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十四章、解释

　　

　　书房里的光线因为外面天色阴暗的缘故，有点昏暗。

　　虽然屋内点着四盏烛台，但因为面积空旷，感觉还是不甚明亮。

　　屋里烧着银碳，温暖如春。

　　君沫一进门就解下披风，随手搭在门口的衣架上，绕过外间的小议事厅，从紫楠屏风旁边穿了进去。

　　她一抬头，目光就落在正面靠墙的满屏书架上，上面摆满了书，看起来墨诚藏书颇丰。

　　书架前方宽大的书案前，墨诚正在埋首作画，足足占据了大半张桌面的洁白宣纸上，画着一幅寒梅盛开的景色，梅林深广，花开艳丽，气势十分磅礴。

　　墨诚此时已开始收尾，那幅画卷即将成形，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君沫看得清楚，不由心中赞叹。

　　这个墨诚或许真有些本事，不然也不能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了。

　　看来以前，她还是有些轻视别人，比如这个墨诚和卢氏，都超出了她的算计之外。

　　将脚步停在书案前面十步远处，君沫微微施了一礼，故作梗声道，“父亲，早上的事是女儿不对，可当时父亲在气头上，女儿也不便解释，再说事先和皇上约好了，不能失约，是以……。”

　　她不提皇上还好，一提这个称呼，墨诚的手一僵，抬头看着她，目光阴蛰，脸色也不太好看。

　　似被他的目光吓的退了两步，君沫眼圈泛红道，“父亲，嫣儿真的不知道灵儿妹妹为何非要自寻短见，昨晚她因为韩寻哥哥的事执刀冲进凤落居，差点没把嫣儿吓死，没想到今日她又上吊，嫣儿实在不知道灵儿妹妹要干什么，请父亲明鉴！”她说完就跪了下去，低垂着脑袋，双肩微耸，似在低泣。

　　她这么做伏低状，倒让墨诚愣了一下，几乎疑心早上那个任性无礼，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丫头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人了！他将手中画笔搁在砚台上，坐回宽大的椅子上问，“好，就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那你跟我说说，父亲寿诞那日是怎么回事？”

　　君沫早就猜到墨诚不会因为家宅内斗的事针锋相对，但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难道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不成？

　　这可真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愣了一下。

　　不过幸好她低着头，墨诚看不到她错愕的表情，眼珠略转，立刻抬起头，做楚楚可怜状道，“父亲，嫣儿……嫣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墨诚冷笑一声，“你真的不知道？那你和我说说，你的侍女，那个叫什么衡的，为何当日会出现在相府？又为何会跟千家少爷在一起？”

　　原来秋衡当日勾引千秋言去后院的行踪被发现了，难怪墨诚如此动怒！

　　君沫暗自松了口气，但凡病症，只要了解病根，自然可以对症下药！更何况，她原本就想找机会探一探墨诚的底，看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若是他肯站在小皇帝这边，君沫就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还可借助相府的势力做一些事！可他若真和千贼结盟了，那就必须想办法除之，以绝后患！

　　想到此处，君沫立刻哭了起来，“父亲这是冤枉嫣儿了，嫣儿当日的确带了秋衡入府，不过是她说父亲五十大寿肯定热闹非凡，她一个农家女子，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定要求了女儿带她入府观赏。女儿想着她不过是个奴婢，带到府中看看也算不得大事，便没有推辞。可后来女儿忙着给父亲准备贺寿的节目，又恰巧碰上皇上和少成王想去赏雪，非要女儿带路。女儿无奈，只能陪着他们赏雪，哪有时间理会秋衡那丫头在干什么？不过那丫头有几分姿色，或许被千家少爷正好碰上，起了色心，其它女儿真不知道了！”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加上她又哭得楚楚可怜，是男人都会心软，再说血浓于水，就算墨诚对这个从小没有养在身边的女儿感情凉薄，也没法不动侧隐之心，一时倒不知说什么才好。

　　见他不说话，神色却稍微缓和，君沫趁热打铁，继续哭道，“可怜嫣儿自幼不在父亲身边，没有机会接受父亲的教导，对府中规矩还不太懂，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姨娘和灵儿妹妹，惹得她们非要喊打喊杀。既然女儿处处做错，父亲不如将女儿撵出相府，也免得惹了父亲伤心难过，那女儿就太不孝了，母亲在天之灵也会责怪女儿的！”

　　听到这里，墨诚心中的疑心已经消减了一半，听她又提起早逝的母亲，不管他与封凝有没有真挚的感情，总归夫妻一场，封凝又温柔善良，二人当年相敬如宾，一想到这些，怒气也消了一半。

　　墨诚今日之所以动怒，无非是听了卢氏的挑拨之言，加上墨灵的上吊，暗卫又禀报说寿诞之日见过秋衡与千秋言在一起，是以怀疑墨嫣在那日动了什么手脚，以致于酿成巨祸，还给他的寿宴添上血色，十分不吉。

　　可君沫的解释合情合理，听不出什么问题，明面上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从私心来讲，他还是有些愧对封凝，没有将墨嫣抚养在身边；从大义来讲，墨嫣国色天香，又知书达礼，医术高超，在京中口碑不错，又得太后和小皇帝赏识，比墨灵出色多了，他还是满意的。

　　所以，结合以上种种理由，墨诚决定暂时放过这个丫头，若是将来再发现她有什么不妥之处，定不会轻饶！

　　想到这里，他才缓声道，“你起来吧，是爹爹误会你了，不过，卢氏毕竟是你的姨娘，又是内院主母，昨晚之事你也有不对之处，去跟她道个歉吧。家和才能万事兴，知不知道？”

　　君沫心里不以为然，表面却装出喜极而泣状，一边起身一边说，“多谢父亲。”

　　她起身之后，似又想起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寿宴那天，千将军大怒而去，会不会给咱们相府惹上什么麻烦啊？”

　　君沫这句话看似简单，假做关心相府安危，实则试探墨诚与千孤云的关系，又不显得突兀，也算是心智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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