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先知到来?
第859章 先知到来?
为什么是我?
艾林的大脑在经过了短暂的空白后,迅速运转起来。
因为他在地宫中展现出的魔法天赋?
因为他召唤出了涎魔?
还是说,这或许确实和什么魔法天赋有关,但实际上是因为其他的不相干的原因————
譬如说,孤家寡人的亨·格迪米狄斯需要引进外部的力量,来稳固他在术士兄弟会,在北方大陆超凡世界的地位。
艾林很清楚,在政治与权力的漩涡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而且成为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固然能立刻获得一个足以在整个北方横著走的护身符,轻易获取无数施法者穷极一生都摸不到的魔法奥秘。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著他将彻底暴露在术士兄弟会的视野之下。
他身上的秘密、他的【狩魔手记】,都将面临严峻的暴露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对一个术士而言,学徒是什么————
就在艾林脑海天人交战、迟迟没有出声回应时,亨·格迪米狄斯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看穿了年轻猎魔人心底的戒备。
他并没有因为艾林的沉默而感到冒犯,也无视了周围术士快要吃人的嫉妒目光,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交叠在法杖顶端,身子微微前倾。
「不要急著拒绝,当然,也不用现在就急著答应。」
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温和而包容,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者:「魔法的道路是漫长且充满未知的,而你体内蕴藏的奇迹,值得最严谨的引导与最周全的庇护。」
他直起身子,用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在远征军离开多杜拉克之前,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几天,你可以慢慢权衡。」
「那新联盟?」艾林看著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睛追问。
亨·格迪米狄斯被艾林的问题搞得都愣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自嘲道:「我还从没有哪个学徒是威胁来的————」
「放心,那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北方大陆的秩序也不是可以被用来交易的————」
语罢,亨·格迪米狄斯没有再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拄著法杖,独自一人缓步向主帐外走去。
直到他佝偻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主帐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咕咚。」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紧接著,帐篷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那些高阶术士们看向艾林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猎魔人,而是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一跃到他们头顶上的怪物。
嫉妒、忌惮、讨好、算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够了!」
主座上,蒂莎娅·德·维瑞斯冷冽的声音瞬间浇灭了帐篷里的杂音。
她深深地看了艾林一眼,然后摆摆手:「集会结束。」
「所有人立刻回去整顿,午餐之后,全军拔营!」
「哗啦」」
当艾林跟随几位猎魔人宗师掀开门帘,走出主帐。
多杜拉克的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冰冷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瞬间让他微微发热的大脑清醒过来。
营地里隐隐的火光摇曳,远征军的士兵和佣兵们正热火朝天地拆卸著帐篷、套著马车。
得知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狼学派的几人却显得格外沉默。
直到走到稍远一些的背风断壁处,几人才默契地停下脚步。
维瑟米尔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艾林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艾林整个人都微微晃了晃。
「你这小子————」
维瑟米尔盯著艾林,满是风霜的脸上表情极其精彩,似是感叹,又似是震撼,「你今天真是把北方的天都给捅破了。」
「格迪米狄斯的亲传学徒————」
「诸神啊,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荒诞的梦!」
他知道艾林是索伊和薇拉的孩子,天生就是狼学派的人,并不觉得艾林拜亨·格迪米狄斯为师,是什么背叛狼学派的卑劣行径。
相反,他认为这是一种荣耀,由衷地为艾林卓越魔法天赋终于被人承认了而喜悦。
当然,艾林之前也被另一个术士界的大人物认可,而且早在他猎魔人天赋刚刚显露的时候就被赞扬了。
但考虑到那个大人物叫薇拉,大人物和艾林的关系也有点「近」,自然很难算数。
所以维瑟米尔发自内心地为艾林被亨·格迪米狄斯认可而欣喜若狂。
正如亨·格迪米狄斯刚才所说的————
「任何杰出的天赋,都不该被浪费。」
一旁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也走了过来,同样满脸欣慰地向艾林道了声恭喜。
在他看来,艾林根本不可能拒绝这份殊荣,也没想过他会拒绝。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拒绝在魔法的道路上,拥有一个像亨·格迪米狄斯这样的引路人?
