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扶梯口，夏绵追上了薄焕。她急匆匆地往前跨两步，和他站作一排。
“不去唱k了？”
夏绵摇头：“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去嗨？”
眸光幽暗了几分，薄焕盯着她看了半晌，在扶梯到达底端的时候，终于开口。
“怎么不可能？你扔了我足足一个星期。”
咦？是她考试考晕头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娇嗔？
是在怪她上下学没跟他一起了吗？
夏绵慌忙解释：“是我妈啦，说什么早晚车多，非要送我，可能是看我最近要分班考了吧，怕我放学在外面浪太久不学习。”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没注意到旁边的人一瞬间绷紧的侧颜，“不过现在好啦，我考完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轻松一段时间了。”
见他不说话，夏绵碰了碰他的胳膊：“该不会生我气了吧？小气鬼！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了，香草味的。”
她指着不远处的店铺，捞着他的胳膊就要过去。
薄焕却站定，一动不动。紧抿着唇，脸上没有笑容，只是说：“你自己去吃吧，我有事，不要跟着我了。”
这一回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很快拉开距离，混迹在人群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商场门口的冷气迎头吹来，夏绵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为什么她总感觉，薄焕在疏远她？
什么啊，明明是他总不在学校，她也有去六班找他，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夏绵觉得委屈，掏出手机就开始轰炸他。
夏绵：[你把我扔在这里，我只好自己回去咯，花季少女一个人回家是很危险的，没准就遇到什么变态啊痴汉啊，你舍得？]
夏绵：[你的良心不会痛吗.jpg]
夏绵：[有个中年大叔一直在看我诶。]
夏绵：[害怕.jpg]
……
已经走出商场老远的薄焕，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屏的文字和表情包，嘴角抽了抽，回复她：[让阿姨来接你。]
就知道是在记仇！
夏绵飞快地回：[今天放学早，她还没下班呢，不来接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对面的人没再回她，夏绵盯着微信界面，长长地叹一口气。
算了，还是上去跟顾晴pk吧，这次一定要搞大事。
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见脑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有热气绕过来。
夏绵回头，视线触到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心房好似一瞬间被点亮。夏绵弯了弯眼睛，唇角笑意难藏。
果然还是担心她啊……
面前的少年还在低喘，发丝贴在额角，淌几滴汗珠。看样子是一路奔跑而来。
脸色也缓和许多。
周身的低气压也散了。
消气了嘛！
夏绵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薄焕被看得很不自在，耳后的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脸上。索性别开脸，急躁一句：“走吧！不是要回家吗？”
走出商场，热气滚滚扑来。六月末的下午，天明亮得好似正午。
夏绵热得脸颊绯红，她侧头看一眼薄焕，他清贵的侧颜也染上了一丝绝艳，看上去分外诱人。她身为女生，在他面前竟优势全无。
抬手戳了戳他的脸，夏绵感叹：“你长得真好看。”
淡然自若的少年一瞬间像是被扔进了红色染缸，脸红得不像话。
他动了动嘴唇，就要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呵斥她乱说话。
忍了忍，终于还是咬住牙关，憋了回去。
然后抬手，轻轻揪一把她的马尾：“乱讲！”
……
虽说放学早，夏绵也没有跟同学去唱k，却还是跟薄焕一起晃悠到了黄昏。
走回小区的时候，正好碰见下班的叶柔。
她摇下车窗，视线在薄焕脸上停了一下，紧接着移开，对夏绵说：“不是说要跟同学玩吗？”
夏绵咽下嘴里的冰淇淋，解释说：“遇到薄焕了，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叶柔点头，又问：“小焕考得怎么样？”这一次，眼睛看着夏绵身后的少年，带了一丝探究。
薄焕正要开口，被夏绵抢了先：“考完就过了，别老问，快去停车吧。”
叶柔也不想老停在路中央，摇上窗开车走了。
扬起的尘埃中，夏绵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妈她挺烦的，老揪着成绩不放。”说完，她又咬了一口冰淇淋，拍拍他的胳膊，“走吧，回去了。”
他却没有动，凤目紧锁夏绵，动动唇，问：“坏学生，很丢脸？”
“啊？”夏绵不明所以地抬头。
薄焕平和的面容，又爬上郁气。他皱着眉，表情不太好：“所以你不愿意告诉阿姨，我根本没去参加考试？”
丢脸？
夏绵才不觉得他丢脸！方才只是本能地护着薄焕，不想听叶柔唠叨他，或是在背后叹气说他学坏了。她不想听见别人说薄焕的不好，哪怕是自己的妈妈。
“算了，我回去了。”薄焕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对面的单元楼里走。
夏绵在后面追，手里的冰淇淋吧嗒吧嗒往下滴。
她索性全塞进嘴里，香草味的冰冷顺着喉咙滑进去，整个喉咙都是冷的，却不及方才薄焕的眼神冰冷。
她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摸觉得你猪脸、我四不想我妈缩李。”
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拧眉：“吃完了再说。”
“哦哦。”夏绵鼓动腮帮子，咔擦咔擦急急地咽下去，吐字恢复清晰，“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薄焕抱着胳膊靠在大门上，好笑地看着她唇角沾着的碎屑。
手指轻点，语气稍霁：“这么舍不得我？”
夏绵瞪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估摸着叶柔也快停完车到家了，就长话短说，安抚道，“我真没那个意思，今天在电玩厅的那番话也不是教育你，我只是很担心你……”
薄焕抬眸。呼吸都屏住了。
面前的少女微垂着头，下巴纤细，蒙着水光的唇一张一合，着急地解释：“我能感觉到你现在不太好，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帮忙……”
“真没有因为你变了，就觉得丢脸，或是嫌弃。”
“从来都没有过。”
夏绵见他不说话，舔舔嘴唇，眸光清亮地补了一句：“你想想啊，你五岁尿了床，我都没有嫌弃你。”
“够了，别说了。”脸上的淡定终于破裂，薄焕打断她，羞恼地一巴掌捂住了她的脸，将自己此刻的表情全部遮掩。
难为情的、却又这样开心的，他的表情。
“唔。”
夏绵被推得后退一步，重见光明后，却只看见少年的背影，带了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将垂下来的耳发捋回去，眉心轻皱。
——这反应...到底哄好了没啊？
夏绵满腹疑惑地走回家，对面那扇窗，却一直没有点亮。
薄焕躺在越发昏暗下去的卧室里，不想听客厅的争吵声，索性戴上大耳机，音量开到最大，隔绝一切。
音乐震耳欲聋，曲调狂烈。
他望向对面的窗户，在七点钟的时候，灯拉亮，隐约能窥见走动的身影。
他牵了牵唇角，胸口的沉重松了几分。
“小笨蛋。”他眨眨眼，对着遥远的剪影低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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