，却毫无反应。
华应洪仔细打量着那人。
光线实在太暗。
华应洪勉强将那人的轮廓看清。
继而，到眉眼。
越是看得真切，华应洪越是觉得心底生出寒意。
“你……你是谁？”
他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单纯从模样分析，他只看到这人就是付同鑫！
一个之前在他猜测中，大概率已经死亡的人！
床上的人亦已听到他的声音。
原本一直麻木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转动眼珠，看着华应洪。
不同于华应洪，他在这样的黑暗里待的时间太长，早已适应黑暗中视物。
在他眼里，多出了惊讶。
“你……”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和华应洪记忆里的声音有着太大差别。
紧接着，便是一阵咳嗽声。
华应洪往床边靠近。
走了两步，他蓦地停下脚步。
虽然他觉得这人极可能就是付同鑫，但他不知付同淼究竟有没有在这里布置机关陷阱，更不知床上的人可否还是别人假冒，此刻便不敢随便靠近。
床上的人也不介意他的举动。
“应洪？是你吗？”当他再开口说话时，他声音恢复几分。
“是我。”华应洪更激动了。他强行按捺着情绪。
“同鑫？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你走吧。”床上的人别过头，面对着墙壁，“不要再留在这里，也不要再来见我。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同鑫是谁，我只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现在还在偷生而已。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极为平静，语气中的凄楚亦被藏得很好。
但华应洪与付同鑫当初的交情太深。
华应洪已能断定，床上的这人，就是真的付同鑫！
就是付同淼的亲生弟弟！
可这个人，现在如行尸走肉地坐在床上。
留给他生活的空间，只有这一张床。
“同鑫，跟我走！我今天一定要带你离开！”华应洪咬咬牙。
“呵，我说了，你认错人了！”付同鑫一度加重语气。
很快，他又将音量降下，只大口喘着气。
华应洪不再废话，只走到床边，就准备带着付同鑫离去。
铁链抖动声却从床尾发出。
“看到没？”付同鑫用眼神示意。
华应洪方才见到，付同鑫双脚都被镣铐锁住。并不长的铁链将付同鑫双脚固定在床上。
只要铁链不断，付同鑫就完全没有下床的可能。
“这……”华应洪倒抽一口凉气。
“我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付同鑫语气更是伤感，“应洪，你走吧。你来到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我和你……唉。你留在这里，还容易被他们发现。你就算武功再好，终是双拳难敌四掌。你还要带着我这样的一个累赘，想要离开，就更不容易了。”
华应洪沉默半响。
铁链又轻轻响了一下。
付同鑫苦笑：“走吧。这铁链的材质很好，并不容易弄断。你非要留在这里，说不定还会将你自己搭上。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出去也没什么意思。留在这里，还有人每天给我送饭，我还用担心什么？”
他试图安慰华应洪，让华应洪宽心。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重重地敲在华应洪信上，叫华应洪愈发难受。
若付同鑫将华家祖庙所在位置说出，付同鑫想必就不会被人如此折磨。
但他始终没有说出去！
而现在……
“那我先走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救你出去的。不用很久。”华应洪说罢，最后看一眼付同鑫，立刻转身离去。
他也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会哪怕知道危险，都要现在动手。
一直到感觉不到华应洪存在了，付同鑫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躺下休息时，地下室里又迎来一人。
那人还拍着手。
“不错不错，我要不是看着你从一个婴儿开始成长，我都要怀疑，你究竟是我弟弟，还是华应洪弟弟了。”
这回进来的人，竟是付同淼！
付同鑫双眼一瞪。
他紧握拳头。
“你想要做什么？！”
他原本就在奇怪，华应洪都已经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哪怕回到了南星洲，也不见得能找到这里来。
自从当年，他拒绝向付同淼透露消息，至今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始终没有外人来过这里。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这就是付同淼有意设局！
付同淼呵呵冷笑：“我想要做什么？难道这很难发现么？我就是看着你对他这么好，现在就想看看，他对你，是不是也像你对他一样。”
“就算你这个弟弟对我这个哥哥不好，但我都还是你哥，还是会关心你的啊……现在我看到了，还真是感人。明明你已经有机会离开了，还是要为了他留下。而他，明知道救你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是想要救你。只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成功将你救出去？”
付同淼才靠近一步，就紧皱着眉，又后退。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不过你还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
付同鑫死死咬紧牙关。
当年，付同淼问他华家还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地方，可能会藏有华家的宝物。
而他怎么都不愿说出自己知道的。
事实上，他比付同淼知道更多的，也就只有华家祖庙。
那里很重要。
付同鑫怎么也不敢说出去。
再后来……
几年的时间。
当付同鑫此刻回忆起来，却觉得已经有半生漫长。
“哥，你为何非要如此呢？”
他心底的悲痛更甚。
“非要如此？”付同淼反问，“咱们付家不是一直都为主子办事？难不成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还是说，你和华应洪来往的时间长了，就将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我们接近华家，不是一直都有目的？”
付同鑫默然。
他眼中的悲不断变浓。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他本以为真的适应在这儿的生活，可以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但他做不到。
“放心吧，华应洪会很快回来救你的。到时候……呵呵。”
付同淼笑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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