这不仅仅因为亨·格迪米狄斯拥有强悍的实力和顶了天的权势。
更因为他在魔法界的风评极佳。
数百年来,经他之手教导出的学徒成才无数,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掌握著真才实学的顶尖施法者,而不是靠著老师的地位爬上去的废柴—嗯,至少绝大部分不全是。
再加上亨·格迪米狄斯的超凡世界的地位,未来艾林在魔法上的成就说不准还要远远超过他在猎魔人上的成就。
面对两位长辈的热切,艾林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格迪米狄斯阁下,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埃兰并没有注意到艾林表情中一闪而逝的异样。
在恭喜完之后,埃兰立刻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向了索伊:「关于驻守多杜拉克的事情————」
「狮鹫学派绝不会让狼学派独自承担这份风险,自己却躲在后方坐享其成,索伊大宗师,请允许我们狮鹫学派加入到驻守中。」
从埃兰的语气来看,这位狮鹫的大宗师显然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嘴上客气客气而已。
不过索伊闻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不动声色地看向艾林。
毕竟多杜拉克这个地方说到底,是艾林为了给未来的狩魔军团练兵而特意圈下来的「猎场」。
艾林迎著索伊的目光,略微思忖了片刻,随后微不可察地冲著首席眨了一下眼睛。
经过这段时间在远征军里的并肩作战,艾林已经验证了狮鹫学派的品行确实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甚至可能正派到会有些古板,但绝对值得信任。
而且,驻守多杜拉克的名义已经明确是由狼学派主导,也不怕后续会产生分歧。
让狮鹫学派参与进来,大家多磨合磨合,加深羁绊,反而更有利于未来「新猎魔人教团」的重建。
「只要有赏金分,熊学派也加入。
「7
这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阿纳哈德也闷闷地开了口,只是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是真的冲著赏金来的。
「当然没问题,狼学派求之不得。」
得到了艾林的暗示,索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都已经快不记得,上一次他和埃兰、阿纳哈德达成共识,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索伊神色陡然一滞。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似乎也是在多杜拉克,而且结果似乎并不太好————
「怎么了,索伊?」埃兰见索伊神色不太对劲问道。
索伊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感慨猎魔人,真是很久都没有如此团结了————」
埃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面无表情的阿纳哈德一眼,微微低下头的眼神里同样感慨万千:「是啊,确实是有很久了————」
他顿了几秒:「我期待著猎魔人这时隔半个世纪的重新合作。」
不过驻守多杜拉克毕竟是一件关乎族群存亡的大事,不可能因为意义深远,就像接个清理水鬼的委托那样,三个人在雪地里这么一合计,就立刻带人留下来死磕。
不可能的。
就算蒂莎娅·德·维瑞斯和亨·格迪米狄斯再怎么心急,也不能在远征军拔营的时候,直接把这几十个猎魔人光秃秃地扔在废墟里。
一来调兵遣将不是儿戏。
狼学派、狮鹫学派和熊学派肯定都要先跟随大部队撤回安全的后方,将这个足以震撼整个猎魔人世界的决议通报给各自的学派,商议后续规划,再重新挑选、安排合适的驻守人手。
术士兄弟会那边也有海量的工作要做。
他们必须先落实一条能够横穿多杜拉克的长期的后勤运输路线,敲定具体的委托赏金,以及各方势力出资出力的比例。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和北方大陆的其他诸国和势力进行漫长的商讨。
毕竟防备狂猎和外来邪神是整个北方大陆的责任,不能、也不该让术士兄弟会一家独自承担。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层最核心,也是猎魔人与术士兄弟会心照不宣的默契。
猎魔人的行规是,在接受非常危险的大型委托时,必须先拿一大部分定金。
然后委托彻底完成后,再收取剩下的尾款。
靠·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帐篷里开出的条件固然诱人,但那些承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见任何「实物」。
哪怕这两位都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猎魔人也绝不可能在「赏金」还没真正落地的当下,就傻乎乎地留在这里冒著生命危险白干。
所以,这件事情多半要等一切物资、协议和法理地位都妥当之后,猎魔人军团才会正式开拔,循期驻守多杜拉些。
这一来一回,差不多要等半年之后了。
如果有靠·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这两个大人物在背后强力推动,速度可能会快一点,但两三个月的筹备期绝对是少不了的。
再考虑到术士兄弟会当前的尴尬境况,这个时间节点要往后延循多少,谁也说不准————
因此,在风雪中简单地口头约定了结盟的意向后,埃兰和阿纳哈德便各自离开,朝著狮鹫学派和熊学派的驻地走去。
「维瑟米尔,你也先回去安排毫斯他们收拾行囊————」
「是,首席。」
维瑟米尔点下头,与艾林对视了一眼后,往狼学派的驻地走去。
等到周围没有了旁人,索伊这才转过身,一双银灰色的竖瞳看向艾林。
「狼学派乌要靠·格迪米狄斯,乌要一个新的诺维格瑞联盟,一个合法的地位来延续猎魔人的火种,这是我作为狼学派大宗师必须背负的责任。」
「但你,艾林。」
「你不欠狼学派,相反,是狼学派,甚至是整个猎魔人群体,欠你一个巨大的恩情。」
索伊走上前,拍了拍艾林肩膀,语气中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不要因为学派的利益去委屈自己。无弗你做出的决定是答应靠·格迪米狄斯,还是拒绝他————」
「狼学派,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即便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我也会护你周全。
听著索伊这番话,艾林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意。
他正准备开口,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首席。
「咯吱————咯吱————」
节奏分明的踩雪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打断了艾林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艾林眉头微皱,左右看了看,正打算提议和索伊先回狼学派的营地再慢慢谈。
却没成想,那个在风雪中逐渐清晰的身影,竟然径直朝著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艾林也渐渐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即使在严冬,在所有危机都已消失的当下,仍全身包裹在厚重全覆式钢雹里的骑士。
「他」头戴著严丝合缝的骑士盔,看不清面容,腰间悬挂著一柄十字宽刃剑,每走一步,钢铁碰撞的声音都透著一股恳井沙场的肃久与沉稳。
冰冷的雪花落在肩雹上,微微遮掩披风肩扣上绣著的一把剑形纹章。
来人,是王国之剑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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